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别传》白露粥

81、携民渡江 七月，曹操

　　七月，曹操挥师南下，剑指荆州。刘表得到消息后十分不安，觉得玄德贤弟还是可以依靠的，于是把刘备调到与襄阳只有一水之隔的樊城。

　　八月，曹操还未到，刘表先病死了。刘表长子刘琦早已出任江夏太守，不在襄阳，蔡瑁张允等人正中下怀，拥立次子刘琮为荆州牧。

　　九月，刘琮在蒯越傅巽的劝说下向曹操递书请降。不过，刘琮还是有些怕刘备的，因此此事做得极为机密，都在私下进行，没敢告诉刘备。

　　十月，曹军已至宛城。

　　刘备有些纳闷，怎么敌人都快打到家门口了，襄阳那边一点备战抵抗的迹象也没有。

　　刘备数次派人去询问，刘琮见实在瞒不了了，才扭扭捏捏地派了一个叫宋忠的人来宣布，他刘琮已经代表荆州投降了。
　　刘备一听心头火起，拔剑在手，要杀宋忠。不过最后还是勉强压住怒火，斥退宋忠，招部下来商议对策。

　　诸将一致认为：撤往江陵是最好的选择。江陵是战略要地，又有大批兵员物资，占据这个军事重地或能有效抗曹。
　　于是兵分两路，一路由刘备本人带队，还有赵云张飞诸葛亮等人，走陆路；一路由关羽带队，乘船走水路，沿汉江南下。两路遥相呼应，共同的目的地是江陵。

　　家眷都是跟着自己的夫婿或父兄一路，惟有张飞之妻夏侯有孕在身，禁不住车马颠簸，也走水路。
　　新野樊城的军需物资不少，都要带着，用船运输显然更方便。于是东西连夜装船，次日天没亮，水陆两军都出发了。

　　清晨。
　　襄阳城下。

　　刘备驻马，遥望城楼。
　　张飞在刘备旁边，也往城楼上看，气冲冲地说：“我真想揍那小子一顿。”
　　刘备咬牙：“我也想。”

　　诸葛亮进言道：“主公，取下襄阳，荆州可有。我们不如现在直接攻下襄阳，然后举全荆州之力抗曹。”
　　张飞说：“对！就怎么办！打进去！”张飞觉得诸葛亮可算出了一个好主意。
　　刘备叹气：“我不忍心。”

　　张飞：“唉，我就知道。那咱们就赶紧走吧。”
　　刘备：“你等我和他说几句话。”
　　张飞催促：“大哥，你还理那倒霉孩子干啥！快走吧。”
　　刘备不理张飞，开始召唤刘琮。

　　刘备的本意是再给刘琮一次机会，如果刘琮幡然悔悟，愿意抗曹，刘备愿意既往不咎，助他一臂之力，还可以保住他老爹的这份基业。虽然知道刘琮回心转意的可能性不大，但还要做最后的努力，尽最后的责任，听不听在他吧。

　　可喊了半天，刘琮心虚，根本就不敢出来。小兵守城的士兵倒是给通报了，可是刘琮就是不露面。

　　刘备喊话期间，城中走出一队百姓，为首的正是铁匠老韩。

　　刘备军中有士兵说：“他们出来干什么呀？曹操就要来了，他们还不在家里躲着。”
　　“就是呀，莫非是来送我们的？”
　　“最前头的那个不是卖马掌的吗？”有人认出老韩了。
　　“对呀。哟，还有后面那个我也认识，是卖枣泥糕的。”
　　“呀，你看，右边那个好象是……”
　　“卖豆腐的！”
　　“对！”
　　“还有卖糖葫芦的！他们怎么背着那么多东西呀？”

　　有人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他们是来做生意的，他们背着的东西都是准备卖给我们的。”
　　“马上就要打仗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忙着做生意，真敬业。”
　　“买卖人都这样，要钱不要命。”
　　“他们也可以卖给城里的人呀，为啥追着撵着卖给我们？”
　　“我们的军队军纪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买东西从来不恶意压价，从来不赖帐不还，他们当然愿意卖给我们了。”

　　“哦，你眼神好，帮我看看，那个卖芝麻烧饼的来没来？”
　　“嗐，来了又怎么样，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加紧赶路，长官们才不会允许你脱队去买东西呢。”
　　“也是哈。”
　　“嘘——赵校尉来了。”
　　赵云骑着马从后面过来：“肃静！不得喧哗。”他也觉得刘备耽误的时间太长了，也是来催刘备的。

