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萤的爱情冒险》严持

10、promise is promise

　　天主说：“让我们按我们的肖像、照我们的模样造人，叫他们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地上的牲畜、各种野兽、以及所有爬虫。”天主遂照着自己的肖像——就是照着天主的肖像——创造了人，创造了他们：男和女。
　　天主降福他们说：“你们要生育繁殖，充满大地，治理大地，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以及所有地上的动物。”
　　天主看见他所造的一切，觉得样样都很完美。——《创世纪》
　　那时，耶稣对犹太人说：创造之初，天主就造了男和女，因此人要离开他的父母，两人成为一体。可见他们已不是两个，而是一体了。——《马尔谷福音》

　　正当中午，天空中稀疏的云朵变幻出各种奇妙的形状，洁白衬着湛蓝。全市最历史悠久的老教堂里正酝酿着一场即将举行的盛大婚礼。
　　哥特式的天主教教堂，由坚硬的白色石块砌成，因年代久远颜色渐渐转为灰黄。教堂中间镶嵌着大时钟、高大的拱形门、七彩玻璃镶嵌的窗、顶上高的尖塔直指苍穹。周围是绿色的草坪和另外几间简单装修朴素的小房子，与附近高大而密集的商业住宅形成鲜明的对比。
　　教堂里，杜辉等人在有条不紊的彩排，颜少明正在检查每张坐凳上的玫瑰花与婚礼小册子，卢俊跟在他后面念叨：“……老颜，你今早飞回来的？这么拼命，就不怕自己过劳死？”
　　颜少明边检查边回答，“死得了那是好事，卢俊，”他耸耸肩，“总不能说话不算数，Promise is promise.”

　　Promise？
　　“What？”什么意思？
　　卢俊很疑惑，他记得这句话是老颜最喜欢的电影《阿甘正传》里的一句话：在阿甘从越南回来后，和丹中尉去酒吧，阿甘说巴布死了，他不能当大副，他只能当船长，丹中尉听后笑话他，阿甘很认真的说promise is promise，意思是要信守承诺。
　　卢俊想起大学时颜少明非常喜欢《阿甘正传》，喜欢到能够将电影里的每一句台词倒背如流，随随便便问他一句，他都能答出上一句和下一句和再下一句直到说完整个故事。
　　好变态的爱好，好变态的人。
　　“你看着点，我去洗把脸。”颜少明在等了三秒钟发现卢俊还是没想起来后直接走掉。
　　过了几秒，杜斯瑞和杜辉正好从外面走进来，卢俊举手高声与他打招呼，眼角的余光却精准的观察着颜少明离开的背影。
　　卢俊想了起来。

　　高二暑假的时候，他和老颜一起坐火车北上去参观中国最好的几所大学。他们投奔了一个多年没见的正在读法学研究生的大哥，而杜辉就是这个大哥同宿舍的舍友。
　　辉哥人非常好，开车带他们看了一圈大学，一直鼓励他们要考过来：“你们成绩都不错，应该志存高远，大城市机会多，认识的朋友也多，以后你们的发展空间和平台都会好很多。”
　　他们有幸见过一次辉嫂，老颜便许诺将来辉哥辉嫂结婚他一定会去帮忙。
　　自己已经忘记太久，没想到辉哥还一直记得，一结婚就什么都推给老颜去做，把他累得像条狗一样。
　　想到‘把老颜累成了狗’卢俊扑哧一下笑了起来。
　　他想起那个时候，老颜是个每天只睡五个小时的大忙人。但只要辉哥找，他都能腾出空来。
　　有一次，辉哥只是说请吃饭，却是个鸿门宴。饭后，辉哥说希望他帮一个忙，接着就说了他侄女的事。

　　“Oh老颜，你说辉哥的侄女满18了没有？年纪太小我不好下手。”
　　老颜一听皱了眉头，直截了当的问：“你是不是想反悔？”
　　卢俊看自己心思已被戳穿就开始解释，“老颜，我担心如果辉哥的侄女是个笨蛋，那么她要是没考上大学我岂不是要对她下半辈子负责，或者万一她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我，那我该怎么和我老婆交代。刚才你应该拉住我才对啊，你怎么能让我一口就答应了呢？”
　　他记得那天他们意见相左，起了争执。
　　后来老颜就说要不这件事他去做好了。
　　“老颜，你这么忙，又没什么耐心，你会不会教人的啊？”
　　他记得颜少明当时挺生气，冷冷的甩出一句：“怎么，你觉得我比你差么？”
　　当时卢俊就震惊了，这句话他印象太深。

