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别传》白露粥

118、留营司马

　　赵云扶额；“叔至，你想什么呢？要有孙子，得先生儿子，等儿子长大了才能生孙子，这样至少需要二十年的时间。而三年前，老人家还没成婚。所以，即使有一百岁的老太太，也和孙子什么的没关系。”
　　陈到绝倒：“子龙，你才是不知道想什么呢！一百岁的老太太还能生孩子吗？我的意思是说，可能这位老太太本身就有孙子，既然两位老人成亲了，是一家人了，那你孙子就是我孙子了呗。”
　　赵云若有所思地说：“哦，你说的也蛮像那么回事的。”
　　陈到十分笃定地说：“切，根本就是这么回事！”

　　“是吗？”赵云询问老头儿。
　　“是吧？”陈到也问。

　　“其实吧，”老头看看他们俩，苦笑道，“是我最开始捡了个小孩，爹娘都死了，我就收他当孙子了。后来又捡了个大人，他父母和孩子也都死了，就认我当爹了。所以我儿子也有了，孙子也有了，我们就是这么凑起来的一家三口。”
　　“奥，”陈到有些失望，“原来没有一百岁的老太太呀。”

　　赵云对老头说：“不管怎么说，您现在也有家了，总是件值得庆祝的好事。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几个失去家人的人重新组成了一家人不容易，该庆祝庆祝。

　　老头儿：“不吃了吧，现在我不要饭了。”
　　赵云：“是请你吃饭。”赵云特意强调了“请”字。
　　老头儿：“那好，改天我要回请啊。”

　　这时赵云想起来传令兵小骅明明是去请陈到的，为什么陈到都来了他却没回来呢。于是问陈到：“小骅哪去了，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陈到说：“我这急着见你，就先来了。你嫂子给炒了几个菜，还拿了两坛酒，小骅拎着东西，在后面走得慢。可能也快回来了吧。”
　　“叔至，今天我请客，你带嘴来就行了，还带啥东西。酒我也买好了。”
　　“我也是这么说啊，和子龙还客气啥。可你嫂子不干，她说我俩一个属鼠，一个属鸡，不大方点儿会被人说鼠肚鸡肠，所以一定要我带东西来。”
　　“咳，嫂夫人真能想。”

　　正说着，果然小骅回来了，还没进门就喊：“这么多菜！陈将军的夫人真是大方呀！”
　　陈到摸摸自己的钱袋说：“唉，我看她对谁都大方，就对我抠。”

　　过了一会儿，张著也回来了，人齐了；小谷做了个菜，加上陈到带来的，正好七个菜，平均一人一个，也算丰盛了。

　　于是大家一起坐下来吃饭。
　　席间赵云问老头儿：“老人家，认识这么长时间了，还不知道您贵姓呢。”
　　老头儿得意：“我姓贵呀。”
　　赵云一愣：“哦？有多贵？莫非和天子一样，也姓刘？”
　　“嗐，不是。我是说我就姓桂，桂花的桂。你们就叫我老桂头儿就行。”
　　张著：“啊？老鬼头？”
　　小谷、小骅和李二一起咳嗽了一声。

　　陈到点头：“这姓得好。难怪爱吃桂花糖呢，原来姓桂呀。”
　　老桂头儿一本正经地摇摇头：“那不是，爱吃啥和姓啥没关系，桂皮我就不爱吃。”
　　赵云把菜里的桂皮扒拉出去，给老桂头儿夹了块肉，说：“等以后有机会请您吃桂花糖。”

　　“吃不上喽，”老桂头儿说，“老王家的桂花树没了。据说是让那些不知道是兵是匪的家伙砍了烧火了。王老太爷被气死了，王大掌柜和人理论的时候受了伤，连伤带气的生了重病，没多久也死了。王二掌柜一气下关了糖果铺，改卖耗子药了。”

　　同为襄阳人的李二对家乡的事物非常关心，问：“您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我回去看了。留在那里的街坊邻居说的。”

　　张著吃了好大一惊：“您回襄阳了？！”
　　老桂头儿倒是很平静：“是啊。”
　　“兵荒马乱的，别人都往南边跑，您咋往北跑啊？”
　　“我就想着，可能这次寿数要到了，临死之前要是能吃一块桂花糖该多好呀。于是我就回去了。”

　　张著：“那什么糖啊！有那么好吃吗？值得冒着生命危险去吃？”
　　“当然了，记忆里的东西最美好了。后来也没吃上糖，想想还是南边安全些，我就又往南走，儿子孙子就是路上捡的。”
　　“不能理解。我听说曹军打过来的时候，别人都往南撤，就赵将军一个人迎着敌军往北跑。不过赵将军是为了救人，您是为了吃糖，这个……不能理解。”张著猛摇了一下头，再次强调：“不能理解。”

　　“不理解就不理解吧，反正我当时就觉得糖最重要。”老桂头儿理直气壮地说。
　　“您真行，赵将军是长坂第一英雄，您是长坂第二英雄。当时往北去的估计也就你们俩人了。”