　　赵云说：“主公，时候不早了，我们上路吧。”
　　刘备说：“子龙，你看，前面那么多百姓是怎么回事，莫非是来给我们送行的？”刘备在荆州这么多年，广布恩德，自问这点人望还是有的。因此说的虽然是问句，但心里还是十分自信的。
　　哪知赵云道：“我看不象。”
　　“怎么不象，你看，有抱着小母鸡的，有抱着大冬瓜的，不就是送吃的饯行吗。”
　　“饯行带点酒水食物就行了，那扛着水缸背着磨盘的算怎么回事？”
　　“那你说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刘备问。

　　赵云说：“我去问问。前头那个人我认识，姓韩，是个铁匠。”
　　“哦就是卖东西特别贵的那个？”
　　“对。”
　　“那你快去看看，”刘备又嘱咐道，“告诉他们东西我们不要，好意心领了。”
　　“是。”赵云策马，迎着那队百姓走过去。

　　老韩见赵云来了，也赶紧紧走几步，来到赵云面前，后面的百姓也跟上来。

　　老韩抬头看赵云，说：“小白长官……”

　　小白四蹄立定，脖子挺得高高的。

　　赵云也没有闲心去纠正他的错误了，直接说：“韩伯，你们出来干什么呀，快打仗了，请大家呆在安全的地方。”
　　“对对，我们要呆在安全的地方。”老韩一个劲点头。
　　“恩。大家快回家吧。”

　　谁知老韩说：“我们商量来商量去，还是觉得刘豫州身边最安全。”
　　老韩身后的百姓立即附和：“对呀，在刘豫州身边心里踏实。”
　　“而且，我们也舍不得离开刘豫州呀。”
　　又有人非常狗腿地加上一句：“恩，还舍不得小赵长官。”
　　“带我们一起走吧。”
　　“别看我们没念过书，可我们也知道好赖，谁对我们好我们都知道。”
　　“你们上哪我们都跟着。”
　　“对，苦点累点我们也乐意。”
　　“反正跟定你们了。”

　　赵云觉得这事相当不乐观。

　　普通百姓和训练有素的士兵走路是不一样的。士兵一步迈出老远，能顶百姓两步。士兵还能一路小跑，走走跑跑，一天能走的路程相当于百姓的几倍。带着百姓，必定要耽误行程。

　　赵云说：“我们要走了，去哪还不一定呢。”其实已经确定目的地了，但这属于军事机密，不能随便对外人说。

　　老韩等人说：“去哪都行啊，反正不能在这儿呆了！”
　　“听说曹操要来了，我可得离他远点。”
　　“我还想多活两天呢。”
　　“就是！曹操来了要屠城的呀！”
　　“要死也不能和他死一块，要和刘豫州这样的好人死一块。”

　　按照常理来说，荆州已经投降了，曹操应该是不会屠城的。可是按照常理来说就不应该有十常侍乱政，按照常理来说就不应该有董卓专权，按照常理来说就不应该有曹操挟天子令诸侯，按照常理来说刘琮就应该举兵抗曹。可见世上的事并不是都符合常理的，赵云实在不敢打这个保票说曹操不会屠城。

　　看着这些背着全部家当投靠他们的人，赵云说：“你们在这等着，待我禀过主公。”

　　赵云回到刘备身边，说：“主公，他们不是来给我们送行的。”
　　“哦。”刘备有点小小的失落。
　　赵云接着说：“他们是来请我们救命的。”

　　赵云对刘备说明百姓来意。
　　张飞立刻反对：“那哪行！着他们明年也到不了江陵。”
　　的卢往前迈了一小步又退回来，刘备身子跟着晃了一下。刘备说：“一起走吧。”

　　赵云和刘备说话的工夫，又有不少百姓从城中出来。
　　百姓显然是以老韩为首，老韩按赵云的吩咐等在原地，后面的人也停下来不往前走了。从城里出来的人越来越多，过不去都堵在城门那里。

　　后面的后面又来了一队人马。打头的说：“来来，让路让路，让我过去和刘豫州说话。”

