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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科举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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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人
此时正是某年春闱之后,尚未放榜。杏花开遍京城,随处可见,天公却不做美,不愿分一点阳光下来,阴云之下,杏花也黯然失色。考生们挤在各省会馆里焦急的等待结果。
“你说我这应该怎么办?我的墨义①错了好几个字。”庄生焦急地在茶厅里踱步,眼睛转来转去,桌子上的茶水未动丝毫,早已凉了。邓生坐在桌旁,抚开茶盖,喝了一大口,放下后不慌不忙地开口,带有一些玩笑意味地笑着戏谑道:“你有什么可急的?秋闱时你难道不是四川解元②,杨升庵转世?贴经③你一定答得更好,大可放宽心了。”
庄生听到这些话,却只是用手扯了扯本就稀疏的白发,显得滑稽,脸上则是一副悲情苦闷地说:“用不着劝我,可是你倒是好啊,马上就是那些大人面前的红人了,炙手可热!而我大概又要回去重背四书五经了,都背了十来遍了,怎么还是有些许字错了。”
邓生听到这里,掩着嘴笑了笑,收拾好表情后才说:“你可别这样说,我福薄,经不起你这样祝,你总归得对自己有点信心啊。”庄生大抵是太过焦急,没有在意邓生,板着脸,一个劲地叹气。邓生见没有回应,也觉得自讨没趣,沉默地喝着茶,只有眼睛像针一样,偶尔看向庄生的白发,又想到自己尚且年轻,心中才舒服许多。
四川会馆楼上更是热闹,饶生的房间里挤了许多人,大家都七嘴八舌地说着。
饶生与旁人争论得面红耳赤,不断引经据典,满口都是僻字涩句:“你这句话显然是背错了。立国有三计:有万世不易之计;有终岁应办之计;有因时苟且之计。万世不易之计者,《大学》所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者也。”看着别人不甘心却又无法反驳的样子,才心满意足地说道:“我可是熟读历代史书和四书五经,就你这点匮乏的所知,呵。”
在一旁垂头丧气,满目愁云的鲁生看着饶生这样意气风发的样子,不由得感叹:“这次的状元恐怕没你莫属了。”饶生听到这里难掩笑容,伸手挥着,装作训斥的样子:“你这说的是哪里话?我看你的诗赋,听你的对策都不错啊。这次说不定是你呢。”
鲁生突然激动了起来:“现如今哪还有诗赋对策?墨义经贴才是大头啊……谁在意那些诗赋对策……”说到这里,声音却又突然弱了下去,鲁生颤颤巍巍地端起了一口茶,抿了一口,白色的水汽穿过白色的发梢,倒也算相得益彰:“倒也不大在意了,考了这么多年,都也没有必要了。”饶生听着便大声说着:“说得好,这名次不在意也罢,鲁兄别灰心啊。”
鲁生淡然一笑:“倘若你放榜后不大声嚷嚷,我就已经十分高兴了。”饶生自信地笑了,似乎将这看作了一件小事:“鲁兄,你就放心,我绝不会这样,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另一团人群旁边,杨生站在外围,看见廖生走了过来,两人拱手作揖,杨生率先说到:“你这次一定相当有把握吧,我看你出场时和旁人谈笑风生,想必一定答得如鱼得水啊。”廖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回答道:“你这可是说笑了,有那些珠玉在前,我不过区区瓦砾罢了。倒是你反而更有机会啊,当初乡试时差一点就超过饶生了,那我就先向三甲恭贺啰。”
“嘿,借你吉言,但倘若你取得更好的名次,那你可得好好招待我。”杨生说得十分坦然,没有丝毫犹豫。廖生听见这句话反倒迟疑了几秒,然后扭捏地支支吾吾:“这,没这必要,你知道我的……这是在没有什么意义。”
杨生不接话,只是直直地看着廖生,等待着。廖生眼看躲不过回答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厮小向跑了进来,面对一众考生不断喘气,等到气顺了之后,说道:“各位,放榜了。”刹那间桌椅拖动声、吸气声、摔碎东西声此起彼伏,然后所有人蜂拥而出,冲向那放榜处。
“这次才选前九十名!怎么今年这么少?前来参加会测可足足有十来万人呢!”有考生定睛一看便倒吸一口凉气。
“你多少?”邓生找到自己的名次后显得有些许兴奋,高兴地有些玩我,脸上浮出不同寻常的红晕,问着一旁的庄生。
“我果然没有考好啊。”庄生一脸失落,有些难受的样子,眼眶也红了,就连身子也有些抖了起来。
邓生看着,安慰道:“没事,终归还有下一次的,下一次再来就……”
“我才考到了廿七。”
邓生的话噎在了喉咙里,无法多说出一个字,僵硬了一会儿才说:“好,好,考得好啊。这怎么还……”
“噫,这经义居然没有拿到最高?”饶生看见自己的名次——廿八和旁边的批注,显得有一些不高兴,便大声嚷嚷着:“这次居然如此差!才廿八!”鲁生在人群外看遍了整张榜单也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又听见了饶生的动静,眼中是果然的神情,向城外走去,身影没落在众人嘈杂的声音中。
“呵,廖兄果然才是如鱼得水,看来这次酒宴非廖兄不可了。”杨生看着榜上二人十分贴近的名字,笑着说。
廖生则是高兴惨杂着肉疼地笑着,应和着。
这样的场景每次都是……感叹不了什么……
①墨义:即笔答,考官根据经文出题,考生笔答该句经文的前人注疏或上下文。有时采取口答的形式,就称为口义。
②解元:乡试第一。
③帖经:考官任取经典中某一段,用纸条贴盖其中数字或数句,令考生背出来,类似现代填空考试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