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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贤海公舌端月旦 先皇后老蚌生珠 ...

  •   自那日朝堂之后,日日有不少官员上书请将雍王作为先皇后之义子,只怕萧贵妃也在其中周旋不少。

      因为楚王之事而对皇位过分敏感的皇帝,此时对于雍王,并没有了以往的偏爱,甚至已有了几分的厌倦。他害怕,害怕萧贵妃,害怕萧禁,害怕萧氏一族会拥戴雍王而来夺自己的皇位。

      这不是没有可能的,自己身子日渐式微,一旦萧党扶持雍王夺了自己的皇位,雍王年幼,尚不知事,自然要依仗萧氏,那时萧氏自然权倾天下,单单萧禁少说也要官居宰辅,位列三公,封侯拜相,只怕会成为另一个董卓、曹操!

      大周从此易主,而自己失去了皇位,必然会引起萧氏一族的忌惮,还会有存活之日么!

      皇帝越想越害怕,或许从现在开始,他对萧禁,对萧氏,已经有所忌惮了……

      龙椅才是他的亲儿子,他的命根子!

      他不傻,知道这嫡子的身份肯定不止雍王,准确地说是萧氏惦记,别的庶子们会不惦记么?这些年,他对自己的孩子们虽没有什么关爱之处,但不代表他心里没有他们!孩子是自己的,自己的孩子什么样儿自己最清楚。

      更何况当了这些年皇帝,他不相信会有不慕名利的干净人——至少他的孩子们都不是。

      所以,他在等,等一个人来见自己,那时正好听听他的意见。结果那人自己连等了几天都没有来,他沉不住气了,让刘琳亲自到文渊阁去请。

      刘琳到文渊阁,找到海易川,请他出来,避开众人,笑道:“阁老,陛下让您午膳到养心殿去用呢。”

      海易川等的就是皇帝来请——若是自己去找他把话儿说了,皇帝未必肯听得进去!他还要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谢过恩后,问刘琳:“公公,陛下找我什么事儿啊?”

      刘琳摇摇头,笑道:“这奴才也不知道,只是差不多是好事儿哩!”

      两个人闲说了会子话,刘琳便走了。

      敲了午时的钟,除了当值的,文渊阁的阁臣都用午饭去了。海易川没走。

      今日值班的是董仪和,他还任着太子詹事,见海易川没走,便问:“阁老,不回府是往哪儿去?”

      海公也没什么好藏的,笑道:“陛下要老夫今日到养心殿去,我在这儿等着时辰到了,陛下批完了折子再去。”

      董仪和笑道:“这可是莫大的恩遇啊。”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陛下定然是有要紧事吩咐罢?”

      海易川知道他是太子身边第一个谋士,知道他是在打听消息,便说;“这我可不知道了,老夫还想问问董中堂,好端端的,陛下这是作甚?”

      董仪和笑道:“岂敢妄猜圣意?我看时辰到了,阁老现在就去罢。”

      “告辞了。”

      等海易川走远,董仪和才恶狠狠地啐了一口,骂道:“老东西,还在这里摆迷魂阵哩!”又叫了自己心腹太监进来,吩咐:“快去告诉太子,说海阁老被陛下请去吃饭了,会不会是有关给先皇后祭祀的事儿。再问问太子的示下。”

      太监答应着退下,往东宫去了。

      海易川到了养心殿,此时皇帝才批完折子,从西暖阁出来,正好与海易川打了照面。

      海易川跪下:“微臣恭请陛下圣安。”

      皇帝看了他一眼,接着很轻快的语气,说:“起来罢,元直,都告诉你了,你我之间无需这样多的虚礼。”

      海易川起身。刘琳从东暖阁出来,对二人说:“陛下,阁老,膳齐了。”

      皇帝点头嗯了一声,又对海易川说:“走,咱们吃饭去。”

      海易川跟着皇帝往东暖阁走去。看得出来皇帝今日兴致不错。

      二人就坐,皇帝面南,海公面北。刘琳给皇帝布菜,刘琳的侄子刘步权给海公布菜。

      海公看了一眼桌上,一道如意八宝鸭、鲨鱼皮鸡汁羹、鱼肚煨火腿、虾丸鸡皮汤、鲜蘑菜心、软炸里脊、松花小肚、白玉蹄花。满桌珍馐——皇帝每样都只吃几口,尝尝味儿罢了。

      皇帝笑道:“不必拘谨,吃罢。还都是很烂糊的。”便抬手指挥刘步权夹了一道软炸里脊放到海公碟中。

      海公忙道:“岂敢岂敢,刘公公怎能伺候我一外臣。”

      皇帝大笑,说:“他原是个奴才,伺候人是他的本分,你不必惶恐。这里脊朕前儿吃得还不错,你尝尝。”

      海公还算反应快,说:“陛下未曾动筷,臣不敢先用。”

      皇帝又大笑,刘琳忙夹了里脊放皇帝的玉碟中,皇帝便就夹起来吃了,海易川才敢吃——他的老牙嚼起来确实有点费劲,可皇帝要他吃,他能不吃吗?

