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de》凌灵Kissy

5、05

　　宁之昂每天上学和穆辰一起走，凌宇柯和叶晏书的家离得远，路上能碰到就搭个伴，碰不到就拉倒，反正兄弟情谊，又不在朝朝暮暮。

　　一中是有早自习的，不过没有严格要求，大多数学生到教室后也是闲聊或者补作业，很少有人能静下心来上自习。

　　早自习的铃声七点响起，而穆辰和宁之昂七点半刚在他家的早餐店吃上早饭，到学校的时候离第一节上课还有十分钟，刚好能碰上各科课代表收作业。

　　宁之昂一如既往，单肩挂着书包走进教室，正好撞见林清络站在讲台上。

　　自打那天撞见林清络和李时昊接吻后，他很久没敢正眼瞧林清络。

　　他没法将林清络和过于主动的少女联系在一起。

　　林清络扫了他一眼，随后说：“物理课代表，没一个人想当吗？”

　　物理，是继数学后学生们的又一天敌。

　　凌宇柯子承父业，担起了数学课代表的重任，顺带把叶晏书拖下水。

　　物理则交给林清络，初二的时候还好，上了初三又要收作业又要拿器材，新老师还经常印卷纸，林清络一个小女孩，着实忙不过来。

　　若不是没有法子，林清络也不愿意和人搭伙。

　　教室里的同学们一个个全在装死，于是，她将目光转移到门口的宁之昂身上。

　　“宁之昂，就你了。”林清络也没问宁之昂愿不愿意，直接给他安上了物理课代表的职位。

　　宁之昂眨巴两下眼，说：“啊？”

　　林清络走到宁之昂面前，宁之昂下意识向后退一步，说：“不当行吗？”

　　“不行。”林清络反驳道，“第三节课是物理，课前跟我一起去拿教具，顺便把作业抱回来。”

　　宁之昂：……

　　说实话，宁之昂挺喜欢物理的，所有学科里，物理也是他最拿得出手的一科。

　　可这不代表他就想当物理课代表啊！

　　他放下书包后，看了林清络一眼，跟灭绝师太似的，如果再拒绝的话，恐怕林清络会手撕了他吧？

　　算了，物理老师也挺好的，还夸他可爱呢。

　　宁之昂将书包挂在椅子上，对上刘文茵探究的眼神，问：“怎么了？”

　　刘文茵眉头皱起，说：“你怎么答应林清络了？”

　　拜托，他也不想啊。

　　“不算什么大事。”宁之昂说完，一脸坏笑地看着刘文茵，“你嫉妒啦？”

　　小女孩哪禁得起这种玩笑，刘文茵当即翻出个白眼，吐槽道：“真不害臊。”

　　宁之昂看着刘文茵气鼓鼓的模样，笑意更深。

　　真可爱，他想。

　　第二节下课，宁之昂和林清络一起去了物理组。

　　他与林清络保持距离，生怕一不小心惹怒林清络，挨几句骂事小，万一闹出点别的事，他可真玩不起。

　　林清络哪察觉到宁之昂的花花肠子，走进物理组后，她和老师打了个招呼，同时给宁之昂和老师牵了个线。

　　物理老师名为王有才，名如其人，真的很有才。

　　在见到新课代表是宁之昂的时候，王有才立刻喜笑颜开，从椅子上站起来，拍着宁之昂的肩膀说：“是你啊，这一年好好干啊。”

　　宁之昂表面应和，背地里巴不得王有才早日把他辞退。

　　两人离开时，林清络手上捧着一摞作业本，宁之昂则拿着物理教具和王有才的书。

　　他之前见林清络拿教具的时候，一点表情都没有，还以为没什么重量，结果今天一接手，他才发现这一体式的电表箱重得要命，双手捧着才不至于大喘气。

　　“你要是累的话，我们换换。”林清络说。

　　“不用。”宁之昂主动揽的活，哪有退回去的道理，只得咬牙坚持。

　　楼梯拐角处，他和林清络碰到了穆辰和新女朋友，四个人正巧打了个照面。

　　穆辰的新女朋友是隔壁班的，不太出名，宁之昂自然也叫不出名字，也只打算和自己的兄弟打招呼。

　　“穆辰，你去哪了啊？”他的语气充满调侃，不怀好意。

　　穆辰在宁之昂和林清络之间扫视后，说：“你俩这是……”

