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萤的爱情冒险》严持

4、深情是存在的，而且深情不可亵渎

　　报到后，就算是大学生了。
　　静萤现在和西扬就读同一所大学却没见过几次面。有了手机之后她没联系他，他也没找过她，偶尔在□□上碰见会随便聊几句，日子就这么过着。
　　开学后的诸多活动新鲜又有趣，静萤联系上了老同学，也认识了新朋友。在同乡会上，她和娜娜互相倾诉各自对广东肠粉砂锅粥的相思之苦，真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在第一次班级会议上，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组织成功当选为组织委员，班长崔浩和团支书郭鹏一起郑重的表示以后他们环科一班的活动就交给她组织了。

　　傍晚时分，天空半亮，几片云朵映着晚霞。
　　繁华的学校后街，华灯初上，热闹非凡。
　　学长们说靠着后街的是老教学区，近年来学校扩展各处修整翻新，唯独是这一块因为旁边是闹市而被治校严谨的学校领导闲置起来。学校围墙的颜色有些青灰斑驳，有些长着暗绿的苔藓，从静萤宿舍出来左拐后往前一直走穿过东校门就是学校后街。
　　有一阵子没见的静萤和娜娜两人各拿着一大杯奶茶在街边闲逛。此时，相比起活力四射的娜娜来说，静萤就显得低沉许多。
　　娜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静萤，你想开一点，男人嘛就像衣服，没什么大不了的。喜欢你的时候，恨不得把你当珍珠含在嘴里，不喜欢你的时候，你连个屁都不算。”
　　“娜娜你谈过恋爱？”
　　娜娜低头认真吸了吸奶茶，唇齿间很不情愿的挤出几个字。
　　“额……没有。”
　　“那你怎么一副很懂的样子？”
　　“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呀。女人嘛，都是圣母玛丽苏，男人嘛，都是混蛋王八蛋。”

　　“不是吧，哪有那么绝对的说法，你看我爸妈就……”
　　娜娜立即阻止静萤还未开始的长篇大论：“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啦，可你爸妈的爱情太少见了，一般家庭不会这么好的。就像我爸妈，没钱的时候还好，有钱了反而整天吵，我妈就是太圣母玛丽苏，哎，别人不欺负她都不好意思。”
　　静萤内心突然难过起来，这个可以笑着和自己说这些话的娜娜，她的所有痛苦似乎都留在了心底，不像自己喜怒都形于色半点都不愿隐藏，过得没心没肺的只剩下开心。她心里酸酸的，不知该怎么表达，停顿了会，说了句：“娜娜，圣母叫玛丽亚不叫玛丽苏。”
　　“不是那个，是圣母、玛丽苏……算了，你别一副没了三魂七魄的样子行不行？没男人嘛，姐给你弄去。”
　　娜娜无比豪爽的拍拍胸脯，像是之前暑假静萤在网上看中了裙子又发现自己不够钱的时候她就会说的那句：没钱啊，姐给你弄去。

　　夜晚的后街十分繁华，这条并不宽敞也并不算长的商业街上，小到手机挂饰大到家用电器，各种学生需要的物品均一应俱全。后街很热闹，人群不时有些拥挤，治安也不算太好，浑水摸鱼的大有人在，所以在这一带的人都会特别注意顾好自己的人身与财产安全。虽然在这里上过初中，但是这座城市对静萤来说还是太过陌生，比起广州，这里车更多，楼更高，而人也更冷漠。
　　月光静静的打在喧闹的人群身上，静萤认真的看着娜娜，眼中仿佛有柔软的星光坠落，她向左右伸出手臂。娜娜见状摆出一脸嫌弃的表情，嘟囔一句，“好姐妹才给你占便宜的啦。”
　　两姐妹在大街上互相拥抱。
　　有时候，我们不知如何用语言表达，只能这么静静的拥抱，以表达难以诉说的情感。
　　娜娜，谢谢你，谢谢你。

　　“静萤，你就这么喜欢你那个假表哥？”娜娜很认真的问她。
　　娜娜很少见到这个样子的静萤，不仅不开朗明媚也不耍滑头小性子，还有点小忧郁，果然是问世间情为何物，只见一物降一物。这样的静萤让娜娜有点陌生，不免担心。
　　静萤像是聊斋里吸足了阳气的小妖精，一口气吸光了杯里的奶茶，仰着头露出大大的笑脸，无比笃定的说。
　　“嗯，还可以吧。趁着本姑娘还没变心，我打算好好表白一下。”
　　娜娜顿时释怀，看来担心是多余的。
　　不过。
　　“你刚说什么？表白？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的姑奶奶，你是脑子进水还是胸大无脑啊？就你这二两脑细胞去表什么白？……”
　　“梁-美-娜！你刚说我什么？”
　　“你本来胸部就挺大的嘛，我小时候就是太瘦了胸部才长不大，要是我早点认识你就好了。胖瘦是一时的，胸大是一辈子的，你说我讲得有没有道理？”
　　“……”—_—

　　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她心里像是有暗流涌动，无法平息。往左边翻，是顾西扬眉目俊朗的脸、飞扬的眉毛、锐利的眼，不由自主在脑中勾勒轮廓，深深浅浅仿佛水墨描摹。往右边翻，是娜娜闪动的大眼睛，连珠炮弹似的告诫，音调时高时低，将陌生的街头晕染上温暖的颜色。
　　西扬，娜娜。西扬，娜娜……
　　经过反复思考，静萤终于决定了——还是问一下颜大人的意见，毕竟在恋爱方面他比自己有经验。

