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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菜 南瓜不是唯 ...

  •   上体育课又见到了南瓜,他们班在跑圈,我和清歌横过足球场,去礼堂的大楼梯写作业。
      一个男生气喘吁吁地跑过去,"裴逸,裴逸,等等我!”
      清歌笑起来,双手作喇叭状,也朝操场喊,"裴逸,裴逸,等等我!"
      南瓜笑着回头骂了那个男生一声,跟他一起跑远了。

      "我怎么感觉裴逸的样子变了。”
      我在寒风里眯起眼,清歌朝楼梯走去。
      "他入了冬头发变长了。”
      "是我太久没见他了吗?”
      "可能是吧。”
      清歌舒坦地坐下,展开了试卷。

      裴逸还不是南瓜的时候,我们叫他白菜。
      初中时,失恋创伤和追求者步步紧逼,使我一有机会就翻去另一座教学楼,随便从周星身边揪一个顺眼的,推到公共面前,以证明我走出来了也不空窗。

      和清歌、周星、柳而坦白的时候,他们在熄了灯的食堂发出一声惊呼,"哇!"
      “嘘,小点声,他叫什么名字来着,我还不知道呢?"
      "哇!”又一声。
      由于我对周星说了一句“我这只猪可以拱你家白菜吗?”,所以我们把裴逸的代号叫为“白菜”,当周回去,我们开了一个群,叫做“阳光菜场”,专门讨论拱菜的相关事宜。

      周星和白菜上下学,我一下入驻了他们班的食堂。
      追求对象作天作地,要收拾白菜,周星作为共同好友两头调解,不胜其烦。
      白菜则蒙在鼓里,毫无心理压力的吃吃玩玩,偶尔聊到尽兴上手捶你两下。
      我还不敢还手,愣几秒才作势挥两拳,怕把他小身板弄碎了,自己都嫌自己扭捏。

      处吧处吧,朝夕相处的,单相思人终成兄弟,他越坦荡我越难过。
      我在白菜面前癫狂地笑过,尽致淋漓地骂过;我在嘈杂的食堂里被眼泪堵住嗓子,四个人安静地等我重新开口;我在狭窄的过道退到末尾让他们先走,白菜顿住脚步,侧身等我赶上。
      清歌说,"白菜对所有人都是这样。”
      我收起兴奋,"哦。”

      那天清歌没来,我们四个一排,从面包房端出绿豆沙,活像强盗团建。
      我拿错了小吸管,绿豆堵住吸管口,豆和沙都吸不上来。
      我把豆沙放下,打算吃完饭暴力拆解。
      白菜起身说了句什么我没听见,一边埋头吃饭一边含糊地和他道别。

      不一会儿,白菜回来了,放下一根大吸管,顺便骂了一句"笨蛋",又走了。
      柳而在一旁发出兴奋的尖叫,我一手安抚她,一脸波澜不惊。
      白菜会给所有人拿吸管,我这样说。

      现在想来,白菜的脸我已经记不清了。
      从初中到现在,我不是在远处看他背影,就是在他面前盯着不安的脚尖。
      每次我抬头看他,我都会被卷入他的眼睛。
      这是我与人交际的通病,我在谈活中永远无法自然地观察别人的情绪。

      初三一年,我也不知自己多少次在6:10的楼梯间背着书包发呆,天气不亮我像是醒不过来。
      周星和柳而在一起了,日复一日的学校生活,我也不知道什么变了,什么没变。
      "我在群里大放阙词,"其实我一直不是真正喜欢白菜,我这么自私,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像我这样呢?白菜已经是一个喜剧效果了。”
      周星闻言立刻把群名改成了"月光瓜场”。

      原说毕业时告白,也因为我推拒而不了了之。
      毕业的晚上,我做了很多梦,我一个人把教学楼走了个遍,我不是不害怕孤独的,但我能回忆起的所有世界都是无声的。
      我日复一日地颓唐,药时吃时停的,月末就把剩的偷偷扔了,什么都不干,什么都想。
      和白菜的聊天到刚加好友时的自我介绍,便再无下文,我也觉得我大约快把他忘了。

      高中开学前把长发第一次剪成了男孩子头,中规中矩说不上什么感觉。
      和清歌躲白菜好几次,终于躲不过,被恶狠狠地嘲弄了一次。

      什么时候表白啊,他们都在问。
      表吧表吧,没洁果也比煎熬好受,我也这样说。
      清歌帮我送情书时,支开了白菜身边的人,白菜看完,问了句,“这是给谁的?”
      清歌指了指他,什么也没说。

      我的初心并不包括让他为难,然而我做到了。
      我原想如果没结果,就连朋友也不做,省得大家尴尬,但他几乎逃避般请求我不要绝交。
      “好。”我听到我说。

      第二天便在小卖部遇到他,他与朋友聊得开心,看得我时明显停顿了一下,随即向我们招手。
      清歌也向他招手,我抿了一下嘴,压下将要动作的指尖,这么一瞬,就错过时机。
      我反应总是慢几拍,招呼流程已经过了,我知道我们以后永远也开不了口打招呼了。

      舍友气愤于他的直男言论,于是“白菜”成了“南瓜”。
      我讨厌南瓜,小时候每次吃就哇哇地吐。

      清歌和初中同学逛回来,和我分享那个朋友表白失败的经历,“她被对方搪塞一句,‘这不太好吧,我不太想。’”
      我这才惊觉南瓜已经很顾及我的感受了,他只说了“还是做朋友”。

      晚上和清歌一起数物理卷,她先下去发,我又待了一会。
      一出办公室,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空气都冻骨,我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我发现不了的事太多了,有回白菜和我开玩笑,抢了我的饭卡,我和他夺,铁扣在他手上刮了一道。
      他平日很怕痛,但那天只是把手甩了两下,没说什么。
      我觉得我应该说些什么的,在那个时候,但我反应过来时,时机早已变得不宜开口。

      也许我的任性真的让我失去了很多人和事,就像我午夜梦醒,回想起劈腿的前男友也曾抱我用力到发痛。
      我像是一个不适宜的聚合体,不停地错过。
      我抓不住重点,也许我根本没懂白菜和我说的话什么意思,但我也没机会去懂了。

      夜晚是容易情绪化的,我和南瓜根本不熟,白菜才是我的朋友。
      为什么我总来不及道谢或道歉?
      我把他推出来,在别人面前扮演心动,演着演着,自己都忘记了真相。
      或许在我说那些让大家尴尬的话后,应该难过的不是没有得到应肯,而是我失去了一个对我很宽容的朋友。

      手中的物理卷被夹着雨丝的风带起一个角,我把它理顺,把头埋进领子向前走。于是这时突然觉得:
      南瓜不是唯一的蔬菜,白菜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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