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客》12momo

2、2 我好像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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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时常梦魇，梦见小师妹挡在我前面，她的一只手握着已经刺身而入的剑刃，一只手推攘着我让我快走。那次任务我的小师妹死了，我时常想，他们叫我第一剑客，可我连最爱我的小师妹也保护不了，我其实是个废物，要是那天死的是我该多好。”

　　01

　　“师姐——师姐，你走呀！！你走…不要管我…”小师妹满身是血，赤红的血从她的身上溅开，我觉得我的眼里溅进了她的血，一瞬间我的眼前只有红色，我什么也看不见了，我被她推在地上，我的手擦过地上的沙砾，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然后…
　　然后我醒了，我木木地从床上起身，我环住自己的腿，后来我为小师妹报仇了，但于我于她来说都无济于事，她活不过来；师门上下都说我疯了，师父说要带我去看江湖最好的郎中。我告诉他，我没有疯，我很好，我还和他说，我要出去走走。
　　这一走就是三年。

　　“庄小姐…”
　　“叫我庄灵就行了。”我打断他。
　　他弱气地应了一声，他是我在半路途上捡的男人，他当时横倒在我的马前，我原本想让我的无痕踩着他上路顺便也将他送上路少受点苦，可又发现他中剑的地方与小师妹是同个地方。那么大一个血窟窿，一停不停地流血，混杂着泥土细草，他面色苍白嘴唇早已没了血色，冷汗从额角顺到了下颏，他当时看起来很疼；于是手不由自主地攥起，小师妹当时也很疼吧。
　　我把他捡了回去，找了个不靠谱的江湖郎中给他看病，那江湖郎中叽叽歪歪的说我和他认识多年了，我说我不认识他，他一脸怒意的摔门而走。不过后来我见他灰溜溜地回来了，现在住在我的客房边上。
　　向真如，便是我捡的男人，他说自己失忆了，只记得名字。

　　“庄灵小姐，是梦魇了吗？”他睡在床榻下；我得说明一下，是他自愿的，他还说要做牛做马回报我的救命恩情，后来又羞羞答答地问我有无婚配，我抱着我的剑，冷酷地站在床柱子边上回答他，无婚配，但心中早已有人。我打断了他要说什么以身相许之类的话，他直接白了脸，后来什么都没讲。
　　我应了一声，觉得有些烦躁，披上了——早年间小师妹送我的生辰礼物——一件白色银边外袍。我打开了窗，捎上的我的剑准备去屋檐上坐一会儿。我见到向真如慢悠悠地爬上来，而住在边上的江湖郎中似乎窥探已久，脚尖一点就从窗口跃到了我边上。
　　他的眼眸在清冷月光下倒显得亮晶晶的，猫儿一样的眼睛微微上挑，整体基调是圆润的，我眉头微皱，他的眼眸和小师妹的好像，我有点惴惴，他今日穿了件湖蓝色的衣裳，倒是还真有些像小师妹。
　　他坐在我的边上，我的右手握紧了我的剑。
　　郎中冷笑一声：“这回又像哪里了？”他的手指指着那个正咬碎一口银牙被抢了先机的应真如。
　　我糊里糊涂，不过我的情绪向来不喜欢外溢，于是我冰着脸，什么话也没讲。
　　“我不知道你在说点什么。我从不说谎，说不认识就不认识，我浪迹天涯有些日子了，阁下许是哪里见过我……又或是见了与我相似的人。”
　　他嘲讽地说：“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我原本上来是想一个人静静，但我与他不熟，他虽说有些冒犯，但还没到我抽剑的地步；于是我只是盯着月亮，没理会他。
　　身体虚弱但倔强得牛都拉不回来的应真如终于颤颤巍巍地踩着瓦片走到了我身边，他看着我的外衫，他仔细地看着针脚和绣花，他说：“庄灵小姐，你的外衫有些旧了，改日我给你补补。”
　　郎中抢先回答，他冷哼一声，“她一年到头就靠着这件外衫过日子，别人想碰一下都难。”
　　他怎么知道…我心想，我说：“不必，旧衫承情。”
　　他有点低落，不甘心地哦了一声。郎中是个话唠子，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话，我困极了，也没注意听他说什么。
　　当夜也许就是个不眠夜。就当我准备伸伸懒腰回去睡觉时，凌厉的冷风从我的颊边吹过，我的瞌睡虫一下子就被赶跑了，刀锋冷冽，血气直逼；我抽出长剑应战，入眼的是个穿红色长袍的男人，玉冠乌发，锐气逼人，待我仔细看他，发觉一个不得了的事儿，他与小师妹长得足足有七分像！只是如果说小师妹是水，他大概是火。
　　他见庄灵又一副沉醉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他唇红如饮血，阴测测地笑了：“怎么？又看痴了？想说什么，说你小师妹转世还是她的魂入我的体？”他这回定是要把人绑回去的，第一剑客又怎样，喂她吃了软骨散，断了手筋，这辈子拿不起剑就好了。魔宫向来嗜血，这是他第一回想要这样一个人。要是活的就废了她一身武功，日夜困在床榻上，饶是她再厉害也翻不出什么花样；若是死了，便放到他早已准备好的冰棺中，或是吃了也不错，血肉相融，多好啊。
　　关鹤想起自己为她小意温柔，换来的是什么东西？她说走就走，任他一人发疯。

