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春雨》江栖玥

1、烟花春雨

　　“这是我们班的转学生，贺烟。”

　　贺烟走进教室门，站到讲台上，俯视着讲台下的众人，眼底里尽是傲娇神态，好像他生来就是这个世界的王者似的。

　　他走进门的一瞬间，班里瞬间炸开了锅，宋雨作为一个纯纯的“学习人”，对这些男男女女的东西根本没兴趣，她也是象征性抬了抬头，敷衍一下，可谁知，这一抬头却正好对上了讲台上贺烟的目光。

　　贺烟眼里的冷淡令宋雨很不舒服，于是她慌忙别开视线。

　　“贺烟，想坐哪里？”班主任却像是讨好一般地问着，“你爸爸说让我给你安排一个好同桌。”

　　哦，还是个关系户。

　　班主任说完这句话，班里都安静了下来，女生们几乎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贺烟的眼睛，似乎这样就能让贺烟选自己似的，当然，这些女生里不包括宋雨。

　　至于为什么想和贺烟做同桌呢——当然是因为他长得帅啦。

　　贺烟长着一双桃花眼，额头上有几缕细发，双手都插在兜里，穿着一身休闲的运动装，贺烟的骨相长的很好，每一处长的都十分恰当，用一句诗形容就是——

　　“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

　　贺烟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眼神扫视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一个人的身上。

　　“我要和她做同桌。”

　　宋雨这时候刚好写完一道奥数题，想看看窗外放松一下，结果刚抬起头就看到贺烟用手指着自己。

　　她愣了几秒，随后才反应过来，这是要和自己当同桌。

　　贺烟做出选择的一瞬间，宋雨感到自己身上有数不尽的目光，还有细若蚊蝇的讨论声。

　　“贺烟怎么会选她啊。”
　　“她一个学习人士，肯定不会动歪心思的。”
　　“就是，我们还有机会！”
　　……

　　宋雨自然不会在意外界对她的评价，毕竟自己真的不会随便动歪心思，把他当空气就是了。

　　贺烟单肩背着包走到了她旁边，拉开椅子，坐下，一气呵成。

　　第一节课是数学，这才刚开学不久，学的东西自然也没多大难度，当然，这个“没难度”只对宋雨有效，对其他同学来说，可就是犹如西天取经一般了。

　　宋雨作为一个女生，常居级部第一的位置，这让后面的人都很疑惑，时常会怀疑她作弊，不过考的次数多了，大家也就适应了。

　　第一次月考很快来临，宋雨像往常一样向第一考场走去，贺烟作为刚转来的学生，自然要去最后一名的位置，所以当他们找考场时，贺烟和宋雨相背而行，一个在最东边，一个在最西边。

　　贺烟背着书包走到教室门口，懒懒的倚在门框上，嘴里还吊着根棒棒糖，脸上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宋雨这时也收拾好书包出教室，碰巧看到倚在门框上的贺烟，宋雨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准备离开，刚要走，贺烟一把拉住了她：“你是级部第一？”

　　宋雨对这出举动很是意外，因为这是他从转到这个班和自己做同桌以来，他说的第一句话，宋雨只能回答道：“嗯。”

　　贺烟冷笑一声：“你的位置不保了。”随后转身离去。

　　宋雨对这句话自然是没放在心上，心想大概率吹吹牛罢了，高中三年，有多少人想跨越宋雨这条线，可都被比了下去，这个新来的转校生又有什么资格说出这句话。

　　宋雨也转身朝自己的考场走去。

　　考完试后，同学们都回到了教室哭诉。

　　“这次的数学题是谁出的！怎么这么变/态！”
　　“好像是班主任…”
　　“…我变/态！我真是个变/态！”
　　“难道没有人觉得英语也很难吗…”
　　“完全看不懂，放弃了。”

　　只有宋雨和贺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宋雨在看竞赛书，而贺烟则在看宋雨，宋雨几次提醒他：“别看我。”但是贺烟依旧不当回事。