      便是皇帝说刘步权的那番话,海公能听不出来吗?无非是借着刘步权敲打自己,要他记住自己是个臣子,若是知道皇帝需要自己,就别跟皇帝耍心眼儿!

      皇帝看来很介怀海易川故意不来养心殿,还得自己去请这件事。

      皇帝又问:“如何?”

      “宫里的吃食自然样样天下不能比的。”

      皇帝却突然叹了口气,放下筷子。海公见状,忙也放下筷子,一脸恭谨,问:“陛下有什么烦心事么?”

      皇帝轻摇了摇头,又苦苦一笑,夹起一根菜心,又放了回去,说道:“阁老好口齿,朕就不似你这般了,不过是日日夜夜食不知味,寝不能寐罢了。”

      海公知道皇帝是要切入正题了,忙问:“臣虽不才,蒙陛下信任,愿尽绵薄之力,为陛下排忧解难。”

      皇帝闻言,便让刘琳让把榻上的十几份折子取来,海公看。海公当然知道这是群臣拥护雍王的折子,翻阅一番后,发现光位居二品的官员就有四五人,萧氏官员也有六七人,便也明白皇帝为何会犹豫不决了。

      “陛下之意何如?”

      “朕想听听你的意思。”

      海公将折子交给刘琳,说:“雍王聪明伶俐,小小年纪就有很好的见识和笔力,想必也是陛下和贵妃娘娘教子有方。另外臣还听说大将军的侄子萧国忠在宫做雍王伴读,也是勤奋刻苦,但雍王想必还更胜他一筹,足见天家血脉,非常可及之。”

      太康帝眉头忽的一皱,抬眸看向海公,他的眼神已表明已经理解了海公的意思,于是又说:“当年太宗朝时,朱氏一族三人为后,朱氏因之权势滔天,大将军朱光,拥戴七岁的康王为帝,起兵造反,夺了太宗的江山,将太宗就放,后来朱光被太宗的手下刺杀,群臣又迎太宗回来……如此看来,倒不如母族家无权无势的好。”

      海公又道:“臣家中有一棵槐树,槐树上有两只乌鸦,一母一子,母乌鸦年老,子乌鸦日日为其觅食赡养,可见乌鸦反哺竟是真的了。那母乌鸦本是年老多病,谁知经子乌鸦一番悉心赡养,竟日渐强壮起来。”

      不愧是两朝元老,一语击中要害,既母贵不行,母贱不行,无母总可以行了罢?

      当然行,海公旁敲侧击,说了这许多话,便是要皇帝上了自己的道儿。

      “孝敬之心,不只畜生有,人亦会有。你的话朕明白了,是有道理的。”

      “陛下圣明。”

      闲叙一会儿,海公起身告辞。

      皇帝随即下旨,将端王认作先皇后义子。

      好了,你晏同殊嫡子的身份到手了,但请收起你的喜悦,因为不久之后就会有人给你致命一击,若你有命,还能死里逃生,再给那人当头一棒,今后自然是无限荣耀了——这是半年后的事了。

      董仪和派去的太监到了东宫,告诉太子海公去了养心殿,太子也只是云淡风轻地说了句知道了。

      后来皇帝的诏令颁到了东宫,太子一点也不着急,他知道晏同殊并非池中之物,受封是早晚的事。

      但,晏同殊,尊贵我可以给你,但你要谋求储君……对不起,没门儿!

      宫里不能再出第二个楚王了。

      楚王的事还没有了结,皇帝要把楚王同党给一网打尽,派自己最信任的太子料理此事。

      太子也是毫不含糊,短短一个月,上到尚书,下到一府长官,凡是与楚王有牵连的,重则斩首,轻则削官免职。他又从宫里借来了锦衣卫,又动用了刑部衙门,搜罗楚王这些年犯下的罪状,什么抢占民田,□□宫女,纵容贪官污吏危害地方,贪污海关税等等,足足罗列了一百五十多条。

      皇帝知道了,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去。

      楚王算是彻底垮台了。太子成功地把楚王踢出皇室,再也没有回归宗庙的可能。

      晏氏家族再也没有晏同和这个人,他活着时的风光史书不会记载,只会记载大周曾有一个谋反的楚王。唯一能被人记住的是自己最不堪入目的过往,楚王折腾了一辈子,终究也是枉然,岂不是莫大的悲哀?