　　堵在城门口的人说：“别挤别挤，别把我鸡蛋挤碎了。过不去啊，前边的人不走我怎么走。”
　　“先别管前面的，你先把你这快地方给我让出来。“
　　“喏，让给你一尺。”
　　“不够！”
　　“唉，再给你一尺。”
　　“不够！“
　　“两尺了，还不够？你有多胖啊？”背着鸡蛋的一回头，见数匹高头大马在身后，再往后还有不少一丈宽的大车，而且骑马那人还是个官。
　　骑马的说：“让让啊。“
　　“没办法了，只能腾出这么宽了，伊大人，您再等等吧。“
　　“唉呀，真急人。“

　　此时蔡瑁登上城楼，命令道：“关城门！”
　　蔡瑁亲兵喊：“蔡将军有令！关城门！”

　　城门守卫说：“关门了，关门了，大家配合一下。”
　　城门那里还在堵着。

　　那几个管城门的小兵关不上门，很是为难，说：“让我们关门啊，你们要么就赶紧出去，要么就赶紧进来，别在那堵着！”
　　百姓说：“我们要出去啊！那不是那么多人堵着出不去嘛！”

　　小兵想：我也想出去。当兵一点也不自由。

　　这时，刘备已经拍板携民同行。

　　赵云冲老韩招招手，老韩过来了，他后边的百姓也过来了。城门口的地方让出来了，堵在后边出不来的那队人马也终于出来了。

　　那队人是城中士人和文官武将，不少是刘表的老部下。

　　蔡瑁急了，呵斥城门守卫：“聋了吗！叫你们关城门听不见吗！”
　　我也得关得上呀！一个士兵心里有气：“有本事你自己来关！我不干了！”说完撂挑子走人了。有带头的就有跟风的，又有不少士兵跟着百姓跑到城外。

　　刘备见蔡瑁在城上，觉得刘琮也应该在，于是高声道：“刘琮贤侄，令尊早年创下这份基业不容易，如今贤侄将它拱手让人，不知令尊在天之灵作何感想。言尽于此，就此别过，望贤侄好自为知。”

　　刚才急着出来的伊大人打马来到刘备面前，大家互相打了招呼。
　　伊大人说：“豫州，你去哪呀？搭个伴可好？”
　　张飞说：”不告诉你。“
　　“不告诉也没关系，反正去哪都顺路。“

　　张飞说：“机伯，你怎么也跟着凑热闹！“

　　此人姓伊名籍字机伯，原是刘表手下，平时和刘备也是常来常往，和张飞等人也很熟。所以张飞和他说话也比较随便。

　　伊籍说：“民心背向啊，平头百姓都知道追随仁主，我等读圣贤书，怎么我反倒不如打铁卖糕的有见识吗？“

　　老韩在一旁听着，心说打铁的怎么了，哼，看不起打铁的吗？不过这人是城中官员，要是将来能重回襄阳，自己说不定还要在人家的管辖之下作生意。因此老韩很知趣的没有吭声，只是腹诽一下。

　　张飞对伊籍说：“不带你！”
　　伊籍说：“人有两条腿。”那意思就是说，腿长在我身上，我就是要跟，你能把我怎么样啊。

　　刘备说：“行了，益德，别说了，上路吧。”

　　时候的确不早了，到襄阳的时候还是清晨，现在已经中午了。于是官兵军民，一起上路了。

　　赵云带一队骑兵在最后压阵。
　　走了没多远，就见后面烟尘滚滚，车轮辘辘，来了大队车马。有人在喊：“等等，豫州等等——”
　　赵云觉得声音有点耳熟。

　　后面那人又喊：“等等啊，豫州，赵校尉，等等我们——咳咳，唉呀！别光我一个人喊呀，你们也喊呀！我一个人能有多大声！”那人好象是在训斥家丁。

　　于是又有许多人乱哄哄地喊起来：“刘豫州，等等啊——”
　　“豫州等等我们家大人呀——”
　　“豫州慢点走啊——”

　　赵云知道这些人肯定是来投奔刘备的，就停在路边等他们。

　　没一会儿后面的人赶上来，为首的一辆马车停在赵云跟前。不等马车停稳，车里的人就掀开车帘，说：“赵校尉！”
　　赵云一看，认识，此人姓向名朗字巨达，原也是刘表手下，但赵云只见过几面，不象和伊籍那么熟，因此最开始没听出来他的声音。

　　向朗旁边还有个小孩，看长相应该是他儿子。

　　向朗拍拍胸口，有些喘：“呼，哎呀，可算撵上了！”
　　赵云帮向朗擎着车帘，说：“巨达先生累坏了吧，先喝点水喘口气吧。”

