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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老太后推进选秀 小弘历初学庶务 显然,太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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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太后预感自己时日无多,为子嗣计,想要尽快选秀,充盈后宫。
在当前的社会环境下,无论是站在太后的角度还是母亲的角度,这份心意,都很难得。
回了宫,杨钰便张罗着小厨房,置办了一桌丰盛的菜肴。
当然,这丰盛也只是种类多些,什么葱油鸡、什锦鱼片、油爆河虾、松仁玉米、翡翠丸子……都是些家常的菜式。
太后眼看着都没几个月了,哪里能够真的大吃大喝?更何况还是太后恩典,让她们得以松快半日,又哪能没心没肺的山珍海味呢?
木香机灵地将新鲜的梨子压成果汁,用琉璃盏盛了,充作“饮品”。
这还是杨钰带来的怪习惯。
弘历最好这一口,如今屋子里还离不开炭盆,整日里干燥的很,梨汁清甜,可不是润心又润肺?
“还是额娘这里的饭食可口!”
弘历忍不住道。
额娘从来不限制他“七分饱”,伺候他的嬷嬷早就被额娘收拾的服服帖帖,但凡是在景仁宫,从不多说一个字。
“那是你饿得狠了!”刚练了骑射,又空着肚子去看望太后,半大小子最是不禁饿,可不是吃的多了些。
好在弘历是个知道克制的孩子,即便还能再吃,吃到九分饱就撂下了筷子。
十来个菜,母子俩只用了一小部分。杨钰将剩下的菜赏了宫人,又命木香端来切好的水果。
小孩子多吃些水果营养才均衡。
“额娘真是仁厚!”弘历吃了一块苹果,忍不住道。每次额娘都将用不完的膳食赏下去,这也就罢了,不少主子都这么干,她还将自己的份例贴补给宫人,就为了让他们的日子好过些……
谁家奴才这么金贵,还要主子处处为他们着想了?
当然这话他可不敢说,额娘这些“悲悯”都是那一次重病之后才有的,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全当是行善事积福了,若是被他知道有谁吃里扒外……哼!
杨钰哪能不知道他的小心思?虽说弘历跟她亲近,但是大部分时间接受的都是清朝的皇子教育,且君父观念根深蒂固,哪能被她一个人的观念转移?
但是她也不能任由弘历这样的观念蔓延。
“儿子,我且问你,你知道宫人每日里吃什么吗?”
弘历摇摇头。
杨钰招招手,“木香,去叫几个宫人进来。儿子,今天娘给你上一课,不过这是咱们母子俩的秘密,好不好?”
弘历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点头。
这也是古代小孩子最大的好处:听话、孝顺!
果盘是四样水果拼成的什锦果切,看着就有食欲,即便是不爱吃水果的人也会用一些,不知不觉弘历就吃掉了一小半,原本九分饱的肚子如今也变得滚圆……
不大会功夫,三个小内侍和一个小宫女就被带到了眼前。
“奴才们给娘娘请安。”宫人们一进来便行了大礼,身体伏在地上,恭敬非常。
景仁宫事务井然有序,平日里宫人们各司其职,他们作为最末等的宫人根本没有踏入主殿的机会。
虽说娘娘宽仁待下,但是这突然间的被叫进来,即便是自己没做什么亏心事,终归是心里打鼓。
“起来吧!”杨钰最见不得人下跪,地面虽然铺着地毯却也寒冷,这是用健康在下跪啊……
几人谢了恩起来,杨钰淡淡道:“本宫和阿哥要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如实回答。不得遗漏、不得隐瞒,明白吗?”
“嗻!”宫人们放心不少。
弘历看了一眼杨钰,似是没想到一向“宽仁”的额娘是如此御下的,短短几句话,前一句话明明是威严的,他却看到这几个奴才反而放下了心。后两句话,说的温和,却又让他们“绷”了起来……
带着疑惑,弘历问道:“你们在何处当差?宫里面每日饭食如何?”
宫人们不解,最左边的宫人道:“奴才小魏子,是景仁宫的粗使太监。负责宫内的洒扫、也会跟着管事公公搬运炭火等份例……奴才吃大锅饭,一勺素菜、一勺荤菜……”他忐忑的看了一眼杨钰,“奴才负责洒扫,要等到主子吃好了,收拾妥当,才能去领饭菜,奴才人小力弱,时常抢不到……”
弘历一愣,他可没想到还有这种情况。
第二个奴才继续道:“奴才小柱子,是景仁宫的粗使太监。负责每日领取宫内的用度和膳食……奴才吃大锅饭,娘娘仁慈,时常赏赐,奴才能吃饱……”
听小柱子如此说,小魏子噗通跪了下来,连连磕头:“奴才该死!奴才虽然抢不到饭食,但是管事姑姑每次都会给奴才留下一份,才让奴才得以饱腹……娘娘恩典,奴才不敢或忘!”