      这次平叛的功臣也要封赏。晏同殊举首功,加封亲王,于诸王之首。

      这样天大的喜事,端王府连连摆了三日筵席,宴请亲朋好友,那尚书,通政使,都御史,侍郎,不管有没有交情,都到场来送礼庆贺了。有关系的,亲上加亲,没关系的,建个交情。

      头一日请的是洛阳的王公贵族们——洛阳七大家:叶、萧、王、许、董、曲、沈皆有人到场(这七家会陆续登场,并贯穿几个皇子夺嫡之中),次日是京中的大臣们,海公也到场了,第三日才是皇家亲戚,太子和晋侯也到了。——太子是陪客,这三日都在这里,一应迎来送往都是他料理着,白天在府中吃喝忙碌,晚上又要回去料理东宫的琐事,第二天天亮又来王府——着实把他累得不轻。

      这三日来来往往亲朋不绝,王府一时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好不热闹。

      最后一日晚上,只有太子,晋侯,还有几个同辈的表兄弟在府里了。

      宴上,太子有意无意地对晏同殊笑道:“兄弟何不趁热打铁,谋求一个护军大将军,做个封疆大吏?”

      “封疆大吏?”晏同殊放下杯箸,问。晋侯也过来听。

      太子吃了口菜,说道:“萧禁不是在西北平叛嘛,前儿给父皇写折子,看那个意思,平叛是没跑儿了。本宫冷眼瞧着,父皇正未雨绸缪,物色人选的。”

      晏同殊会意,微微一笑,说道:“我又不通那兵法,倒不如老四去。”接着便看向晋侯。

      晋侯讪讪陪笑说:“两位哥哥谬赞了,小弟文不成武不就的,怎配当这个封疆大吏?”

      太子接着便说:“四弟性格稳重,也是堪大任的,本宫待要向父皇保举你去。”

      晋侯急得出了汗,连忙说:“小弟懒散惯了,实在是要辜负大哥的美意……”

      晏同殊抿了口酒,淡淡说道:“左不过父皇还未下旨,等下旨,真挑人去西北了,再说罢。”

      三人不再提起此事。

      是夜,霁月如银,府上各宾客划拳、投壶,行令耍子,好不热闹。一时间酒纵形色欢,皆忘形起来。

      太子有些醉了,怕酒后失礼,离席到外面去醒醒酒。与仆人行到一处假山石处,旁有一湖,湖面平静,泛着银光。凉风习习,吹得人格外舒适。

      太子长呼一口气,说道:“这几日笑的本宫脸都酸了。”

      仆人王平说:“殿下您突然离席,只怕会扫了端亲王的兴。”

      太子冷冷一笑,说:“本宫在那里才会扰了他的兴。这三日那些人本来是要巴结他的,可本宫在这里,那些人又得恭维恭维本宫,岂不抢了他的风头?索性本宫躲出来。”

      “其实都说端亲王不很在乎这些虚名的,您何必自寻烦恼。”

      “身在名利场里,哪个是不为名不为利的?”太子说:“都是些做戏的行家,人前是笑脸,背后耍阴招,一个个装作高风亮节,其实心里比谁都龌龊。”

      王平不敢说话。

      太子望着那皎洁的月,银光乍泄,出了会子神,突然自嘲道:“身在江湖中,都是苦命人啊。”

      他转身,往一旁假山石走去。

      “大哥这话说得好。”

      身后突然有一人说话,太子回头,正是晏同殊,心里第一反应是刚才自己议论他的话有没有让他听去,便是听去了也不怕,他能把自己怎么样呢?

      晏同殊走了过来,看向月光,说:“今夜月光极好,难免不触景生情。”

      太子也只陪笑着说两句,又问:“你怎么离席了?”

      “我见你不在了,便出来找你。”

      太子笑道:“瞧你,是怕我在这园子里迷路了不成?”

      二人大笑。晏同殊说:“我这园子也好意思让你太子来逛的,没由得让你来打嘴哩!”

      太子搂着晏同殊的肩膀,笑道:“起风了,咱们回去罢。”二人转身并肩离开。

      太子趁晏同殊没注意,暗中给王平递了个眼色,又看向那假山石处,王平会意,放慢了脚步,等太子和晏同殊走远,自己又跑回那假山石处,冲那里面儿喊:“出来罢,太子已把端亲王支走了。”

      那人望了望四周无人,才从假山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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