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烬》虚世安然

6、No one survived 杨筱下

　　杨筱下楼时，正撞见江严倚在警车旁。他今天穿了身藏青警服，肩章在雪光里泛着冷光——显然是刚从案发现场回来。手机屏幕的冷白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指节无意识地叩着屏幕边缘，法医约翰森的消息对话框在眼前不断跳动：
　　「死者面部肌肉呈不自然牵拉，法医学上属于冻毙性假笑。推测死前经历强烈精神刺激，可能看到了什么。」
　　「体表鞭伤密度异常，至少三人以上施暴。但致命伤是皮肤溃烂引发的败血症——这种天气下，普通擦伤都能要命。」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半小时前：「重点是他体内的毒品浓度。江，你知道我在等什么。」
　　江严的拇指悬在键盘上，终究没点发送。半年前安娜的案子里，他也收到过类似的匿名信，结尾同样是歪歪扭扭的「No one survived」。
　　"在想案子？"杨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严抬头，见她抱着从邻居那里收来的毛线袜，发梢沾着细雪："帮我拿的？"
　　"肯大叔非说老邻居们就爱收这个。"杨筱晃了晃手里的织物，凑近时闻到他警服上淡淡的硝烟味，"法医怎么说？"
　　江严把手机锁屏，拉她上车："死因还不明确。但有个关键点——"他转动方向盘时瞥了眼后视镜，"半年前安娜的案子，你觉得像巧合吗？"
　　杨筱正要回答，方华的声音从副驾传来："江队，杨小姐。"
　　开车的中年男人转过脸，眼角有道旧疤，笑起来时却像春阳："我是方华，临时调来支援的。一个临时工而已。你不用太记得我。"
　　江严踩油门的力道重了些："走，我们去医院。"
　　"急什么？"方华从储物格摸出包烟，"杨小姐刚经历枪击，江队又熬夜查案，总得让她缓口气。"
　　杨筱盯着方华递来的烟盒，想起方铭说过"我叔叔抽烟，总把烟灰弹在我作业本上"。她摇头："谢谢，我不抽。"
　　杨筱。”江严打断二人对话道:“种种迹象表明，枪击案的凶手和这次的受害者是同一人。除去仇杀外，能够让人以那种残忍的方法害死一个孩子的，只有那件不小心被你我发现的原因！所以你，我，方铭，肯，包括当天坐在车里的警方现在都很危险。懂吗！”
　　杨筱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可……我是想救他的啊。怎么会……怎么还会牵连到其他人？所以你接我是为了保护我？还是为了让我配合你们警方？”
　　车上陷入僵局。
　　“我们需要……你辅助我们，完成任务。”江严看着杨筱说到。
　　方华意味深长的看了杨筱一眼。
　　“线索指向表明，这伙人应该和半年前安娜的死脱不了关系。所以如果让方铭或是肯大叔任何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后果都不堪设想。稳妥起见，你是我们的最优选。”江严一字一句的说道:“不过如果你怕了，你可以立刻向大使馆申请……”
　　“好。”杨筱答应道。
　　医院内，方铭躺在床上似乎在做什么噩梦，突然间猛的睁开眼，想伸出手去握住什么才发现身边已经空荡荡。方铭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梦中，安娜倒在血泊中的面孔。心不由得空了一处，没着没落的。
　　突然注意到了床柜旁边某人写的纸条:有点急事就先走了，如果睡醒以后有什么不舒服的立刻摁铃找护士。如果有什么烦心事的话，一定要立刻打我的电话。
　　字迹工整清晰，可感觉像是小孩子的字……方铭笑了笑，想了想拿出手机给那个“小红豆”发了一个〔害怕. jpg〕，附上文字:你说人死后会变成什么呢？许是有些期待，便等待了起来，许久后杨筱仍未回复。方铭渐渐感觉到了孤独感，像是一座空城，无人回应。
　　方铭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一声清脆的手机铃声打断了长久的沉默，方铭没有如期待般看到杨筱的回答，而且一段没有感情的文字:她目前在警局有点事，晚些时候我带她去找你。
　　方铭看了许久，轻笑一声将手机放回至病床旁边的床头柜上。
　　杨筱这边还在做笔录，方华看着江严那些杨筱的手机糊弄些什么又将手机收好放进口袋里，半是嘲弄到:“这都特别关照了，怎么还不和她坦诚相待？你的事和她说了吗？”
　　江严瞥了方华一眼，摇摇头:“对她来说知道太多不好。我这不是特别关照，只是在保护案子的重要人物而已。”
　　“诱饵嘛，我懂。”
　　江严没有告诉过杨筱的是那封挑衅信的全部内容:Broken faith, shameless justice, lost maidens, none will survive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比记忆中更浓。江严把车停在住院部楼下，转身时发现杨筱正盯着方铭病房的方向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