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萤的爱情冒险》严持

12、心就是用来碎的

　　转眼已到一月隆冬。
　　校园里的行道树纷纷落下枯黄的叶子，留下光秃秃的树冠直指沉重暗淡的苍穹。这个季节，偏北大风呼啸肆虐，校道上行人大多裹紧了厚厚的衣服，踩着落叶步履匆匆。
　　考研、四六级、期末考试，这段时间每天早晨在图书馆外排队的队伍之壮观简直堪比春运。

　　不到早上八点，静萤已经穿着羽绒服背着书包抱着暖水瓶在排队等待图书馆开门。馆门一开，学生如潮水般涌入，场面像是欧美国家圣诞节前的超市大采购，非常壮观。她争取到了期刊室靠近窗口的位置，摆好书本资料，先是拿MP3听一段英文听力，接着开始背一些英语单词。她帮娜娜也罢了位置，但娜娜还没有来。北方的冬天实在太冷了，她本来白皙的脸颊不再红润而是冻成了青黄色。不过因为屋子里有暖气比起南方的湿冷气候还是要舒服很多。
　　中午12点，她们走出图书馆，享受美好的午饭半小时。
　　“静萤，你是想拿奖学金吗？我发现你最近好勤奋。”娜娜问。
　　静萤摇摇头，“我们上星期英语老师突然模拟测验，说卷子是接近四级的水平，结果班里同学都考的很好，他们好厉害的。我宿舍一个九十几两个八十几。”
　　“你呢？”
　　她吃了两口饭，很不情愿的说：“六十四。”
　　娜娜不好意思再问。
　　静萤接着说：“我的听力和阅读差死了。娜娜，我好失败，我现在又觉得自己不怎么喜欢我的专业，我有点后悔了，但是没办法啦，又没有后悔药，我要加油！……”
　　静萤下午开始复习自己最薄弱的科目化学分析，拿着一本书一本练习本将课后习题的答案写的工工整整。写累了仰头喝水的时候竟发现了熟人。她宿舍里珠珠是最文静最努力成绩也是最好的一个，常年自习很少呆在宿舍，所以也是和她交情最浅的一个。她走到珠珠旁边，瞥见珠珠旁边的位置打开着一本书，但没有人，书上的字迹很工整，看似眼熟。
　　“珠珠，你也在图书馆呀，”她微笑打个招呼，说明来意，“珠珠，你英语这么好，能不能教下我是怎么学的？”
　　珠珠打量了她一下，目光似乎又看看她身后，有些神秘的说：“我的方法很简单，但是很难坚持的哦。”
　　听完珠珠说的话，回到自己位置，却见娜娜拿古怪的眼神往珠珠那边指，她转头看，原来珠珠在和郭鹏一起自习，她一走郭鹏就回去了。
　　“你们班班对？”娜娜去过静萤宿舍玩，自然对珠珠有些印象。
　　珠珠和郭鹏？嗯，挺登对的。

　　图书馆晚上十点闭馆，她和娜娜沿着路灯照耀的小路往宿舍快步走去。刺骨夜风中，鼻腔呼出的水汽瞬时冻结成白雾，说话都需要勇气。
　　“哎哎，刚才那个男生蛮帅的呢。”娜娜发出感慨，静萤知道她说的是郭鹏。
　　“嗯。”是挺帅的。
　　“喂，你怎么了？以前你不是这个表情的呀。”以前的静萤应该比娜娜还要八卦才是，娜娜继续刺激她：“你们宿舍已经有人有男朋友了哦，你呢？没人追你吗？我可不信。对了，你那个假表哥怎么样了？你真没去表白？真不像你的风格，你一向说到做到的，你找他谈过没有？”
　　静萤愣了愣，灵魂像被抽了一半，眼皮垂下来，“谈过，谈崩了。”他就是个青春期爆发的混蛋！
　　她长舒一口气，振作起来：“不管他啦，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娜娜，我决定了，我要好好读书，努力奋斗，我要出人头地！我虽然不是最聪明的，但我可以做最努力的！”
　　“额……静萤，你是受了刺激还是想要刺激我？我怎么感觉你怪怪的，不对，你给我从实招来，你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
　　星光斑驳，照耀着两人。
　　“……娜娜……”静萤停顿了几秒，终于将她和西扬的事说了出来。
　　“还什么我不相信爱情咧，我呸！恶心死姑奶奶我了，来，姐姐抱抱。”
　　两个裹着像棉花宝宝的人勉强的抱了抱，像是两个笨拙的相扑选手。刚好旁边有几个男生经过，个个瞪着大眼盯着这边看。娜娜却一点没介意又像哄小孩似的拍了拍她的后背。
　　静萤闭了闭眼。
　　这稀疏星光下，寒冷而干燥的北风中，在娜娜温暖的怀抱里，她觉得温暖极了。