　　“穆辰。”林清络开了口，“你帮他把教具送到我们班吧。”

　　宁之昂第一次听到林清络喊穆辰的名字，不同往日，嗓音里多了几分柔，柔到穆辰松开了小女朋友的手，抱住了教具，干脆利落地走向四班。

　　穆辰的小女朋友紧随其后，害怕穆辰消失不见。

　　“你们两个认识啊？”宁之昂揉着酸胀的手，忍不住问道。

　　林清络抱着作业本，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宁之昂，说：“我和他认识很奇怪吗？”

　　宁之昂无话反驳。

　　得，原来是老相识。

　　穆辰抱着教具到四班的时候，凌宇柯眼前一亮，和穆辰勾肩搭背，放声道：“穆辰的到来，让四班蓬荜生辉！”

　　穆辰失笑，将教具稳稳当当地放在讲台上，随后说：“少打趣我，走了。”

　　“走什么啊。”凌宇柯拦住穆辰，“还有三分钟才上课呢，陪我和老叶唠会。”

　　“女朋友等着呢。”穆辰指了指门口。

　　凌宇柯看去，正巧宁之昂走进来。他瞬间爆笑如雷，说：“你女朋友是小宁啊？行，这门亲事爸爸准了！”

　　“滚你丫的。”宁之昂和穆辰一齐骂道。

　　叶晏书则坐在门口，看着凌宇柯被宁之昂和穆辰暴揍，只顾偷笑，连把手都没搭。

　　“穆辰。”

　　宁之昂又听到了不同往日的嗓音。

　　穆辰也停止了动作，看向门口。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林清络身上，只有林清络浑然不觉。

　　她指了指门外，说：“你女朋友在等你。”

　　穆辰松开凌宇柯的胳膊，和兄弟们对视后，说：“走了。”

　　越过林清络身边时，穆辰的脚步比以往更快，不知是出于害怕，还是出于别的什么情感。

　　可这一幕，却印在了宁之昂的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

　　许多年后，宁之昂和穆辰依旧住得最近，两人时不时就约酒吃饭。

　　有一次，宁之昂将这件事当作笑谈讲出来。

　　他当时已经喝晕了，穆辰也晕了，说出的话大多含糊不清，可有一句话说得异常清楚，宁之昂也听得很清楚。

　　穆辰说：“小宁，我真的恨过你。”

　　宁之昂笑了，顺嘴冒胡话：“你恨我有个屁用，全他妈是你自己活该。”

　　然后，他就听到穆辰哭了。

　　青涩的校园时代，少男少女间产生的情愫是最容易被人发现的，而林清络和穆辰之间显然是存在着些什么。

　　许多人都没有察觉，甚至凌宇柯和叶晏书也不知道，但宁之昂发现了。

　　林清络喊穆辰名字的时候，穆辰的眼中分明迸发出了某种情绪，似是压抑许久，因为某个机关重启。

　　以至于，穆辰本人可能都不知道这种情绪的存在，得过且过。

　　宁之昂那节物理课走神了。

　　新上任的物理课代表，刚被老王一顿夸，下一刻就答不出刚讲过的知识点，挨了一顿训。

　　刘文茵看出来宁之昂走神，等宁之昂送完教具回来后，她调侃道：“呀，物理课代表怎么不好好听物理课呢？”

　　宁之昂嘿嘿一笑，没有平时的那种活泼：“你还是政治课代表呢，听过一节课？”

　　刘文茵答不出话，扁起嘴，给了宁之昂不痛不痒的一拳。

　　宁之昂从书包里掏出一瓶牛奶放到刘文茵的书桌上，说：“小妹妹，多喝牛奶，这点劲还不够给我挠痒痒呢。”

　　Q.Q星，儿童成长牛奶。

　　刘文茵怒骂一句：“你才是儿童呢！”

　　她鼻间冒着粗气，将板正的齐刘海吹出了一条缝。

　　刘文茵的额头光洁，露出来的地方很饱满，宁之昂鬼使神差地抬起手，触碰刘文茵的额头。

　　他听到周围的起哄声，可他没缩回手，眼睁睁看着刘文茵的脸越来越红。

　　他是故意的，少女害羞的模样使他抓狂，可当他对上林清络鄙夷的眼神时，又猛地缩回手。

　　刘文茵将头埋在书桌上，娇声道：“你们烦不烦啊！”