　　杀气好重。
　　我两指拢起擦过剑身，对着关鹤说：“还请阁下慎言。”我不许任何人侮辱我的小师妹。
　　虽然讨厌郎中却还叫他滚到边上去。郎中道：“本来就与没关系。”
　　只见关鹤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满含扭曲嫉妒神色在郎中和向真如中不断观测，看了会儿他才说：“你就是她新的姘头？没事，很快就轮到你了。”
　　郎中无语，漂亮眼眸翻了个白眼。
　　关鹤修魔功，一招一式都是致命的，他的确想要我的命。开始时我念他走火入魔也许是一心求死，只使了四成功力，躲闪间多狼狈，我怕我的外衫蹭脏，扔给了边上的向真如，向真如美美地抱住，他退后了两步，他虽然没有记忆但不是笨蛋，三言两语之间够他勾出一个故事的轮廓。他没有去问显然知道内情的小郎中，一个人站在昏暗处，趁着他人看不见，将头埋入了庄剑客的外衫中，庄灵平日见不喜擦拭东西，可这外衫上却有一股冷香，是庄灵身上的味道。他病恹恹的脸上突然浮出沉迷痴色，他闭上眸子感受着这股馥郁。

　　关鹤对于庄灵的躲闪非常不满，精致的脸庞扭曲了三分，他咬着牙道：“怎么？还念着这张脸吗？庄灵，我今日是来让你后悔的。”
　　我真是比窦娥还冤，我都没见过他，怎么和小郎中一样…这年头碰瓷的人真多。
　　只见到关鹤停下了动作，我以为他恢复正常了，想不到他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把小刀，关鹤眼中爱恨浑浊在一起，刀尖顶着脸颊用力地向下划，血不断地从他脸上滴落；我心头一颤，酷似小师妹的脸被划得乱七八糟。
　　“你……”我皱着眉想要阻止他，他笑道：“舍不得是吗。”
　　关鹤分明是笑着的，可我无端冒出一股冷意来。

　　我冷眼看着他，他大笑了两声脚尖点了两下就冲飞来，我挥剑应战，他的刀挥得重，我的剑虽用淬火炼制，但也不是抗不过他这样砍，躲了两回，第三回刀锋擦过我的脸颊，我捏紧剑柄，以身为柄、以身领剑，聚精会神地看着关鹤，动身飞快，翩若惊鸿，宛若游龙，柄上长穗随之飘扬，穗子已经被风霜染白了，剑为君子，但我学的时候就与讲我那些花招式看着漂亮，其实都是流氓行径。
　　庄灵的长发随之扬起，脸上乱七八糟的关鹤随便抹了抹脸上的鲜血，他低笑了一声，庄灵的剑姿漂亮，行剑流畅，唬人的把式多，全然不知道她下一步是什么，关鹤全然不管身上被利剑擦出来的伤痕，面上满是兴奋之色，他耍刀的力气大，每次砍下来的力道都能将我劈成两半。
　　刀光剑影之间小郎中站在一旁看得嗓子眼都提起来了，庄灵要是死在这儿他找谁哭去啊。
　　最后我将剑尖顶在他的喉头处，我道：“阁下输了。”

　　关鹤仰天大笑，顾不及我手中的剑，脖子处被划出一道血痕，他笑着笑着竟流下眼泪来。
　　他道：“庄灵，你的师妹——死得好啊。”
　　我皱起眉，如果说什么事情能引起我的怒火，那只有小师妹了。我千百次希望死的是我…我的手微动，对准他的右侧胸膛，“你我无冤无仇…”
　　关鹤：“可我恨死你了。”
　　他一边哭一边说，脸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我卸下力气，剑穗一飘，苍玉剑对准了瓦片。
　　“我不杀你。”

　　在我转身之际，听到小郎中的声音，“喂！！”
　　只听到一声令人发麻的皮肉相接的声音，我转头，他将剑扎进了小腹。
　　只听到他幽怨的声音：“庄灵，你负我。”
　　这个位置非常眼熟，和之前应真如一个位置。我也有一个，是安葬完小师妹后我自己扎的。我原本是抱死决心的，可有人把我救了回来，我忘记了。我总是觉得我老了，很多事情都记不起来。
　　关鹤字字如泣：“这回我和你的小师妹连疤都一样了，你能爱我一分？”

　　我认真地告诉他：“小师妹脸上没有疤痕。”
　　小郎中在边上笑出声。应真如不知道偷偷摸摸干点什么事。
　　关鹤道：“原是我做个替身都不配。”

　　—

　　几日后我便听闻魔宫少主走火入魔了，从崖头一跃而下，摔得个粉身碎骨。
　　知情人士慕容神医友情提示，这是第一剑客的汗马功劳；还据说有朝廷新找回来的小王爷的说辞。
　　我莫名其妙。
　　然后正道人士说要为我摆庆功酒，我糊里糊涂地去了。
　　酒宴上有个白胡子老头一直对我阴阳怪气，师父说那是隔壁长老，一直看我不顺眼。我没当时回事，毕竟讨厌我的人多了去了。
　　后来我去湖边醒酒，只听得他说：“那庄灵是个疯的，现在人都认不全了。为了个莫须有的死人成了那个模样，她那小师妹的死对咱们来说也算是功德一件，折了他们剑山这么一个人物。”
　　只听到交谈的一位中年大汉道：“听闻她那小师妹是倾国倾城，死前不知道有没有被弄过。”透出几分狎昵来。
　　隔壁长老大笑：“剑山除来她俩其他都是带把的。庄灵算是天赋异禀，她那师妹估计…”他露出几分古怪的笑来：“是个骚透的婊 子。许是在服侍人这活上有几分天赋。”

　　……
　　我后来不记得是将他们一剑封喉还是折断了他们的腿让他们跪在地上给小师妹道歉。

　　02

　　他们说得没错，
　　我好像真的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