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鬼结社》左樱奈落

2、天孙神集（一） 你好，我是

　　清晨七点，昏暗的房间中，躺在床上的男孩猛地睁眼。
　　什么都没有……真的没有了，少年这样想着。困扰了他一个月的噩梦就此消失了，而距离那个“日常事件”（至少林川一是这样认为的）已经过去了三天。
　　居民、同学，哪怕是警方的上门盘问，这期间任何社会面的反应都没有发生。林川一如此想着，是不是自己的生活终于正常且平静下来了呢。
　　或许吧。
　　“咚~”广播响起，又是一天银都国立高中的一日课程结束。林川一一如往常地走至校门口，脑海间突然冒出个念头，随即改变方向走向另一边。
　　他不知怎的想去看看那晚事发的公园，明明回想起来依然会令自己呼吸急促、身体颤抖，但心理促使他如同一个病态杀人狂般回到案发现场，细细回味。
　　在走完一圈步道后，林川一来到那座雕塑前久久沉默伫立。不知何时，林川一开启手机查看时间：糟了！要错过电车了。
　　与此同时，自一旁的阴影中一条修长的腿踏出，反光的波尔多红鞋履上是“Berluti”几个字母。
　　“心理报告书诊断为‘正常’的青年遇到这种‘事件’却掩饰地如此平静……啊不。”
　　林川一听到身后传来人声，乍然回头……
　　“不能说是‘掩饰’，而是你的……”映入眼帘的是名穿着灰色高定西服的优雅男士，他扶了扶眼眶中的单片镜，“你的内心才对。”
　　“你是谁？”林川一下意识把拿着背包的右手向后藏去，右脚跟着后移。
　　“哈哈，你不会以为背包里的那把自制电磁脉冲手枪对我有用吧”莫法蒂伸手凭空抽出一部平板，纤细的手指上下滑动着，“林川一，男，出生日不详、父母信息不详、出生地不详……‘火’种不详。”
　　“你还真是‘四不详’呢。”
　　……
　　眼见自己的笑话没有达成，莫法蒂干笑两声掩饰着：“我是阿尔伯特·莫法蒂，一名企业家，至少表面上是。你好，林川一。我来这里是为了告诉你：我们是同一类人。”
　　一直闭口不语的林川一终于回应：“那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少年也是？”
　　“你是指无良祟人？勉强算吧，那家伙主要成分其实如其名姓，是个不良少年。”脑海里浮现出无良祟人装腔作势的脸，莫法蒂恶心地干呕一声。
　　“那……珈璇真绘呢？就是那个少女；还有你们操纵的……物质是什么？”林川一问道。
　　“哦不不”莫法蒂手上的平板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块木质御守，“你要明白，你现在没打算加入我们，或者说承认自己，你只是个普通人。”
　　“而想要知晓这一切，或者说让你的生活恢复平静。照那块御守上的赐言来做吧。”
　　林川一回过神来时，那个叫莫法蒂的男人已经不见，唯有手上攥紧的木牌证实这并非臆想。
　　生活……恢复平静么。

