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占风铎 ...
-
第二日早上天刚蒙蒙亮，林初芽就醒了，他睁开眼睛看见外面投进来的微光，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吓了莲珠一跳。
说起来前些日子老夫人让人找了人牙子上门，林初芽挑了两个丫头，又买了一个小厮，原本以为莲珠和莲衣可以就这样回寿安院了的。
可是竹池说新买来的下人得调教调教规矩，所以人还是先暂且在他这里伺候着。
今日林初芽穿的是一件浅青色云纹的圆领袍，腰间挂了一块他父亲留给他的成色极好的环形玉佩。才十五岁大的少年整个人愈发嫩生生的，像是能掐出水来。
本来他用过膳之后就想往葳蕤居去，但是郑嬷嬷非得要他带几样他们从青州府带过来的东西，说是要他送给裴翊。
林初芽来的第一天，郑嬷嬷就替他张罗着给各院的主子都送了东西，给长辈的是表表孝心，平辈的兄弟姊妹就算是一份心意。
当然啦，他们也收到了很多回礼，老夫人叫人送了许多笔墨纸砚来，虽然都不是什么顶好的东西，但是胜在实用。
林初芽看着郑嬷嬷放在盒子里的那些补气的药材、好看的摆件、还有一对青花瓶子，总觉得这些礼物都没什么意思。
裴翊那里定然不会缺这种东西，说不定还有不少更好的。只不过郑嬷嬷也是为了他好，林初芽不会推辞。
但是他可以再添点儿什么。
林初芽在自己的百宝箱里翻了好一阵，翻出来了一个他觉得很好看的用贝壳串的占风铎，上面零星挂了几个玉片，好让风吹过的时候有声音。
他伸手拨弄了两下，觉得声音也很好听，当即决定把这个也送给裴翊。
青州府临海，所以市面上常有这种用贝壳做的小玩意儿卖。在林鹤深还没出事之前，林初芽记得自己和他一起做过好几个占风铎，悬挂在家里的窗前檐下，风一吹，满室都是叮叮咚咚的声音。
娘亲说过他们俩好几次，占风铎挂多了听着吵闹，叫他们爷俩少折腾，只不过年幼的林初芽固执得很，硬是一串都没取下来。后来爹爹出事了，娘亲便再也没有说过占风铎吵闹的话，也没有取下来过任何一串。任由它们白天黑夜不分时候地响。
现如今那个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了，但他当年和爹爹一起做的占风铎还有好几个挂在檐下，风吹玉振，可惜再也没有人听了。
莲珠抱着一摞盒子跟在林初芽身后，随他一起去了安平侯府世子的院子。
她以前从来没来过这里，整个侯府里除了葳蕤居的下人，估计都没什么别的人进来过。世子从小到大性子都独，老夫人从不去看他，所以作为下人，这也是她第一次走进葳蕤居。
没想到竟是跟着表少爷一起进来的，她暗自咋舌，思忖道。
葳蕤居门口的下人接了莲珠手里的东西，侍墨匆匆从里面走出来迎接林初芽。
“表少爷怎么来了？”
“我来找大表哥，他今日在不在？”
“世子爷刚给侯爷请安回来，正在暖阁里休息呢，表少爷请随我来。”
林初芽知道自己舅舅不用上朝，但是裴翊竟还要每日去请安吗？
表哥可真孝顺。
不过，都这个时辰了，看来舅舅每日去衙门都去得挺晚的？
林初芽自己拎着那串占风铎，一路跟着侍墨走，他人还没进暖阁呢，裴翊就听到了一阵清脆声响。
“表哥，我今日来叨扰你，会不会耽误你的事？”
帘子被撩起，扒在那的少年有些拘谨地问。
“进来说话。”裴翊放下手中的定窑莲花白瓷碗，冲林初芽招了招手。
林初芽走到他身边，看了看，这个暖阁的炕上被支了一张檀木小桌子，另一边还有一个位置，林初芽便又退到他对面去坐好。