　　萤火虫：颜大人，我喜欢的人他有女朋友了。
　　萤火虫：可我还是很想告诉他。
　　萤火虫：我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你说我要怎么办？
　　萤火虫：那个……我有点害怕。
　　等了好久，手机□□一直没有回复。

　　“……烦死了烦死了……”静萤一烦躁就抱着头往枕头上撞。
　　同宿舍的大陆和茶茶正在拿着小电锅煮面，小电锅不时发出哧哧哧哧的声音。静萤的宿舍是标准的一屋四口：个子最高的是河北的大陆，极爱吃面，人称陆一面。湖南的茶茶真名叫李依婷，身材娇小长相甜美，最近为了恋爱的事正积极计划减肥，但是总抵挡不了陆家一面加辣椒酱的诱惑。还有一个没回来的北京才女兼美女珠珠，估计还在自习室里学习。而年纪最小也是最没有慧根的静萤正在她铺上撞枕头。
　　“吓死人了，妞，你也不吱一声！”正在吃面的大陆和茶茶被吓了一跳，才发现宿舍里还有一个人。
　　“嘻嘻，刚在想事情。哇，茶茶，你又吃面！”
　　茶茶的脸立刻变成一副做贼心虚的怂样，三个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宿舍里又热闹了起来。
　　说累了的静萤下来喝了口水，顺便把刚才大陆的话改了下发过去。

　　萤火虫：喂，颜大人，你能不能吱一声？
　　颜少明：吱。
　　颜少明：小朋友，你现在是有什么问题？
　　静萤顿时感觉颜大人就像武侠小说里的绝顶高手，只有在主人公穷途末路之时才会回光返照重回大地。
　　颜少明：我在出差路上，刚迷路了，现在好了。
　　静萤一口水差点被呛到，咳咳咳，掩着嘴咳嗽到面目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眼里却是忍不住笑意。她收拾一下形象，在新手机上继续敲字。

　　萤火虫：我想不明白。
　　颜少明：这世界变化太快？

　　静萤突然惊讶发现，颜大人居然还有幽默细胞！她还以为他那个人就只会问“这样有什么问题？”“还有没有什么问题？”“现在有什么问题？”这些问题。
　　颜少明继续说着：想不明白什么？你现在还小，人生有很多事情就是想不明白的。
　　看到“你现在还小”这五个字的静萤顿时愣住，仿佛时间顿时回旋，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
　　——老师，为什么明明我自己想要吃最大的苹果的时候还要把它眼巴巴的给别人？
　　——小朋友，因为你现在还小呀，小朋友吃小苹果，大朋友吃大苹果，而且，吃多了你肚子会装不下哦。
　　——老师，为什么这个包装上牛牛要对别人说我的肉很好吃，它是疯了吗？
　　——额，这个问题很复杂，现在你还小，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时至今日，静萤已经十八岁了，很多问题那老师是怎么回答的她早已忘光光，但“你现在还小”这几个字却怎么也忘不掉，它如同记忆中的隐形按钮，在未来的日子里一旦被触碰，往事便如同电影倒带般重新播放一次。
　　萤火虫：你也就比我大几岁好吧。
　　她顿了顿，懊恼的发觉自己已经发出去了这么一句，只能赶紧亡羊补牢。

　　萤火虫：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没事了，谢谢你颜大人。
　　颜少明：说说看，你不必和我客气。
　　颜少明：还有，虽然我们不是一个学校，但你可以喊我师兄。

　　她犹豫再三，终没忍住向他倾诉起来。
　　萤火虫：我心里烦，我想去表白，但是我好朋友又说女孩子太主动不好，我知道她是为我着想，但是她不明白我的感受，毕竟她还没有喜欢的人。哎，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想着来问问你。
　　看见对方半天没有反应，她不禁瞎猜起来。
　　萤火虫：你该不会是在笑我吧？
　　发个委屈的表情过去，她继续打下字来。
　　萤火虫：颜大人，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说。
　　他终于说话。
　　颜少明：嗯。不入相思门，不知相思苦，理解不了你是正常的。
　　颜少明：有人觉得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有人分手之后就仇深似海，也有人执子之手白头到老，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小朋友，你可知道你会遇见的是哪一个？

　　静萤看着手机屏幕里出现的字惊讶的张大了嘴，不敢相信颜大人居然是这么有文化的人。
　　萤火虫：不知道。
　　萤火虫：都还没开始，怎么会知道结果。
　　他很快反问。
　　颜少明：既然如此，何来可笑？基耶斯洛夫斯基在电影《十诫》里说，深情是存在的，而且深情不可亵渎。

　　基耶……啥？
　　不认识。
　　……深情是存在的，而且深情不可亵渎……

　　静萤的心突然安静起来，迷雾散尽，这个从未谋面男子的形象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澄澈，他字字着力，说进她的心里，仿若能够赐予人力量的神明。

　　颜少明：小朋友，还有问题吗？
　　萤火虫：没。
　　她回答完又后悔了，补充道。
　　萤火虫：就是……我有点怕。
　　颜少明：你还记得以前我教你的办法吗？
　　颜少明继续说道：你高考的时候。

　　静萤嘴角微翘，定下心来：我记得呢颜大人，OK，没有问题！谢谢你。
　　颜少明：不客气，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说。

　　静萤欢快的笑起来，发了个掩嘴偷笑的表情过去。
　　颜大人，嫁给你的姑娘一定非常非常幸福，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