　　“唉，你说斯瑞和老颜两个之间应该没什么事吧？”
　　杜辉问一旁的小峰。
　　“辉哥，我看不像有事。有时候我还挺羡慕老颜，分开后云淡风轻的，不像卢俊那时候搞得个不死不活的状态。”
　　杜辉听了长舒一口气，“是吧，冤冤相报何时了嘛。”
　　“辉哥，现在是自由恋爱，女生觉得跨国异地恋辛苦选了身边的人很正常，而且斯瑞又那么优秀家里也好，”小峰若有所指的说了几句，没等杜辉接着问他，他就一把把拉过正在旁边闲晃的卢俊，“卢俊，你觉得老颜这个人怎么样？”
　　“干嘛？介绍对象啊？”

　　卢俊假不正经的，他当然知道辉哥想要知道的是什么，于是答道：“老颜就是他自己博客上说的典型的巨蟹座：外表老实，但内心狂野咯。”
　　“噢，那你觉得斯瑞为人怎么样？”杜辉接着问道。
　　卢俊顿了顿，知道自己要被套话了，但又避无可避不得不作出回应：“嗯……不好形容，他很聪明，是个非常非常聪明的人。长得好又会赚钱又会谈恋爱，不像我啊，又穷又没人要。”
　　听见卢俊拿自己打趣，杜辉有点不好意思继续聊。
　　“我也觉得，斯瑞人很聪明，学东西好快，这方面我可能连他一半都比不上。”
　　小峰也看出来了，跟着附和道。
　　卢俊不爽的瞪他一眼，心想，这货自己和杜斯瑞那么熟，辉哥干嘛要来问我？他健忘似的一拍自己大脑门，“哎哟，辉哥，我去看下老颜是不是偷懒去了，我帮你把他抓回来干活。”

　　教堂附近的配套设施因年代久远而显得有些破旧，石头的缝隙里长满青苔，围墙被藤蔓植物覆盖，洗手池一边断了口子，水一直流淌延伸到很远的地板上。
　　阳光正猛烈的照在旧旧的水泥地板上，咋看之下让人有些眩晕的感觉。
　　颜少明眉目英俊的脸上已难掩疲惫，他倚在一个角落静静的吸着烟，虽然大多数人都说香烟百害而无一益，但他并不这样觉得。
　　他点燃它时，它也点燃了他。
　　并不太复杂。
　　现在，看着指尖轻轻闪耀的火光，感觉自己的疲惫已被尼古丁驱散，他果断的将剩下的半截香烟熄灭丢入垃圾桶中。

　　一辆公共汽车摇摇晃晃的行驶在马路上，几天不见的太阳温暖的穿透窗户覆盖下来，暖烘烘的捂着每一寸皮肤，像是一首浅吟低唱的曲子轻柔的覆盖下来。
　　不知不觉睡着了……
　　静萤努力的抓着公交车的扶手，小小的身子随着汽车左拐右拐而扭来扭去，她憋屈的看着自己面前悠闲的坐在位置上的西扬，他的双腿不时打着节奏，手上抱着的小提琴盒遮住了大半个身子：“西扬，都是你这么慢，上一趟车都是空的！”
　　顾西扬瞪她一眼，眼睛微眯的朝她使个过来的手势，等到她把耳朵贴过去，他一手得意的摸着她的发顶，一边大声的对着她耳朵吼：“再坐着你就要变小胖妞啦！”
　　知道自己吃了亏，静萤又急又怒，好几次想打他又怕打到小提琴他还会像之前耍赖要自己赔，红着脸，半天骂出一句：“不要乱摸女孩子的头顶，你知不知道呀！”
　　他听了更加得意，又抓住机会摸她的头，“我知道”。
　　她狠狠打掉他的手，但是心里却莫名其妙的觉得甜蜜。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忽然一个急刹车，静萤猛地从梦中醒来，梦中是她初中十二三岁时和他周末去附近婚礼司琴伴奏挣外快的情境。那时的他们个子都没长全，穿着洗得白白的校服，如果收到的是一百块钱就能高兴整整一星期。
　　这时的静萤仍然沉浸在那段回忆里面，但是昔人已去，黄鹤不返。
　　……
　　“萤萤，爸爸妈妈都到了，你在哪里？怎么刚才不接电话？”
　　“妈妈，我坐过站了。 ”
　　……

　　静萤慌张的坐出租车来到教堂，匆忙换上香槟色的小礼服，上个BB霜和唇彩，妈妈总说女孩子无论何时都要保持优雅，特别是像今天这种大日子——无论温度多低都不可以不美。
　　宾客们也陆续到了。

