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阳》白梧楸

1、崖边

　　你仍然记得———多年来你从未逃脱那场不似噩梦的噩梦，也从未看清过他的脸。

　　2018.9.12
　　那天本该是你的生日。

　　“翘课吧。”
　　“不、不好吧？”其实你挺想挑战学校的规章制度，但你自知那确实没有意义。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你的生日。

　　早自习，朗朗读书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而你，在和前桌商量怎么过生日。

　　老师不在，因而你们放肆大胆。

　　“无所谓，反正今天过生日，那就……”
　　你的眼神偷瞄向前桌，前桌似乎感受到了你的视线，也回过头来。
　　你们四目相对，无需一言——
　　教室的后门被踹开，两个风一般的男子风一般地跑出校园。
　　翻墙的。
　　还好没撞墙上。

　　你的前桌甚至“我要下楼，不走楼梯”。
　　假的。

　　那时候学校还没有给围墙装上电丝，也没有撒上碎玻璃片。
　　区区不才，因为你们，学校后来才“加护”了围墙。

　　“哇——！”
　　你望向眼前，由衷地感叹——实在是太美了。

　　汪洋绿野，微风拂过青草，带起一阵阵波浪。
　　以前你以为这只是游戏里的场景罢了，没想到原来草真的会这样摇摆。

　　你的前桌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块野餐布，摊开在地。又掏出来一篮水果和一个正方形的盒子——
　　这一定是蛋糕吧。
　　你想。

　　前桌招呼你过来坐下。
　　你打开盒子，出乎意料的，里面没有蛋糕。
　　但有一个发射美金的红色玩具枪。

　　“太酷了！”你激动道。
　　虽然这是个美丽废物，然而你依然很喜欢这种没什么卵用的东西。

　　“是吧。”前桌看着你打开开关，高兴地玩弄起枪来，也跟着乐呵。

　　“我要你屈服于我的金钱之下！”
　　突发恶疾，你中二了起来，用着三分冷漠七分不屑的眼神看向前桌。
　　前桌竟是直接跪下：“啊！你好有钱！”

　　玩够了，前桌表示这个枪还有个不为人知的功能。
　　你神奇的脑回路开始运转——总不会飞出刀片吧。
　　这世间如你所愿亦如你所料，还就是刀片。

　　“what‘s up？我这嘴是开光了吗？”

　　很不幸地通知你，可能也许大概率是的。

　　你想起来以前，只要你一站起来说话，辅导班老师就会推门而入，随后对你言语一二。
　　去看看鞋，说希望没人在，结果工作人员从休息室走了出来。

　　世事无常，但你的嘴一定够硬。

　　枪对着你，歪斜了一点。强大的动能使刀片飞速划过你的脸颊，流下了暗红的鲜血，割断了你本就不长的鬓发。
　　由于速度过快，你甚至感觉到几秒冰凉后才感知到疼痛。

　　如果你要给这个玩具枪起名，一定会是“一把普通的玩具枪”。

　　如果它有简介，那一定会是“它真的很普通，不信你用用看”。

　　前桌把玩具枪微微放下，露出了一张属于十一岁小孩子的脸。
　　孩子是天真的。说难听点就是蠢、笨、无知到极点。
　　因此有人天性本恶。

　　“哎呀，没射中。”
　　“但是没关系，飞镖游戏开始咯！”
　　话毕，玩具枪内的刀片扫射出来。
　　你不太想知道这里究竟有多少刀片。
　　你只知道你会死掉。
　　你只能跑。

　　这座山很大很高，光是爬上来你们就费了不少力。这会儿要找一个可以隐蔽的地方并不太可能——这一片干干净净，没有树也没有草丛，足以让人认为这是存心要杀人。

　　你的脸上手上腿上满是血痕，稚嫩的面庞虽然只有两三道伤痕，却因手的擦拭而满是血污。

　　你终于跑到了崖边，正犹豫要不要跳下去，背后突然传来一阵疼痛。你重心不稳，失足跌落下去。

　　你已经开始回忆自己的一生，乱乱的十一年人生。
　　but luckily，一只手抓住了你的脚踝，将你拉了上来。

　　但这一次的梦，那人却将抓着的手松开了。
　　而你，也依旧没有看清那人的脸。

　　脑袋朝下——

　　“噗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