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前，夕阳后》任梓弈

4、落霞 选择活下去

　　门锁咔嚓作响，有人推开了门。
　　顾清秋闻声望去，门口站着这段时间照顾自己的顾珩，就放下心来。顾珩拎着一大袋水果，有些笨拙的走了进来，边走还边唠叨着，“张队怕你最近不好好吃饭，让我买点水果。这半个西瓜刚从冰箱拿出来，我帮你切了吧，吃了好凉快凉快。”说着，径直走向操作台，拿出水果刀，顾珩才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了？”
　　顾清秋惊讶于他的判断能力，暗自琢磨着学心理的人，什么都能知道。顾珩开口提醒她，“你哭了，我刚进来时，你眼角还挂着泪呢，你自己没感觉吗？”
　　“抱歉，我去洗把脸。”顾清秋随意的用手擦擦眼角，发现眼泪已经干了，只能跑去洗脸。
　　当顾清秋洗完脸，从洗手间出来时，顾珩已经切好西瓜，坐在小沙发上等他了，脸旁的碎发被打湿了，贴在脸上，而因为刚洗完脸，肤色又显得白亮了几分。冷白的皮肤衬得她像一块冰一样，在炎炎夏日散发着凉气。
　　顾清秋坐在顾珩的对面，吧唧吧唧的啃着西瓜，望着案板上的水果刀出神。顾珩含着笑意端详，她小姑娘眼底还有一片潮红，不知道是水进眼睛里了，还是接着洗脸又哭了一顿。
　　“发生什么了？”顾珩平静地问。
　　“常江打电话来了。”顾清秋也平静地回着。
　　“需要帮忙吗？”顾珩问，但对面的小姑娘却摇摇头。“清秋，我刚刚不小心听到，你说你会让他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你想要怎么做？”
　　顾清秋嗓子一紧险些发不出声，面上强撑着说，“能怎么办？躲呗。”
　　“躲不掉的。”顾珩平静的看着她，顾清秋感觉这目光把她从里到外看了个清，“你知道躲不掉的。”
　　是啊，是躲不掉的。顾清秋清楚的很，不然她怎么会找到张辉国，住到警局，整天整天都不出屋呢。躲不掉的，她肯定躲不掉的，可她还能干什么呢？
　　“清秋，这种问题一般有两种解决办法。”顾珩顿了顿，又说。“一是你死，二是他死。”
　　听了这话，顾清秋的肩膀，微不可察的颤了一下。顾珩起身把那把水果刀清洗干净就走了，而顾清秋，始终盯着那把水果刀。刀被挂在墙上，刀刃上还滴着未干的水，滴答滴答的落在案板上，与西瓜红色的汁水掺在了一起。
　　夜晚，顾清秋掐好了时间，看着警车上闪着的灯光逐渐消失在远处，从床上爬起来，拿起白天顾珩用来切西瓜的刀，比量着手腕上动脉的位置准备自杀。
　　她不想让常江再见到自己，所以做了一个最坏的选择，自己去死。为了折磨那个纠缠她的变态，也为了让自己从黑暗中解脱。
　　只要刀一动，眼睛闭上，她就会了无牵挂的走，她在床边留了一封遗书，让张辉国在她死后悄悄火花了，不留一丝痕迹，让那个变态找她一辈子。
　　“叮咚”，手机在这时发来一条消息，顾清秋为了不让人发现他在干什么，还是查看了消息。是顾珩发来的。
　　GH：要吃夜宵吗？
　　G：不要
　　顾清秋回复清秋片刻后，顾珩没有回信息，正当顾清秋再次提刀时，顾珩发来的消息。
　　GH：清秋
　　GH：其实我今天说的话落了半句
　　GH：虽然必须要死一个人
　　GH：但那个人我们都不希望是你
　　GH：因为不应该
　　看到消息时，顾清秋整个人僵住了，她的目光定在“不应该”三个字上。