　　又盯了一会后，宋雨实在是受不了了：“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看你专注的样子，挺好笑的。”贺烟冷不丁从嘴里冒出一句话来。

　　“你…”宋雨话还没说完，就见他们的班主任拿着一张纸走了进来，班里瞬间鸦雀无声。

　　他们的班主任冷着脸把那张纸拍到讲台上，一句话不说，只是默默盯着讲台下的人。

　　两三分钟过去，张建国终于开口道：“成绩下来了。”说完，他指了指讲台上的纸，“你们考的…”

　　战术性停顿来袭，搞的全班同学的神经紧绷到了一条直线，只有贺烟宋雨两个人看起来还好一点。

　　“非常好！”三个字一出，班里都是长叹一口气的声音。

　　“吓死我了，老张在搞什么鬼啊！”
　　“我还以为我砸了…”

　　张建国笑嘻嘻的拿起成绩单，宣读排名和分数。

　　“级部第一名这次还是在咱们班，他是贺烟同学，743分。”

　　宋雨听到这句话，猛地抬头看向张建国，张建国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接着开口：“级部第二也在咱们班，宋雨同学，739分。”

　　此话一出，宋雨才放下心来，其实第一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只要不掉出前十就可以。

　　坐在一旁的贺烟贱兮兮地看向宋雨：“我说了，你的位置不保。”

　　宋雨翻了一个白眼：“我不在乎第一的位置。”

　　贺烟见自己的目的达成，也没再继续逗宋雨。

　　从这天起，他们之间的互动似乎多了起来。

　　有时候，宋雨痴迷做题忘了吃饭，好心的贺烟就会帮她带一份饭回来，但是饭里次次都有香菜，一开始宋雨想着，一点香菜而已，吃就吃一点吧，可是到后来，她看着每天的饭里都会有香菜的影子时，她问贺烟：“怎么又有香菜？”

　　贺烟回答道：“因为我喜欢吃。”

　　因为他喜欢，所以想把好的都给我？是这么个逻辑吗？宋雨心里想着。

　　“我不太喜欢吃香菜，你以后打饭不要给我打上香菜了。”

　　贺烟对这句话似乎很不满：“嘿，我给你带饭还挑三拣四的，爱吃不吃。”说完，贺烟转头就走了。

　　宋雨以为他生气了，但又不好意思开口道歉，直到某一天，宋雨又忘了吃饭，她看看表，已经过了很久了，食堂估计都没饭了，她放弃了去食堂吃的念想，拿出手机来准备点外卖，这时贺烟走了进来，从身后变出一盒饭。

　　“喏，给你的，快吃。”贺烟把盒饭放到宋雨的桌子上，对宋雨说道。

　　宋雨看了看贺烟的额头，他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于是她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抽纸，抽出一张来给贺烟擦了擦汗，然后她又打开了盒饭，虽然这几天贺烟来送饭的时间都晚了点，但那里面真的一点香菜都没有了。

　　“谢谢。”宋雨小声对贺烟说道。

　　“你说什么？”

　　“我说，谢谢你。”

　　“再说一遍？”贺烟嘴角一点点上扬，宋雨这才看出来他是在逗自己，闷气不说话了。

　　“我错了我错了，不客气。”

　　宋雨没搭理他。

　　“真生气了啊？我就是想逗你玩。”

　　宋雨继续闷头吃饭。

　　“对不起。”

　　听到这句话，宋雨难得愣了一下，随后用纸擦了擦嘴，盯着贺烟说：“我没生气。”

　　贺烟也难得愣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你也在逗我玩？我生气了。”

　　“那就生吧。”

　　“你怎么不哄我？”

　　“大男人，还需要我哄？娇气。”说完，宋雨接着低头吃起饭来，一旁的贺烟在刷题，和她刷的同一份卷子。

　　“你这题错了。”宋雨好心提醒。

　　“那你教教我。”贺烟撒娇一般冲着宋雨说。

　　“…别恶心我，教你就是了。”说完，宋雨拿出一张草稿纸，真的开始教贺烟做题了。

　　“你以后想去哪个学校啊？”贺烟问道。

　　宋雨毫不犹豫：“清华。”