　　和爸爸妈妈聚了聚父母就被其他叔叔伯伯姨姨婶婶抢走了，静萤很自豪的发现自己爸妈依然是无论到哪里都格外受欢迎。和斯瑞哥哥聊了一会，空闲的她这时开始观察周围的一切：已经布置得很美的教堂：花朵、丝带、红毯……从前门到座位，一切都布置得很完美，静萤最熟悉的是教堂正中间庄严的十字架和旁边的那架旧旧管风琴，不晓得它们在她没来的三四年岁月里又见证了多少场神圣婚礼的举行。
　　静萤像遇见老朋友般轻轻抚摸着管风琴。
　　“……哇，静萤小妹妹，你一点都没变嘛。”
　　小峰发现了她。
　　静萤很高兴见到小峰，但是……都三年没见过了，居然说我一点都没变。
　　她赶紧回嘴：“哇，小峰，你怎么还没有变帅？”
　　两人都咯咯的笑起来。

　　小峰是小叔妈妈那边的远房亲戚，按辈分算应该是静萤叔叔辈的人物，不过，小峰这人十分好玩，完全不在意辈份那些东西，静萤对着大自己7岁的小峰也愣是叫不出‘王叔叔’这个称号，也就跟着二哥他们叫起了小峰这个名字。记得初中时候，静萤每次回广州都会搜罗一些广东特产带回来给大家分享，小峰就对中山杏仁饼情有独钟，念念不忘，到了上次竟然连什么‘我家那三个嗷嗷待哺的表弟每天都在哭什么时候有中山杏仁饼吃’这样的话也说得出来。这次她告诉他自己特意叫爸爸亲自给他带了一箱正宗的中山杏仁饼，一解他多年的相思之苦。
　　小峰非常感动：“要不是你这么小，我真想追你。”
　　静萤顿时语塞。
　　“额……你太老了。”
　　“老颜比我还大三个月哟。”
　　“哈？”
　　静萤隐约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你你，你都和他说了我什么？”
　　“我当然是夸你啊，别激动，你看，老颜在那边哟，颜！少！明！”
　　她慌张的看过去，正好看见一个白白净净的穿橘红色裙子的女孩子挽着顾西扬的手臂走进来，两人说说笑笑的像是在打情骂倩，女孩子掩嘴笑了笑认输似的在顾西扬脸上印上一吻。那边觉察到正要看过来时，她赶紧别过头跑开去。
　　这种逃跑，叫做落荒而逃。

　　教堂里，新郎伴郎已经到位，新娘还不见人影。
　　那个负责弹琴的姑娘也不在位置上。
　　她藏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教育自己：“嗯，杜静萤，你很好的，他们又不会吃了你，不要怕不要怕。”一鼓作气，可还是泄了气，她真的害怕。慌张的掏出手机查找出那条短信，默默念着那句颜大人在高考前教她的话，她放在草稿箱里：“看着心中的害怕，对它说：我敢面对你，虽然我怕，但我敢面对你。虽然我怕，但我敢面对你。虽然我怕，但我敢面对你……OKOK!”
　　碎碎念着，她走向教堂，忽然有人从后面轻拍她的肩膀。
　　“小师妹？”
　　一个高高瘦瘦的西装年轻男子，看起来只比她年长几岁。
　　“你吓死我了，卢师兄？”
　　“乖。”
　　“额……”
　　“不错哦，能猜到是我。”
　　她笑着想，这个世界上会叫她小师妹的还会有谁。
　　“对了，卢师兄，其实我小叔以前说的那个结了婚的研究生师兄是你不是颜大人，所以你才说把我托付给他了，对不？”
　　“是滴。”
　　静萤高兴的想自己猜的果然没错，“我就知道！咦……那你太太呢？没和你一起来吗？”
　　“她死了。”
　　静萤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我们离了。”卢俊被她的表情逼得开始解释，“没办法，感情破裂了咯。所以你看我对结婚什么的一点都不感冒，都是你那个两栖类师傅在忙里忙外的张罗搞得比自己结婚还紧张似的，他这人就是太认真了，自己给自己找罪受。你叔叔也真厉害，自己结婚累死别人。” 卢俊用下巴指指里面，继续碎碎念着：“咦，他品味不错嘛……要是我还结婚我也找老颜来帮忙好了……”
　　额……什么两栖类师傅？你和他真的是好朋友吗？你们是关系太好还是太差？不过静萤不想和他探讨这些问题，现在她有更加好奇的事情。
　　“老颜？……老颜是哪个？”静萤伸长脖子在那一堆穿着全是笔挺的黑色西装外套的豪华伴郎团里寻找。
　　卢俊也在找：“咦，老颜好像不在，可能去抽烟了吧。”
　　她眉头一皱，微微惊讶。
　　……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