　　珈璇真绘事件整一周后，晚零点，穿着一身黑色兜帽衣、斜挎包的林川一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国畿区竹目通路第一个十字交口，应该是这里了吧……”依照御守上的墨色文字，林川一需要在这里等待着通往“界外区”的入口。
　　“滴”起先细微的雨点只是轻轻吻地，又逐渐淅淅沥沥起来，最后恼起来变得滂沱。林川一耳边只回响着雨滴打在衣服上的声音。
　　林川一抬头，“下雨了么……”
　　就在此时，林川一赫然看见自竹目通道路东西延伸向邻区新名区内汇聚而成一个庞然的灰色雨罩，在此刻蔚为壮观。
　　而自己面前，雨水若有意识般打开了一个豁口，示意着自己进去。
　　这就是“他们”的能力吗？林川一收起惊讶，走进这片区域。
　　在雨水彻底封闭后，外界看来这里仍如原样，在夜色下静谧悠长。
　　这里和原先新名区的交通路段不一样。林川一迅速意识到，这里宛如一个全新开辟出的空间。林川一顺着眼前一条车道走去，忽然前方，空无一物的建筑群间传来一阵又一阵的轰鸣声。
　　声音越来越近，终于“啪！”一只机械构成的手掌一下握住建筑一隅，紧接着一个赤红狰狞的头颅转了过来，一双凸出的眼珠看向这处街道。
　　无人……
　　那只约有半楼高的机械巨人踩到地面巨大的凹陷脚印离开了。
　　道路原处一侧某混凝土柱背后，跌坐在地面全身颤抖的林川一微微转过头探查，那只巨人应该走了吧。
　　这是什么东西？自己到底进入了什么该死的地方？
　　林川一已经测试过，全部电子设备失去了信号。他藏住心里的恐惧，只得继续朝城市中心前行，依照御守上的最后一段话：努力活着穿过鸟居吧。
　　看着巨大的脚印，林川一依然心有余悸，朝巨人离开的方向看去。这座城市里会不会还有这样的造物呢……
　　但突然一声巨响打断了林川一的思考。从天而降的一只巨手一下拍了过来，缓缓抬起，只有碎裂的沥青块。头颅缓缓转向，检测到目标！
　　怎么，怎么回事？那只巨人又回来了？林川一控制不住四肢，狼狈地上楼梯朝顶层跑去。然而巨人大手一挥，这座低矮建筑由下至上迅速崩解。
　　天台空无一物，一眼望去只有排排楼顶。怎么办，怎么办，要塌了！林川一没有选择，在彻底塌陷前，他蓄力一跃朝前方建筑跳去。
　　滞空中，林川一只觉得时间仿佛被延长千千万万倍，心头间那日遇见珈璇真绘的神经刺激感再次重现。
　　“啪”一阵灰尘扬起，林川一翻滚了几圈成功落地。然而并非逃离危险，巨人视野中小人逃脱，迅速执行调转追击的程序。
　　林川一溜着巨人跑完这一排建筑，慌不择路地逼转头跑进了最后一座大楼。天台上，狂风直打林川一的身躯、分散理性的思维，此刻前方是十几米宽的车道，后方是追击的巨人。
　　自己这下要完了吧……林川一站在天台边缘，心跳达到了极点，而巨人的攻击也终于达到了终点。
　　危急关头，一道声音直穿而来：“跳!”
　　那声音信念无穷，林川一只得赌注，
　　于是便有了这样的场景，灰蒙蒙的天空下，一座大楼顶端在欲来的双手夹击下一道黑色人影高速坠落而下。
　　就在距地几米时，意识空白的林川一忽然感到周围一轻，睁眼发现自己竟缓缓漂浮着落到了地面。还未缓过神来时，自己就被一个青色交领褂衣的男孩携着手跑离了这里。
　　“别动。”男孩嗓音纯净，身周若有流风萦绕。林川一收回目光，自二人躲避的建筑后巨人停顿稍许无果，随着震动声越来越小而离去。
　　“呼，终于走了。”男孩又看向自己，“你没事吧，刚才你躲避巨人那番动静真的太险了……哦，我叫竹原已早，你好。”
　　竹原已早已经站起，向林川一伸出手，一双灵动的眼眸看着自己。林川一借力站起，“刚才谢谢你了……我是林川一。”
　　“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吗对吗?”竹原已早双眼放光地看着自己，林川一莫名有一种对着小孩子的感觉。
　　“啊?哦哦，是的。我们现在当然是朋友啦。”
　　“哈哈，林川君……等等，你是普通人？”竹原已早摸着林川一的手脉道。
　　“额……”林川一划了划手心，“算是吧。”
　　“普通人怎么进入‘神集’的？奇怪……林川君身上没有气息啊，姆~”
　　“神集”“气息”……林川一听到竹原已早所言，眼前的男孩可能对这个城市了解些什么。“已早，这里是哪里？还有刚才那个……”
　　竹原已早示意跟着林川一跟上，二人游走在街道建筑间，“嗯，这座城市此刻是选拔伏鬼师的场所，名为‘神集’。而那个机械生物则是‘天孙’。”
　　“伏鬼师”？林川一瞬间想起那晚珈璇真绘对着无良祟人也说起过这个词。
　　“神集每三年举办一次，总时长三十六个小时。林川君进入这里时应该穿过了一个雨罩吧，那是今年主管场地的是‘雨宫纪’氏族的标志。”
　　边说着，林川一见竹原已早手中生成一根修竹，二人踏着竹竿移动到邻侧建筑。
　　“而你可以看到，在城市最中心的巨大鸟居就是‘神集’胜出的方式之一，穿过它即可，不过当然其中困难重重。”竹原已早道。
　　“之一？”
　　“嗯。为了不同类型的伏鬼师人才，通常胜出方式会有不止一种。”竹原已早作思考状，“根据前几届的话，还有……获得一定数量的天孙之眼、击败某些参赛者等等，这些都是随着主办者的主观意愿来的。”
　　“哦~”林川一表示理解的点点头。
　　既然如此，当下的情况就是被迫要胜出这场“神集”了（虽然不明白失败会有什么下场）。自己和已早平均来算只有一个战力，这么来说……还是抵达鸟居合理点。
　　“已早决定要穿过鸟居吗？”
　　“姆……既然林川君这么说了，那就去吧。”竹原已早转身掏出一张地图，“我这里有一张‘界外区’城市规划图，还好刚刚进入时没有吝啬资金从惠比寿那里买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