　　是在所有人眼里，常江该死，顾清秋可怜，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常江进过了监狱，服过了刑，可依旧没有打消他那疯狂偏执的想法，她又能怎么办？如果不死，她就要日日逃避，躲在黑暗里，藏在自己心中的阴影里。
　　但死的不应该是她。
　　“嘭”的一声，顾清秋将手中的刀宣泄般的狠狠甩到了墙角，整个人躲在被子里大哭起来。
　　等到第二天早上醒来时，顾清秋发现自己安然无恙的躺在床上，而顾珩在为他准备早餐，扭头一看，刀也不在角落中，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醒了？起来收拾收拾，吃饭。”顾珩转头对她说。
　　顾清秋嘶哑着嗓子，小心地问：“顾警官，你会告诉张叔叔吗？”
　　顾珩听到这话，转身将自己整个身子正对她，对视良久，缓缓开口，“不会。”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叠成正方形的纸。
　　是昨晚的遗书，顾清秋一眼便看出来了。
　　“不过这个要没收哦，就当做把柄吧！”顾珩笑眯眯的说。虽然顾珩笑起来冷冷，但顾清秋喜欢。
　　顾珩转身，心中暗自庆幸。
　　他知道昨天说的话过了火，但这是必须说的。
　　他算着时间，在出警的警车里给顾清发信息。
　　早一点，太刻意。
　　晚一点，太迟。
　　时间刚刚好，小姑娘没事。
　　其实顾珩大可以不说任何话，免去了这一系列的事端，但面对这样一个令人上瘾的罂粟花般的女孩，他把持不住。
　　昨晚，顾珩在警车上突然明白了常江对顾清秋另类的执着。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不会太长，顾清秋很快就离开了警局，回到学校学习，备战高考。
　　当然，成功住校的她也不会轻易离开学校，就算食堂的饭难以下咽，顾清秋也咬牙挺着，坚决不冒危险出校门，每月一次的月假，她也偷偷出校门，只回警察宿舍消磨时间，然后再偷偷进校门。
　　更何况她也没多少心思想这些了，每天她都把头埋在书堆里，狠狠苦读，只为了考上自己想读的专业。
　　灸夏转入清秋，顾清秋也明显感觉到了天气不再闷热，风也逐渐凉了起来，每次风吹起她的刘海，拂过脸颊，是顾清秋都觉得秋天的微风有一种解乏的功效。
　　伴随着秋天而来的是顾清秋18岁的生日，在顾清秋过生日的前两天，顾珩罕见的主动给顾清秋发起了信息。
　　GH：过两天的生日怎么过
　　GH：张警官去邻市了
　　GH：我陪你
　　趴在宿舍被窝里的顾清秋一边心里说张辉国多事，一边眼角含笑的回复。
　　G：没想法
　　G：吃碗麻辣烫凑合过得了
　　那边的人很快给了回复。
　　GH：敢出校门？
　　G：不是有你吗？
　　看着抛回来的问号，顾珩因加班带来的阴霾瞬间消散，谭谨怨恨地看着加班划水的队友。
　　GH：我去门口接你
　　GH：放学出来就行
　　顾珩想了片刻，又敲出两个字。
　　GH：放心
　　G：嗯
　　G：只有你？
　　GH：？？？
　　G：你搞得定？
　　GH：我把谭警官带着
　　顾清秋想到了谭谨的大块头，放下了心。
　　G：好晚安
　　GH：晚安
　　顾珩转头看向努力工作的谭谨，通知道：“大后天，顾清秋生日，张队不放心，你和我一起去陪她吃个饭。”
　　还没等谭谨眼睛睁大欢呼，新送来的尸检报告又让他颓丧起来。
　　“叮咚”，顾珩手机上备注装备的人发送一条消息过程，打开一看是一个来自老父亲的嘱咐，一个长长的语音条。大致内容是顾清秋喜欢吃巧克力蛋糕，让顾珩给她带一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