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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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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意……”
“我的小阿意……该起床啦。”温柔的女声传来。
云初意慢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重重叠叠的罗帷。
“我……这是回来了……”
鼻子莫名发酸。
正在愣神间,一位穿着华丽宫装的女人宠溺的捏了捏她的脸颊,“真是个小懒虫。”
云初意转头,微微怔愣。
忽又猛的坐起抱住女人的腰。
女人稍稍错愕了一下就环手回抱着云初意,一双柔荑轻轻拍抚着她的脊背。
云初意嗅着母后怀里的香气。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见过母后了,上一世被寻回时,母后已经因为忧思过度早早的离开了。
云初意稳了稳心神,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母后,我好想你。”
云后伸手刮了刮云初意的鼻头:“小娇气包,母后也想你。”
“快些起来,你父君要下早朝了,我们过去和他一起用膳。”
云初意轻轻点头。
云后起身,向宫人吩咐道:“都仔细着,伺候好公主更衣梳妆。”
说罢,又慈爱的对着云初意嘱咐:“阿意,我要先离开一会儿。母后今晨让小厨房给你和你父君熬了参汤,我先回宫看看。你乖乖的好吗?”
“嗯,母后,我知道了。”
云初意眷恋的目送着云后离开,直至她消失在视野中才慢慢来到梳妆台前。
宫人小心谨慎的伺候着,仔细的为她梳妆打扮。
结束后,云初意审视着铜镜里的自己。
她有些恍惚。
圆润饱满的脸颊微微透着粉,挺翘的鼻梁,水润的嘴唇,一双盈盈的眼里盛满的却是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深沉。
这是六岁之前的自己。
“真好啊——”
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母后父君还在身边。自己还没有经历那八年的风霜蹉跎,还是那个备受宠爱的小公主。
“公主……公主,该出发了。”嬷嬷轻声提醒。
云初意回神,看着窗棂外簌簌飘落的雪。
“嬷嬷,如今几年……”
“回公主的话,正是建宁六年。”
建宁六年啊——
她出生的那年,父君为了庆贺,改国号为建宁,希望她一生顺遂安宁。
原来自己回到了六岁……
云初意呢喃:“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一次,她绝不会输。
“嬷嬷,我们走吧。”
*
宫道上一辆华丽的轿撵正伴着飞雪前进。
云初意呼了一口气:“白团,我记得吕梁国的质子是在建宁二年就被送过来了吧?”
“是的。”虚空中出现一团白色浓雾,停在云初意肩上。
“帮我查一下他现在在哪儿。”
云初意若有所思。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贺兰君炎如今也还是个六岁的孩子,只不过比自己小两个月罢了。
作为质子的日子当然不会好过。
云初意依稀记得上一世第一次看到贺兰君炎时,他瘦得可怕,衣服也破破烂烂的,正被服侍的宫人虐待。
“姐姐……救救我……”小小的贺兰君炎看向了那时的她。
可是啊,不知疾苦的小公主又怎会怜悯一个小可怜虫呢?
那时的自己说了什么呢……
“好脏啊。”
上一世的云初意并没有理会他,反而害怕的躲进嬷嬷怀里,催促着离开。
想到这儿,云初意笑出了眼泪。
上一世自己被折磨,少不了贺兰君炎的手笔。云氏覆灭,也离不开他的推波助澜。
“难怪啊,贺兰君炎……果然是睚眦必报……”
剧情里的贺兰君炎会爱上沈依依,像一条疯狗一样为她不顾一切,正是因为在他当质子时,沈依依给了他温暖。
呵——
“贺兰君炎……”云初意眼神悠远,“这一世,你会做谁的狗呢?”
白团出声说:“找到了,在西宫别苑。”
云初意意味不明的笑了。
“嬷嬷,去西宫别苑。”云初意吩咐道。
“是,公主。”嬷嬷敛声回答,“公主有令,转西宫别苑。”
*
此时的西宫别苑。
小小的院落门前站着四个小厮,其中一个正随意的端着贺兰君炎今日的吃食。
“质子,过来拿呀——”小厮不怀好意的笑着。
贺兰君炎一双长满冻疮的手迟疑着伸了出去。
咣当一声。
食盒被故意扔在地上,冷掉的饭菜打翻在雪地中。
“小崽子,捡起来吃啊!”
身旁的小厮伸手在贺兰君炎的肩上重重的推搡了一下。
他不受控制的跌倒在地,小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
“贺兰皇子,快抓紧时间舔干净啊!再不吃,今天可要饿肚子咯。”
四个小厮肆无忌惮的笑着,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恶意。
贺兰君炎抬头,一双绿眸恨恨的盯着他们,如黑暗中的野兽一般。
幼小的他已经懂得何为屈辱,可是即使有再硬的脊梁,在现实面前也不得不低头。
肚中的饥饿在提醒他,如果不吃,他可能活不过这个冬天。
他不能死,阿娘告诉过他的,一定会来接他。
他伸出手——
“哈哈哈哈哈,大家看看。”
“这就是吕梁国的皇子!”
一只脚踩在贺兰君炎的手背上用力碾了碾。
“还皇子呢,说得好听,不过是我们南姜国养的一条狗罢了!”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小畜生,松口!”
重重的拳脚雨点般落在贺兰君炎瘦小的身躯上。
可是即使如此,他依旧没有松开咬着男人小腿的口,像草原上最凶狠的狼一样,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住手!皇宫重地,岂容尔等放肆!”嬷嬷大喝。
四个小厮慌了神,赶忙跪伏在地,声音颤抖。
“参见公主殿下——”
“何事如此喧哗。”云初意潺潺的声音在寒风中荡开。
贺兰君炎愣了愣,不自觉松开了口,望向銮轿的方向。
一只素手缓缓拨开了轿撵上的帷裳。
轿中人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腮凝新荔,鼻腻鹅脂。
贺兰君炎恍惚的想,这就是阿娘口中所说的神女吗……
云初意樱唇轻启:“嬷嬷——”
嬷嬷心领神会,将她扶下了銮轿,回禀道:“公主,此处为主君赐予吕梁国质子的居所。主君仁慈,谕旨依皇子规制伺候,不曾想这些刁奴竟敢克扣例银,虐待质子。”
云初意点头,淡然道:“那就拖下去,各打五十大板,然后扔出宫去。”
嬷嬷揖手应好,一个眼神示意,身边的侍卫立刻上前拖人。
“公主饶命……”
“殿下……殿下!饶命啊!!”
声嘶力竭的哭喊声渐行渐远。
云初意纤细的手撑起纸伞,缓缓踏着积雪,一步一步向贺兰君炎走去。
深红色的斗篷上落满了白雪,发髻上垂下的流苏轻轻荡漾,在这一方寂静的天地中叮铃作响。
贺兰君炎忽的心跳如鼓,恍惚中竟觉得那脚步似是踩在他心上。
转眼,一片阴影投下,是那柄伞为他挡住了所有风雪。
他抬头,只看见云初意轻轻弯腰,纯黑色的眼眸深深的注视着他,然后伸出一只手对他说:
“你……愿意跟我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