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狗蛋大漂亮

1、第 1 章 今

　　今夜的月光格外明亮，霓虹灯在它的照耀之下也失去了往日的绚烂。阵阵暖风吹过，使人本就扩张的汗腺又滋生出了新的汗液。此起彼伏的蝉声更加映衬着这个夏日的燥热。
　　一间普通的居民房中，一位曼妙的女子坐在她的父母对面。望着她的父母，她一直都在抿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又始终说不出一个字。而坐在对面的父亲正在冷眼凝视着她，双眉紧皱。坐在父亲身边的母亲则面容憔悴。
　　这位女子名叫刘嘉。在这个夜晚，她要向父母袒露一个深藏心中数十年的秘密。
　　对于这样的场景，她心中已经排练了千万遍，但真当发生在面前时，她却依旧难以启齿，无尽的纠结与难过充斥了她的内心。
　　“你说吧。”父亲以一个极度冰冷的语气打破了这片寂静。
　　刘嘉张口又闭，重复了多次之后，终于吐出了第一个字：“爸……”但随即，又低下了头。
　　“唉。”父亲惆怅地叹了口气，用手摸了一把脸，看向天花板，闭上了眼。
　　母亲望着父亲的神情，没有过多的踌躇，开口道：“孩子，你的生命是属于你自己的，希望你能够慎重考虑。”
　　听到这，刘嘉忍不住地落下泪来，但她将头埋得很深，没有使父母察觉到她当下复杂的内心。
　　沉默……
　　刘嘉吸了一口气，将自己毕生所有的勇气全部调动了起来，艰难开口道：“爸、妈，这二十多年来，我一直生活在一个不属于我的躯体里。这二十多年来，我一直痛苦不堪。我觉得我不应该再这样下去了。我希望在往后的余生中，能够做回真正的自己。”
　　刘嘉话说完，没人去接她的话，又是一片沉默。一丝火光亮起，父亲点燃了一根香烟，面无表情抽了一口，没有一丝回头，径直走向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客厅里只剩下了刘嘉和她的母亲。
　　母亲望着刘嘉，眼中噙满了泪水，刘嘉回以相同的姿态。母亲闭上眼，好像在做一个非常大的心理斗争，但最后，她还只是简单说道：“时间不早了，先去睡吧。”
　　“嗯。”
　　刘嘉回到了自己的屋中，站在了镜子面前，望着眼前刚刚过肩的头发，身形高挑的躯体，心中充满了深深的归属感。但是转念想到父母，她又不可置否地难过了起来，转身关起了灯，回到了床上。
　　刘嘉没有想到父母会是这么的一个反应，她想到了各种各样的情形：父亲暴怒，母亲爆哭，再次被赶出门……但是这些统统没有发生，父母的冷静使他感到了由内而外所散发出的冷漠。她忍不住窝在床上啜泣起来。

　　刘嘉，她是一位跨性别女孩。

　　刘嘉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深夜两点。出来上厕所时，她感到了在沙发上有一个人影，同时伴有着一个香烟的红色烟头。一番确定之后，那是她的父亲。
　　“还不睡呢爸？”
　　刘嘉父亲露出了一个非常疲惫的声音：“抽根烟，就要睡了。”
　　“嗯……那您早点休息。”
　　除了烟雾的飘渺和抽烟的呼吸声，再没有别的声音。刘嘉看了父亲一会，绷紧了嘴巴，千言万语到了她的嘴边，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转身回到了房间。
　　突然之间，她无法再抑制情绪的波动，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为什么不说我呢？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冷漠呢？父亲的冷漠犹如冬日里凌冽的寒风一般，没有呼啸的声音，却丝丝入骨。
　　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希望做回本来的自己，有错吗？刘嘉无力地想到。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灿烂的人生，不论过程只看结果，是对一个人生命的莫大不尊，是对生命与时间的严重侵害。
　　让我们将时间拨回到二十年前……
　　刘勇家中充满着欢声笑语，一整个大家庭全部来到了刘勇的家中。
　　“大胖小子！七斤！”一个无比喜悦的声音从刘勇的口中传出。
　　妻子赵洁在一旁抱着自己的孩子，笑面如花。
　　刘勇望着自己这个水汪汪大眼睛的孩子，笑得合不拢嘴。他这三十年来，像是生不逢时一般，虽然做出了一些小成绩，但却总是无法再次向上攀升。不过即使如此，小康家庭也就是刘勇一个非常满意的结果。现在，他要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怀抱里的这个孩子身上，他下定决心，要给他最好的条件，一定不能让他吃自己曾经吃过的苦。他就是自己生命和希望的延续。
　　孩子奶奶望着这个大胖孙子，也是笑得合不拢嘴，说道：“看这孩子多喜人，就叫他刘嘉吧！说文解字有云，嘉者，美也。他这一生，一定是无比美好的！”
　　转眼到了刘嘉一周岁了，这天又是个隆重的日子，家中为刘嘉举行了浩大的抓周仪式，以此来赋予刘嘉一个大好的未来愿景。
　　刘嘉在硕大的桌子上爬来爬去，最终来到了一种粉色的色纸面前，笑容满面地拿了起来。
　　奶奶说道：“色纸好啊！这以后是要做艺术家的啊！”
　　刘勇的朋友在一旁起哄道：“想不出啊，你个五音不全的刘勇，要培养一个艺术家了！”
　　刘勇放声大笑，合不拢嘴。
　　……
　　“刘嘉！快出来！”领家的女孩果果在窗外喊着刘嘉。
　　“来了！”刘嘉麻溜地跑了出门，剩下赵丹的余音在身后徘徊：“早点回家！”
　　“知道了！”刘嘉早已跑出了母亲的视线，只剩下声音在母亲耳边环绕。
　　五个孩童在空地上环状排开，一个毽子从他们的脚下一个个地传过。年幼的刘嘉享受于这种环境之中，虽然只有他一个男孩子，但他却并没有感到什么不妥，他喜欢这里。
　　但在体育课上，刘嘉却无法去触及自己喜爱的毽子。
　　老师们将孩子们按照性别分为两组，男生们去打篮球，女生们去踢毽子。刘嘉对打篮球没什么兴趣，他也想去踢毽子。但老师把他给叫了回来：“踢什么毽子，你是男孩，你要打篮球。”
　　刘嘉不理解，但却又不敢忤逆老师的命令，只得闷闷不乐地来到了篮筐下。但是那些篮球都在别的男孩子手上，他站在旁边一言不发，也没有人去搭理他。傻看了一会后，他伸出手去向其他同学要球，可其中一个男孩子带着充满嘲讽的语气说道：“娘炮！踢你的毽子去。”
　　听到这话，别的男孩子都像是突然来了兴致一般一同附和道：“娘炮！娘炮！娘炮！哈哈哈。”话音还没完，一个皮球砸到了刘嘉的头上。
　　刘嘉“啊”地一声抱头坐在了地上，看到这个情形，那些孩子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他随手拿起了一个石子向他们砸去，正巧不巧地砸在了一个同学的头上。
　　“你有病啊！”一群人一拥而上将刘嘉摁在了地上。
　　老师看到这边，大喊道：“干什么呢！”其他人看到老师一哄而散，只留下刘嘉一个人待在原地。
　　晚上放学的时候，刘嘉的妈妈来到了学校，老师无不表现出非常的关心：“男孩子之间打打闹闹没什么，但刘嘉的性格是不是有些太软弱了。”
　　“为什么我是男孩子就不能踢毽子。”刘嘉委屈道。
　　“男孩子就应该打篮球踢足球，踢毽子是女孩子们玩的游戏。”老师一字一句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