《无尽夏》我掌中宝呢

3、第 3 章

　　时间到七点半，一个穿着职业装的美丽女老师卡着铃声踏入教室，手里没拿书而是一个文件夹。

　　一时间，班级里开始窃窃私语。石头和柳毅都是喜欢坐在黄金听课区的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第三排当了同桌。洛西池离他俩虽然有点距离，但还是能看到石头叭叭不停的嘴。

　　这大概就是他在分班册上看到的叫作方慧的班主任，看起来三十来岁，五官秀气，化了淡妆，戴了副能遮住半张脸的眼镜，比他想象的年轻不少。

　　说来奇怪，作为一个能教火箭班的老师，洛西池居然没在锦中招生手册上的优秀教师栏见过她的个人介绍。但这也不妨碍他觉得这老师不简单，一定有点东西在身上。

　　初来乍到，大家还没来得及踏热地皮，不敢造次。所以方慧高跟鞋的声音一停，全班也随之安静下来。方慧不紧不慢地放下文件夹，扶了扶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打量四周一圈后才转头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从某种方面来说，她这个逼装得，是满分。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方慧的声音听起来细细地，倒是与她看起来很牛的样子不符。
　　接下来她便例行公事，开始照着校规校纪一条一条地读。
　　由于过程太无聊，洛西池不可避免地开始神游。眼神透过手边的窗户向外望去。

　　夏天黑得比较晚，太阳还挂在天上。只是光辉不似下午那般灼热，而是有些温和的意味。锦中外面有一栋废楼，听说是原先的市图书馆，后面图书馆迁址，这变成了废楼。洛西池这扇窗户正好能看见那废楼的全貌。这建筑是环形的，大概有三层楼那么高，完好时应该也挺气派。不过现在看来更像是低配版斗兽场。
　　夕阳一照更像了，日薄西山。应该抓两只牛进去斗。

　　“好了，那么下面我们开始自我介绍。从靠阳台最后一名同学开始。”
　　灾难瞬间降临，洛西池差点没反应过来，一个激灵从位子上蹦起来。电光火石间居然还有感叹果然这老师有点东西，隔这么远也能感觉到他在走神。
　　“我叫洛西池，旭洋中学的。”尽管他早料到在新班级会有这一茬，但还是觉得这样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自报家门的行为很蠢。说完这句话就忙不迭的坐下了，有些人甚至没反应过来，心想什么斜阳中学。
　　不过坐他前面的女生显然有点紧张，没等大家后知后觉地想要鼓掌欢迎，就已经站起来介绍自己了。
　　“我的名字是徐雯雯，九中的。平时喜欢看书，画画，弹钢琴。谢谢大家。”
　　“我叫陈飞……”
　　……
　　坐下来的洛西池才感觉到刚刚那一下自己心跳得好快，虽然他一点都不紧张，但总是莫名地感到一阵压迫感。这种压迫感在他抬头看见方慧的目光仍然落在他身上，嘴角还无端带着一丝诡异微笑时达到顶峰。
　　……不会刚开学就被盯上了吧。

　　晚自习一共三节课，自我介绍都用光了两节。期间的十分钟休息时间有学生会的人把书和校服送到了班级，一些想当班委的人已经开始寻求表现机会。好大一堆书没一会儿就发完了。发给他课本的是位又瘦又高的哥们儿，看起来像根木桩。

　　他把手上的数学课本发给洛西池的时候，竟然准确叫出了洛西池的名字。

　　“洛西池，是吧？我叫程竹风。我有个亲戚这学期刚好调去旭洋中学教书，好巧哦。”他说完这个话，本以为能造就一番大型认亲现场，谁知道眼前的人居然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他尴尬了一瞬，本来热切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但他随即想到面前人是乡下来的，到了城里来一时不适应，表现得沉默才是正常的。程竹风想着不跟乡巴佬一般见识，憋了口气，接着自己话说，主动提出以后互相照应，一起吃吃饭什么的。还有就是选团支书的时候投他一票。

　　然而眼前的洛西池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内向之人。他只不过是不想说话，特别是对于这种一看就怀着小心思的人。他觉得没劲，从头到尾也就是随口应了一声，然后看着对方一脸尴尬地找下一个人重复刚才的交流。
　　唉。新环境的一切都还可以，除了一些人有点下头外。
　　其实说着是乡下来的，但其实锦城这个大都市里，那有什么真正的乡下。不管人是从哪里来的，但如果不说，全都长着一个鼻子一张脸，谁又能保证乡下人就不能穿名牌，城里人不能生活拮据？抛去一个常住地的不同，其他的不也差不多嘛。
　　可惜这个简单的道理，在这样一所高中里却行不通。城区几所初中升学上来的孩子总会形成一种无声的默契，让洛西池这样的人，不知不觉被强迫送进“乡下人”联盟。渐渐地，这种沉默的对峙便形成了。
　　然而其中也不乏一些特例。比如说坐洛西池斜前方的这位哥们。
　　他对程竹风好像意见不浅，人家一走他便马上将椅子旋转九十度向着洛西池，自顾自地展开了一场交流。
　　“兄弟，刚他是不是叫你投他当团支书啦？”
　　洛西池用眼神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去。我就知道他又要这样。”他狠狠呸了一嘴，“别投他，这人烦死了。我初中就跟他一个班，他是班长。丫的蠢得要死，屁事儿没做好过，还给同学穿小鞋……”
　　“欧，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王若林，一中的。你旭洋升上来的成绩肯定特好。”
　　“你刚刚不和程竹风说话的时候真的太装了。早知道我也不跟他说话了，我还啐他一口。”
　　“你知不知道……”
　　……
　　洛西池无比感慨。
　　一个人怎么可以在完全没有回应的情况下，自己说那么一长串的话。他本来觉得刘鑫磊已经是个非常合格的话痨了，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课间一共就十分钟，两个人说话都快给他说过去了。城里人都这么话痨的吗？
　　好在，当王若林已经要从他初中的事延伸到他小学的时候，教室后门被人一脚踢开，发出巨大的“砰”的一声。一霎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移向了教室后门。王若林也终于闭上了嘴。
　　踢开门的是两男生。一个已经穿上了新的校服外套，另一人戴着墨镜。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应该就是下午他在公示栏前面看到的那位。
　　洛西池突然发现，这教室一直少了一个人。而最后一个空位正好就在自己身边。

　　如果说，下午戴墨镜还能说成是遮阳的话，现在已经晚上九点了，还带着墨镜又是什么成分？洛西池默默鄙夷。

　　锦中校服不同于一般学校是常规的蓝白黑，而是粉蓝白，夏天棒球服冬天冲锋衣，剪裁也比较用心，不会显得人呆头呆脑，很对得起它上千的价钱。那个穿着校服的，乍一看应该有185，身姿挺拔，五官长得很端正，鼻梁很高，眉眼锋利，尤其那双眼睛，黑得很纯粹，显得极其有神。
　　那双眼睛在教室里扫过一圈，最后落在了洛西池这边。一动不动盯了足足三秒钟。
　　洛西池是从不畏惧跟人对视的，是以他不服气地也一样盯着对方。
　　直到墨镜男取下墨镜，露出一对漂亮但流里流气的桃花眼，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小林子，终于找到你了。”
　　王若林仿佛见了亲爹一样迎上去回应，嘴里直念叨说怎么现在才来，还以为你转班成功了巴拉巴拉。
　　穿校服的那人，目光才随着王若林的移动而移动。离开了洛西池这边。
　　洛西池：“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