裴翊今日穿得随性，月白色暗纹的宽袍大袖显得飘逸极了，头发也只是半束着，他懒懒散散地靠在软榻上，随意动一下，林初芽都觉得满室苏合香。裴翊伸手示意侍女给林初芽也上一碗甘草冰雪汤。
林初芽有点不好意思。
哪知裴翊可能是真的把他当小孩儿在哄，上了一碗饮子还不够，又添了四五样点心。
“我找表哥不是为了来蹭吃的。”
林初芽一勺一勺地喝着冰雪汤，一边努力装作气鼓鼓地道。
“这个凉，你少喝点儿，也吃点点心？这是万福斋买的。”
林初芽一听到万福斋就有点没忍住，最终还是伸手拿了块芙蓉糕吃。
他虽然才来京城没几天，却也知道万福斋每日的点心最难买，他们家每天只卖那么一点，买完就关门，不管给多少钱都不会再开一炉，但是由于味道实在很好，所以生意反而越来越火爆。
“说罢，”裴翊给他倒了一杯蜜水，道:“林小少爷不是在存青院日日苦读吗？怎么有兴致上我这来？”
“……这个送给表哥。”林初芽有些不好意思一上来就直接说想拜托他指点自己读书，所以先把放在身边的占风铎拿了起来，递给裴翊。
裴翊还以为这是他自己带的玩具呢，
“你要送的礼物不是已经拿过来了？”
他指了指侍墨刚才放在不远处的那堆锦盒。
“这个是另外的。”
见他有点急切，裴翊这才伸出手去接过占风铎。
“用贝壳来做占风铎，倒也别致。”
“也就在京城别致一下，我们青州府街上有许多买的呢，我家里也挂了好多个。”
裴翊见小孩儿一脸自豪地向他介绍，觉得有些好笑，在家里挂很多个？他不嫌吵吗？
“表哥你喜欢吗？你要是不喜欢这个，我下次重新给你送别的来。”林初芽的杏眼眨巴眨巴，颇为期待地瞧着他表哥。
裴翊觉得他有些可爱，越来越像小时候喜欢的那条小狗，他点头笑道:“喜欢的，谢谢芽芽。”
什么啊，林初芽被他叫这样亲昵的小名叫得耳朵尖都有些发烫。
他强装镇定道:“表哥喜欢就好，那我们把它挂起来吧！”
裴翊被他兴冲冲地拉下塌来，还未站定，就被连环发问道:“表哥你想把它挂在哪？”
“你觉得挂在哪里合适一点？”
“……这个应该挂在哪？”
裴翊不是没见过占风铎，可是他以前从未把注意力放在这种孩子气的小玩意儿上面过。
“表哥小时候不喜欢玩这个吗？”他小时候就很喜欢。
裴翊看出他的言外之意，难得实诚地摇了摇头:“我小时候没见过这些小孩子玩的东西。”
林初芽几乎是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之前自己的判断，表哥小时候没有娘亲护着，一定过得很辛苦。
他立刻就开始心软了，但又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好巴巴地讲起来了他爹以前给他讲的关于占风铎的小故事。
“……所以如果以后表哥听到了这个占风铎的声音，说不定是我在想你哦。”
“挂在窗边或者屋檐底下都可以，只要能吹到风都行。”
裴翊自然看得出来他刚才纠结的神情，也知道他这样长篇大论扯东扯西，从占风铎的寓意讲到从前有一家人……这些乱七八糟的话都是他在安慰他。
虽然裴翊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这种东西，可是乍一感受到有人把自己当做易碎的瓷器一样哄着，这种感觉对于裴翊来说还是很新颖的。
他的眉眼弯了弯，笑得很是好看，“那就挂在窗边吧，这样我听到占风铎声，抬头看见它，也会想起芽芽。”
林初芽被哄得团团转，自己二话不说就把占风铎给挂好了，裴翊站在旁边手都没伸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占风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