　　“哦，那咱们清华见！”

　　这天过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更近了一步。

　　贺烟有不会的就问宋雨。

　　宋雨脸皮薄，还好贺烟每次都能看出她的小情绪，都会笑嘻嘻地说：“笨死了，我来教你。”

　　时间一天天过去，临近高考还有不到三十天时，他们上了高中最后一节体育课。

　　“同学们，这将是你们高中生涯以来，最后一节体育课，你们自由活动吧！”

　　体育老师说完，同学们就自由解散了，男生聚在一起打篮球，而女生则聚在一起讨论八卦。

　　打篮球的队伍里就有贺烟一个，贺烟一米八的大个子，却不像班里其他一米八的人一样，长着一身肥肉，贺烟的身材很好，腿上干干净净，还很长，他拿着篮球起跳时，由于衣服的惯性往上掀起，露出了衣服下的腹肌，引得女生们哇哇大叫。

　　一球接着一球，贺烟所在的队伍很快便获得了胜利。

　　有许多女生趁着这个时候会给喜欢的男生送水，贺烟自然是被送的最多的一个，然而他略过了人群，径直来到宋雨面前，拿过她手上的那瓶水。

　　其实宋雨本不想来给他送水的，可他体育课之前特地来嘱咐了她：“一会要是自由活动，记得给我送水，就当是我给你带饭的报酬了。”

　　宋雨不想欠着他人情，就来送了水。

　　距离高考还有20天，每天给宋雨带饭几乎成了贺烟的习惯，有的时候天气实在是太热了，贺烟懒得带饭，他就会拉着宋雨去吃。

　　距离高考还有10天。
　　5天。
　　3天。
　　1天。

　　到了高考的日子，学校门前被堵的水泄不通，出租车也走不动，私家车也走不动。

　　在宋雨焦急时，他看到从前面的车上下来了一个男生，他在四处寻找着什么，很快，目光锁定到了一处，他冲过去，拉开了出租车的门，拉着宋雨就要往外跑，宋雨连忙掏出钱扔给司机，刚扔下去，宋雨就被贺烟拉着跑了出去。

　　“你干什么？”

　　“咱们在一个学校考试，我昨天看过了，再不跑就迟到了！”

　　宋雨低头看了眼表，吸了一口冷气，跟着贺烟的步伐就跑了出去。

　　好不容易到了考场，两人就分开各自去自己的考场，准备考试。

　　这些题对宋雨来说没有难度，她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放下笔，交卷。

　　最后一门考完，宋雨以为自己是第一个走出考场的，不曾想已经有人先出来了。

　　“宋雨！”是贺烟喊了一声。

　　记者放开了被围绕的贺烟，冲宋雨跑去。

　　“同学，你觉得这次高考难度怎么样？”
　　“同学，你觉得你这次考的怎么样，有难度吗？”
　　“同学…”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问过来，宋雨招架不住，从记者们中间的一条小缝看出去，和贺烟对上了实现，贺烟用口型对宋雨比划道：加——油——

　　宋雨翻了个白眼，继续回答记者的问题。

　　终于熬过去了，宋雨筋疲力尽地回到家，躺到了床上。

　　手机“叮——”的一声，她拿起手机来看，是贺烟给她发的消息。

　　smoke：[你的书落我这了，我在你楼下，来拿。]