　　赵云按按怀里的沾着鲜血和战尘的鹿皮荷包，说：“不是，往北去的人还有很多很多。他们都是英雄。”

　　陈到给赵云倒酒：“不说不好的事，来来来，喝酒喝酒。”
　　赵云端起碗来一口干了，说：“嗯，喝酒。大家都喝。“

　　李二不让小谷和小骅喝，说：“小孩不能喝酒，要长大了才能喝。”
　　小谷小骅抗议：“凭什么啊！”
　　赵云也说：“喝吧喝吧，男孩不喝酒怎么能长大呢。”

　　吃过饭，老桂头儿就告辞了。
　　陈到留下来继续和赵云喝了几杯，聊了一会儿老桂头儿。两人一致认为：老头儿不像以前那么活泼了。也许是升格作爷爷了终于有了长辈的自觉，也许是战争的残酷终于改变了一个人，总之，这个老小孩，也开始成熟了。

　　晚上，张著向赵云汇报了他所查到的吴兵的不法行为。
　　赵云让张著把调查结果写份报告交给刘备。
　　张著连夜写了一大篇，刘备看了也没什么反应，张著很受打击。

　　刘备正紧锣密鼓地为益州之行做准备，过几天就要出发了。

　　这天，有桂阳的商人到公安来做生意，给前太守捎来不少特产——主要是新鲜水果。
　　赵云自己留了两个椰子泡在井里，其他的准备分送同僚。正在给水果分堆，听见外面有人敲大门——
　　“笃。”
　　赵云：“谁呀？”怎么听声音有点有气无力的。
　　“笃。”
　　“谁呀？”
　　“笃。”
　　“来了——”赵云去开门。
　　一开门，只见刘备两眼无神，脸色发青，没精打采，筋疲力尽地站在门外。不用问，肯定刚从孙夫人那儿回来。

　　赵云赶紧把刘备让进来，扶到树下的竹床上躺好，又给他脑袋底下塞了个枕头，手里塞了把蒲扇，然后自己去洗手，准备给刘备削水果吃。

　　赵云正甩着手上的水，刘备把蒲扇盖在脸上，长长叹了一口气：“唉——子龙啊——”
　　赵云：“诶？”
　　“我跟你说啊！以后可千万不能找岁数差太多的老婆，年轻的太不懂事。”

　　赵云停止甩水的动作，不接话，只是看着刘备。
　　刘备猛地掀开蒲扇：“听到没有！”

　　说我干啥呀？管好你自己得了！赵云气结，不想给刘备吃水果了——要吃也得等会儿吃！
　　赵云空着手回去，坐到刘备身边的地上。

　　刘备揉揉眉心，说：“这次入川，就不带你了。”
　　赵云说：“知道。不是早就定下来了吗。”
　　“公安是我们的大本营，现任命你为留营司马，掌城中军务。你和你二哥三哥还有军师，你们把家看好。”
　　赵云郑重应道：“是。”

　　想到不知要和主公分别多久，又看到刘备鬓角有了不少白头发，赵云心软了。
　　最后还是赵云站起来，从井里捞起个椰子，挑椰子壳的薄弱处捅了一指头，顺着小洞插进根苇管，递给刘备，说：“主公喝椰汁。在井里泡了好一会儿，凉透了，消暑败火。”

　　刘备不接，摆摆手，皱眉道：“不喝，我不喜欢这玩意。总觉着一股马尿味。”
　　赵云不由好笑：“嘿，主公，瞧你说的，像你喝过马尿似的。”
　　“你还别说，还真喝过，”刘备回忆道，“有一年打了败仗，真可谓山穷水尽，人无粮，马无草——唉呀——不说了！往事不堪回首。”
　　“……主公辛苦了。”赵云指着地上一小堆一小堆的水果，问：“主公，这是别人从桂阳给我带的水果，你要哪堆？”
　　“我可不要你的——”刘备扫了水果一眼，转而又说，“有西瓜吗？给我来个。”
　　“有，不过是我们公安本地的。”
　　“那也行。”

　　西瓜拿来了，刘备咬了一口西瓜说：“凉快！”
　　“恩！”赵云低头喝椰汁。
　　刘备又说：“夏天到了，多吃水果——哎？我们北方的夏天没这么热吧？”
　　赵云：“也差不多。”
　　“夏天差不多，不过冬天可就差多了。北方的冬天真是冷啊，滴水成冰。我记得有一年特别冷，晚上冻得睡不着觉，我和云长就把脚放在对方的肚子上。”

　　赵云觉得刘备今天不大对劲：一进门就说他；重申早已确定的留荆人员；这会儿还用上苦肉计了，又是喝马尿又是焐脚丫的。
　　一定还有别的事。赵云正色道：“主公有话请直说。你交待的事，赵云哪次没办好。”

　　刘备道：“你让张著写的那个我都看了。那个事就由你全权负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