　　“啊，不用。不累，就是急的。一听说你们到襄阳城外，我就开始收拾东西，本来啥都收拾好了，可是这死孩子，”向朗拎起小男孩揍了一巴掌，“这死孩子非要跑到地窖里躲猫猫。找了半天才找着，就因为他耽误时间，不然早来了。”向朗不解气，又打了孩子一巴掌。

　　初冬时节，小孩穿得多，也不觉得疼，趁向朗和赵云说话的时候冲向朗背后做了个鬼脸。

　　赵云笑着说：“令郎很是活泼可爱。”
　　向朗说：“不，是侄子。要是儿子早就脱裤子打了。”
　　赵云：“……令侄和您长得真像。”
　　“那倒是，比我亲儿子还像我。”

　　小孩说：“赵校尉好，我叫向宠。”
　　赵云说：“你也好。”又对向朗说：“巨达先生下车透口气，随我去见豫州可好？”
　　“好。”向朗下车换马，与赵云去见刘备。

　　赵云引向朗去见刘备，然后又回到队尾。

　　路边，一位妇人坐在地上休息，左边肩上背着个孩子，右边肩上背着个小筐，筐里装着两只鸭子。两个士兵蹲在地上和她说着什么。

　　赵云过去问：“怎么了。”
　　一个小兵说：“这位大嫂不想走了。”

　　大嫂说：“这位小兵哥怎么话都学不明白呀，我不是不想走了，我是走不动了。”
　　赵云说：“大嫂，不要掉队呀。再坚持一下，天快黑了，天黑我们就扎迎。”
　　大嫂捶捶腿：“赵校尉，我累了，再歇会儿，坐一会就走。”

　　筐里的鸭子不知怎的伸出脖子啄了小孩一口，小孩大哭，妇人赶紧把小孩解下来，抱在怀里哄。

　　赵云建议：“小孩背在后面不容易照看，抱在前面多好呀。”
　　大嫂：“抱着沉呀。”
　　“是吗？”赵云奇怪，不都说背着抱着一边沉吗。
　　大嫂坚持己见，说：“抱着沉。抱着累胳膊。”
　　一个小兵也帮腔：“对，抱着沉。”

　　这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后面喊道：“四叔——”是雪花。
　　赵云回头。
　　雪花扒着车窗对赵云说：“四叔，我娘叫你。”

　　赵云来到车前，问：“夫人有何吩咐？”
　　糜夫人说：“子龙，你看有抱着孩子的女人就叫她们过来吧，车里还有空位置，能坐下两三个人。”
　　“遵命。”不愧是主公的夫人呀。赵云很高兴。

　　赵云往车周围看了一圈，只看到几个小兵，没看到本应该保护车驾的糜芳。赵云问：“夫人，子方呢？”
　　雨点也过来扒着车窗，说：“二舅拉肚子去了。”
　　糜夫人把雨点拽过来，小声斥道：“小女孩，说什么呢！”又对赵云说：“赵校尉，别担心，我哥哥一会儿就回来。你快去吧。”

　　“我等子方回来再去。夫人，外面灰大，把车帘放下吧。”赵云说。
　　“好。”糜夫人放下车窗的帘子。
　　赵云在车旁边等糜方。

　　车里。
　　雨点说：“姐姐，你的苹果借我玩会儿呗。”
　　糜夫人说：“你自己的呢？怎么又要姐姐的东西。”
　　雨点：“我的吃了。爹爹怎么不多做几个好看的苹果呢。”
　　甘夫人说；“雨点玩阿斗的苹果吧。”
　　阿斗：“哇哇——”

　　雨点从车窗探出头来问赵云：“四叔，你的苹果借我玩会儿行吗？”
　　赵云：“我的也吃了。”

　　糜夫人又把雨点拽回去。
　　雪花说：“算了，点点，我的苹果给你吧。”

　　过了一会儿糜方终于回来了。赵云去办糜夫人交代他的事：安排抱孩子的女人上车。

　　当然了，也不能随便什么人都往车上塞，比如说这个背着鸭子的就不行。

　　赵云找了两个衣着干净整齐，举止文雅得体，孩子也不爱哭闹的女人，上了糜夫人的车。

　　这个背着鸭子的，赵云让小兵给她在粮车上找了个位置，让她在那搭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