　　她从窗户往楼下看去，贺烟果真在那，她穿上鞋，跑了下去。

　　没曾想，贺烟只是把书还给了他就匆匆离开了，一个眼神都没有再留给宋雨，宋雨很奇怪，但也没多想。

　　回到家后，宋雨把那本书放到了纸箱子里。

　　直到有一天，她从班主任口中得知，贺烟去了国外留学。

　　宋雨的眼泪不自觉就落了下来。
　　他们不是约定好一起上清华吗。
　　凭什么他自己一声不吭地走掉了。
　　凭什么。

　　最后宋雨还是选择了清华，只为完成他们的约定，尽管贺烟失约了。

　　两三年过去，宋雨渐渐忘记了贺烟，她在大学里读硕士时，找到了一个想让她约定终身的伴侣，他们很快结了婚，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

　　一天，宋雨给自己即将出生的宝宝整理婴儿房时，整理出了一个纸箱子，上面的灰尘有了厚厚的一层，宋雨打开箱子时还被呛了一口。

　　她拿出上面的第一本书来翻阅着自己的高中时代。

　　忽然，她翻到了一页，那一页里有一个信封，她拆开来看，里面是一张信。

　　她猛地想起，这本书，就是贺烟出国前还给她的那一本。

　　她用尽浑身力气，拆开那个信封。

　　宋雨收：
　　宋雨，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的高中同桌，贺烟，哈哈哈，你可能对我已经没有印象了吧，其实这本书是我高考前从你书包偷出来的，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是只有这样才能向你表达我的心意了。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看到这封信，或许是我刚出国的那一天，也可能是一年后，两年后，也可能是为人父母时，你才发现这封信，但是不管你什么时候发现这封信，我都只是这几句话。
　　很抱歉，我失约了，家里的父母逼着我去国外，他们说国外可以培养我，我因此跟他们大吵了一架，可这并没有让他们改变心意。
　　还记得食堂的饭吗？那里面真的是天天都有香菜，我不想给你盛都不行，于是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盛完饭后，我就坐在食堂里，给你一点一点挑出来了那些香菜，怎么样，我细心吧？
　　还有你给我讲题的时候，看着你认真的模样，我是真的不忍心跟你说实话，其实那些题我都会，只不过想跟你多说一点话罢了。
　　还有体育课，我看别人的女朋友都给男朋友送水，我也想体验一下这种感觉，所以我就找了借口让你给我送水，别说，感觉还真不错。
　　看到这里你可能就烦了吧，可能心里还在想：贺烟话怎么这么多。
　　好吧，下面这些话我希望你可以认认真真看，当然，不想看也没关系。
　　宋雨，我喜欢你。
　　从我第一天和你做同桌开始，我就喜欢你了，我是个胆小鬼，我害怕告诉你了之后就和你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可能现在已经晚了，如果我早一点告诉你，会不会就不是现在这个结果了呢？
　　哈哈，我希望你你能幸福，宋雨，如果你没结婚的话，你也不要等我了，找个好人家嫁了吧，我不值得你这样。
　　如果你结了婚呢，那我就祝你幸福吧。
　　我是贺烟，我知道这样的话你可能会烦，但是我还是想说。
　　宋雨，不要忘记我，可以吗？
　　贺烟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可能宋雨自己都没察觉到，还是嘴里一股咸咸的味道把她拉回了现实，宋雨的丈夫见宋雨这么久没出来，还以为她出事了，连忙进来找她。

　　“老婆，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简笙急忙冲过来，看到的就是他的老婆坐在地上抱着一本书哭。

　　“没事。”宋雨摸了一把眼泪，“我就是肚子有点疼，你把这些书都拿出去卖了吧，放在这里占空间。”

　　简笙也没多问，抱着纸箱就出去了，走之前还不忘嘱咐宋雨一句：“老婆，你现在肚子里有我们的宝宝，要注意身体，等我回来给你熬粥喝。”

　　宋雨点了点头，目送简笙出门后，坐到了床上，开始回想着高中的一切。

　　简笙很快就回来了，他看到宋雨坐在床上，还以为她又不舒服了，过去把宋雨搂在怀里：“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这一刻，宋雨感觉什么都不重要了，她的心里全都是简笙。

　　贺烟，胆小鬼。
　　早一点就不会这样了。
　　祝你幸福。

　　从此以后。
　　我们山水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