　　月落日升，冬去春来。
　　北国尚千山萧条冰封万里，南国已是草长莺飞春意盎然。
　　春节过后的广州一直春雨连绵不绝，天气预报里不是阴天有暴雨就是大雨转阵雨。
　　每天吵醒她的不再是手机闹钟而是轰隆隆的春雷声。静萤并不讨厌下雨，小时候每逢半夜下大暴雨，电闪雷鸣的时候，爸爸妈妈就会一起来到她房间，给她说大自然的故事，爸爸总是说听着滚滚由远及近的雷声感觉大自然很雄壮，周围也和平时我们看见的被钢筋水泥所包围的黯然城市完全不一样。所以她从小不但不害怕打雷闪电，反而觉得坏天气时的大自然非常厉害。
　　寒假静萤在家待的最后一天上午，大雨突止，天空放晴，这让她的心情值顿时高涨。
　　“哇，妈妈你看，老天是喜欢我的……”
　　左手一袋行李，右手一袋食品，后面一个书包，静萤是要去亲戚家拜年。白天走了一圈，晚上7点来到了小叔家，送上妈妈做的广式腊肠和莲香楼的点心，并顺便蹭一顿晚饭赚点利息。
　　小叔家里的房子部分翻新装修，自己以前住惯的那个房间暂不能住。她很不情愿的把装修房间的电脑与大熊挪到了另一间客房——也就是上次西扬过夜的那间。
　　并不愿意在这间房里多呆的她一直盘着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惊讶的发现小叔竟然和怡婶一起在厨房忙活，在静萤的记忆里小叔从来都是饭来张口的衣来伸手的类型，看来人都是会变的。
　　她想到这句话，心里突然疼了一下。
　　目光从厨房里收回来，看见客厅正对面墙上的婚纱照。
　　婚纱照……婚礼。
　　那天。

　　那个橘红色裙子的女孩在西扬身边笑得很甜，她像是一只围着鲜花打转的小蜜蜂，寸步都不愿意离开。
　　看得出来，那女孩非常喜欢西扬。
　　她避开了他们，一个人坐在教堂右边走廊的阶梯上，那走廊通向后面的停车场，周围没什么人。握在手心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出他的名字。

　　“你还在生气？我那天把你当做我女朋友了，是个误会，”西扬的声音格外的温柔，这种温柔并不是她熟悉的，“你和她身上的味道不一样，你反应怎么这么大？哦，我知道了，你没被男人亲过是不是？你也应该没被男人抱过吧？嗯……我突然有点想念抱你的感觉。”不算上次的话，他和她唯一一次拥抱是在她初中毕业离开的时候。
　　她的脸红的要滴出水来。
　　“你……你……你说这个干什么？你女朋友就在你身边耶！”
　　他好像一直在等着自己提及那个女孩子一般，语气突然就变了，怪怪的笑着，“她呀，她还不是我女朋友，我们只是上过床，但是她不太适应我的频率。”
　　她好一会才明白他在说什么，吃惊的张圆了嘴，说话变得结结巴巴。
　　“顾西扬，你你你，你神经病啊！”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不要装啦。嘻嘻，我还真不怕你生气，反正你过一下就没事了。”
　　“……”她足足愣了几秒，心中满是怒气：“你要不要这么说，好像我很廉价似的。”
　　她仿佛看见一扇门在自己眼前缓缓关上，光线越来越小。一颗心悬浮在半空，脑海中浮现出曾经那个不爱笑却干干净净的男孩的脸，刚才还触手可及，但一下又远在天边。

　　“廉价？”他似在细细的品味着这两个字，得意的笑，“哈……你是不便宜，但是也不贵啊。”
　　那扇门轰然关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只有顾西扬肆意的笑声。这个顾西扬好陌生，或者说，其实她从未熟悉过。
　　她背脊僵硬的站起来，全身血液似乎一瞬间全部逆流。

　　远处，蓝天下的白色云朵层层叠叠，形若章鱼、白兔、藏獒。云朵光怪陆离的变换着形状，像是宫崎骏描绘的太空城堡中的景色。
　　面对这美丽的苍穹，静萤却忍不住快要哭出来。
　　“你……你……”其实只要仗着我喜欢你，你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你一定要这么说吗？我心里一直以为你只是嘴上刻薄，人还是很好的，但是，你知道我喜欢你，那你怎么能……怎么能……”她揪着一颗心再也说不出话，张张嘴发现喉咙都是哑的。
　　那感觉难受的简直快要无法呼吸。
　　他那边隐约出现了女孩子疑问的声音，很快又被他得意的笑声覆盖。
　　“噢……我也不在意多一个，但是我在意多你这么一个，哈哈。”
　　万箭穿心，一句就够。
　　那时的她，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感觉自己火热的心像是瞬时变成了一堆纸片，随着风一片片剥落飘散。

　　这世界多情总被无情恼。
　　有人说深情不可亵渎。
　　但也有人说……
　　心就是用来碎的。——王尔德

　　宫崎骏在一次采访时说，原本《千与千寻》的结局是想要安排白龙与无脸男大战，但是后来改成了千寻去找钱婆婆的一次旅行。
　　因为所有成长到最后总是一次旅行。
　　静萤想，她的旅行好像已经结束了，因为原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顾西扬。
　　曾经，我梦到我们是相亲相爱的，醒来才发现，我们已是陌生人。
　　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