　　宁之昂清了清嗓子，说：“就是，烦不烦啊，她就是刘海乱了，我单纯觉得影响市容，天天瞎起什么哄。”

　　这话刘文茵可不乐意听了，用口型对宁之昂说了句“滚”。

　　宁之昂轻声道：“记得喝Q.Q星。”

　　放学路上，凌宇柯和叶晏书将宁之昂撩妹的事描述得绘声绘色，听得穆辰对宁之昂大开眼界，连连赞叹：“高手，以后我们俩可以切磋一下。”

　　宁之昂拱手作揖：“失敬失敬，比不上穆大帅哥。”

　　“穆辰，你怎么和三班那个在一起了？”叶晏书鲜少问话，一旦开口，肯定就是好奇心作祟。

　　“哦，那个啊。”穆辰满不在乎道，“长得还凑活，反正我当时又没对象，她了就瞎处呗。”

　　“渣男，呸！”凌宇柯假装向穆辰吐了口唾沫。

　　宁之昂悄悄打量着穆辰，思索片刻，说：“穆辰，你和林清络怎么认识的？”

　　穆辰，凌宇柯和叶晏书齐齐对宁之昂眨巴眼。

　　宁之昂莫名其妙，问：“不能说吗？”

　　“不是啊。”穆辰挠了挠头，“一个小学的，柯柯和老叶也早就认识她，老叶还和她一个班呢。”

　　难怪林清络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他妈的，一个小学的啊，能有什么奇奇怪怪的邂逅！

　　“啊……”宁之昂尬笑。

　　“嘶，小宁你不对劲。”凌宇柯搭上宁之昂的肩膀，“从实招来，你是不是对林清络也有想法？”

　　“哪有的事。”宁之昂下意识答道，根本没过脑子，“一个刘文茵就够我忙活了，别给我添乱了啊。”

　　凌宇柯和叶晏书发出调侃，独独穆辰没有说话。

　　回到家后，他感觉整个人成了一团乱麻。

　　刘文茵是一见钟情，他自然是喜欢的。那林清络呢？这种想靠近又不敢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他听到林清络喊穆辰名字时，心里迸发出的是嫉妒吗？

　　他又想起凌宇柯在路上的调侃，他真的对林清络有想法吗？

　　宁之昂不敢去细想了。

　　刘文茵的害羞脸，林清络的表里不一，两个人同时在吸引他，可悲的是，这两个人完全是两种类型，导致宁之昂也没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口味。

　　心烦意乱时，没有什么是打一把游戏解决不了的。

　　他刚打开电脑，就听到q.q的提示音。

　　有人给他发了消息。

　　这其实没什么稀奇的，他之前的朋友，现在的三个兄弟，经常给他发消息。

　　可今天给他发消息的，是刘文茵。

　　宁之昂看着屏幕上的那句“你是不是喜欢我”，大脑一片空白。

　　到底什么是喜欢？

　　宁之昂也难以去下定义了。

　　如果没让他看到林清络和李时昊激.吻，他此刻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刘文茵：是的，我喜欢你，你要和我恋爱吗？

　　但宁之昂窥探到了林清络与众不同的一面——热烈又张狂，吸引着他去深究。

　　他想撕掉林清络伪装的皮囊。

　　良久，他一下一顿地敲击着键盘，回复一句：哪有爸爸不喜欢女儿的。

　　刘文茵秒回他一个气鼓鼓的表情。

　　宁之昂没有笑，反而陷入两难。

　　没错，他同时喜欢上两个人，不是因为新鲜感，没有一个取代另一个，他就是单纯地喜欢上两个人。

　　在那个秋天，宁之昂第一次挖掘到情感的弊端。

　　人的情感一旦喧嚣，便不是轻易能掌控的，越挣扎，反噬得越厉害，一遍又一遍提醒你不能忘，后来演变为不敢忘。

　　他没有所谓的白月光，但他有两颗朱砂痣。

　　一颗将他伤得体无完肤，另一颗成了他此生的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