弘历听到小柱子所言,本还觉得没什么,小魏子突然磕头,倒显得小柱子“知恩”,而小魏子,对主子恩典只字不提,显然是个没心肝的,这种奴才断断不得重用!
正要替额娘收拾这个不知好歹的奴才,便听杨钰不悦道:“起来!哭哭闹闹成何体统!”
“阿哥问是‘宫里面的饭食’,而非本宫及景仁宫给你们的‘补贴’!小柱子,你听明白再回答,不得顾左右而言他,知否?还有你,小魏子,你若有遗漏,可等所有人都说完,再行补充,旁人回答的时候,不得插嘴、打断,知否?”
杨钰将送到嘴边的苹果块放回盘中,训话道。
宫人不准识字,不识字就没读过书……问个事情,东拉西扯的说不清楚……
小魏子一愣,颤颤悠悠的站起来。
小柱子闻言却魂飞魄散,下意识想要跪下磕头,被杨钰严厉的目光制止,这才颤抖着告罪:“奴才愚钝!奴才同小魏子一同吃大锅饭,奴才每日里要将主子的器具送回膳房后,方才能去领饭……奴才运气好的时候能捞道一点锅底的干饭,一勺汤……”
弘历比这俩人更加震惊,“知恩”的小柱子是听不清主子问话的“蠢人”,而“没心肝”的小魏子只是“正常”回话?
他忍不住想起自己身边的奴才,难道平日里问他们些事情,便是这般糊弄自己的?
一瞬间,他看向小柱子的目光,极为不善!
杨钰见弘历若有所思,这才继续将苹果放入口中,“嗯,下一个,接着说……”
“奴才小路子,掌管景仁宫库房。奴才与旁的管事公公一同吃饭,比大锅饭要丰盛许多,油水也足,偶尔还有小太监孝敬……奴才能吃饱。”
“奴婢玲子,是景仁宫的粗使宫女。奴婢白日里在小厨房伺候茶水,晨间和晚上伺候娘娘梳洗……奴婢吃大锅饭,奴婢……勉强能吃饱……”
说是能吃饱,但是谁又能听不出其中的含义呢?
“额娘……”弘历没想到,最尊贵的皇宫,竟然有这么多人吃不饱……他不得不承认,换作是他,也干不出让奴才饿着肚子当差的事情。
“难道以前在……也是如此?”显然,今天这一幕给了他极大的冲击,在尊贵至极的皇家还有人吃不饱饭,那么宫墙之外又该有多少人挨饿呢?
他平日里的膳食,时常觉得不合口味,他嫌弃万分的菜肴,在这些奴才眼中,是无上的美味吗?
见弘历开始反思,杨钰这才开口,“木香,你是从潜邸跟着过来的,你来说说。”
“是!”木香行了一礼,“阿哥爷,奴才乃是内务府分配到雍亲王府的宫女,蒙主子看重,贴身伺候。府中不比宫中,人口简单许多,奴才跟着大伙儿吃大锅饭也能吃饱……”
弘历这才放了心,显然,他对于“皇家的人能不能吃饱饭”相当在意。
“那么,额娘说的‘补贴’是指?”
“回阿哥爷,主子乃是景仁宫主位,每日份例有猪肉六斤八两,陈粳米一升三合,白面二斤……主子体恤下人,将用不完的份例命小厨房做成菜肴,每日午时供景仁宫宫人食用。除此之外,主子的早膳、晚膳,只赐给粗使宫人。另,主子念及粗使宫人洒扫、值夜之辛苦,冬日备姜汤、炭火等物,夏日备绿豆汤、薄荷等物以解暑热……”
木香乃是她一手培育的大宫女,专管内事,认真起来自有一番气度,她寥寥数语,既将事情说得明白,又让那四个奴才更加“知恩”。
此刻他们一脸的感动之色,若非杨钰方才的训示,不喜插嘴、奉承,恐怕立刻便要磕头谢恩,为主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了。
见这几人知道好歹,弘历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你们可曾用了饭?今日饭食如何?”
小魏子正想“将功赎罪”,当下上前一步,“回阿哥爷的话,奴才已用过午饭。今日饭食有蒸肉饼、清炒茄丝、青菜蛋汤。主食是干饭和饽饽。”
弘历又问,“额娘的份例就那么些,如何能够你们这么多人的饭食?”
小柱子道:“回阿哥爷,主子宽仁,奴才们哪敢占了主子的份例?依照木香姑姑制定的‘用餐表’,奴才等人分做几班,轮流享用主子恩典的饭食,奴才是粗使宫人,抢不到饭的时候多些,两日一轮,有幸伺候主子的公公们则是三日一轮。奴才今日轮班,已经用过午饭。”他强忍着才没念叨出“主子恩典”。
“那你呢,小路子?你掌管库房,还能少了你的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