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俢闯江湖》文殊画

1、第1章胭脂湖里的绿鲤鱼

　　四面环山的胭脂湖里住着众多水族妖精。
　　湖深山高，山林茂密，空气清新，天蓝水绿。
　　听闻无欢公子刚满五百岁的儿子莫梨蔼要下山了，湖水里开了灵智的水族禽类就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了。
　　“小梨哥哥要走了啊。”
　　“听说是去找他父母了。”
　　“……”
　　“莫家那小子能行吗？前几年白家那条鱼就被骗了，好不容易才逃回来。”
　　“离开胭脂湖、走出这绵延千里的云雾山只能靠自己了。”
　　“无欢公子也是狠心啊。快五百年了，他也不回来看看自家的小鱼。”
　　“也不知无欢那傻小子还活着吗？快五百年了。”
　　“恋上一个凡人有什么好的啊。傅家刚回来的那小子不就断了一条腿，八条腿现在只剩下七条了。那小子自归家后，近十年都关在屋子愁眉不展。”
　　“所以说啊，只要不喜欢妖界外的其他物种就不会这么难了。喜欢一个凡人是特别辛苦的。”
　　“谁说不是呢。仙魔两族也不适宜混娶啊。媚外行为要不得。我们妖族的儿女个个都容貌绝伦，生下的小崽子个个都是美妖。”
　　“不过无欢公子喜欢的人一定是个大美人。小梨这容貌在咱胭脂湖也算得上第一美妖了。”
　　“老妖此前有幸在外游历数百年就没见过比小梨更精致的妖了。”
　　“无欢公子的小鱼儿容貌差不了的。”
　　“那小梨比无欢公子还美几分呢。”
　　“他五百岁化形的时候，大家都去观礼了。小梨那一头松霜绿色的卷发，乌黑的眼睛，红唇雪肤，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恰当。”
　　“这样一个小美人要下山了，真的让人担心啊。”
　　“毕竟是我们看大的孩子不能让人欺负去了。”
　　“……”
　　胭脂湖的领主易子州来到了莫家祖传的珊瑚屋内。
　　易子州是一条花鳗鲡，妖力强大，为妖亲善，受妖尊敬。
　　莫无欢离开胭脂湖去追寻爱人转世的时候，就将唯一的儿子托付给了易子州。
　　易子州看着正收拾物品的少年，面露担忧：“小霭，你真的想好了吗？”
　　莫梨蔼露齿一笑：“想好了。子州叔叔，我都五百岁了。你不用担心我了。我想见见自己的父母。”
　　易子州见亲手养大的孩子执意要走，无奈拿去准备已久的物品：“小霭，你拿着这个乾坤袋，里面有我为你准备的东西。人性复杂，人世繁杂，万事小心。”
　　易子州思及种种，又道：“记住，不要陷入情网，有些愚蠢。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强求罢了。”
　　莫梨蔼见此只笑笑：“我记住了。”
　　*
　　一只章鱼有七条强健有力的触手，第八条触手早已断掉伤口平整正长出新肉。
　　莫梨蔼早就听闻傅修延叔叔为还恩失去了一条触手。
　　不过对于妖来说，断裂的躯干可以用时间来恢复。
　　傅叔叔的触手相比十年前已长了许多。
　　“傅叔叔，你怎么来了？”
　　傅修延坐到珊瑚椅上，用触手给自己倒了杯果茶，饮一口，才道：“十年前，我在东裕城见过无欢。”
　　莫梨蔼闻言激动地问：“那他找到我娘了吗？为什么不回来接我呢？”
　　傅修延又道：“你没有娘。你有两个爹。”
　　莫梨蔼眨了眨眼睛，不明其意：“？”
　　傅修延看着莫梨蔼的傻样，笑道：“是无欢生的你啊。你还是我接生的呢。”
　　莫梨蔼不由一愣，片刻道：“俩雄性也可以生孩子？”
　　傅修延微微一笑：“你们这一族雄性是可以生子。况且世道早就不一样了。你也该出去看看了。生育早已不论性别了。自生子药问世，造福了无数想要孩子的家庭。”
　　莫梨蔼对外界更加向往了。他在这片区域能找到的只有一百年前的旧书罢了。也许世间早就不一样了。
　　不过，莫梨蔼还是想先问清楚父母的下落：“所以傅叔叔今日是来告知我父父的下落吗？”
　　傅修延点了点头：“那日，我和无欢见面聊了一下才知道你父亲这一世是西域西冷城城主的独子，现正在昆仑派修行。”
　　莫梨蔼不曾想这么快就得到这么准确的消息：“谢谢傅叔叔告诉我这些。”
　　傅修延看着这个自小就无父母教养的孩子，怜惜道：“相信你很快就能找到无欢他们。”
　　傅修延怕莫梨蔼对亲情怀揣着太大的期望，又绝望，提醒道：“你父亲他已经不记得无欢了，更不知道你的存在。也许前世尘缘早该放下了。如果此生无果，你就劝无欢放下吧，不要折磨自己了。”
　　其实，莫梨蔼还想问问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人，却不知如何开口。不过这么多年都等了，他总会见到他们的，真期待亲眼见见他们。可能他对此并没有多少感情，只是一个心愿在支撑着。
　　*
　　傅修延自小与莫无欢长大，是竹马竹马的关系。他们都一千多岁了。无欢的孩子都这么大了。看着这孩子，他萌生了一种青春已逝的感觉。他又开始伤感了。
　　无欢一直都是一个明媚的人，也是一个倔强的人。他们是性格互补的兄弟。年已至此，该明白的事情心中早已有数。也许这就是书上的知命吧。
　　他自幼心思敏感，为人也比较现实豁达，得不到的，绝不强求。所以他放弃了所爱之人。不是不想对感情不专一，而是他发觉自己错了。感情来得突然，去得也仓促。但他并不对明天失却信心，还有着更好的年华在等着他。
　　而无欢看似外向大方，实则不然。他很脆弱，也很天真。他为那个男人做了那么多，到底是感动了自己，还是真的被爱呢。爱，这一字无解。只有正经历的人才明白期间种种。不管怎么做，都不是错。他不能站在至高者或局外人的角度来否定他所执着的事情。
　　小梨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幸好没长歪，却也是个凉薄的妖。看似对谁都好，实则无心。
　　无欢自小没被爱过，所以并不知道怎么对待自己的孩子。他对所爱很是热烈，目光一直随着那人转，仿佛追寻他便是此生的全部。也许有朝一日，他会后悔。谁又能否定他这段日子患得患失，悲欢喜乐。都不能。谁都不能。
　　十年前，东裕城茶楼隔间。
　　傅修延看着依旧笑容明媚、没心没肺的竹马：“你想小梨吗？”
　　莫无欢笑容渐失，饮尽杯中茶，才道：“或许我不该要这个孩子的。修延，我不敢见那孩子。我爱离幽，所以愿意为他生子。但我无法做一个合格的父亲。”
　　傅修延对挚友的话并不感到奇怪。他们都是一千多岁的大孩子了，也都没有找到自己，也没有破解自己的心之所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