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乱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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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Cosmo World，位干港湾未来站附近，是个开放型大型游乐场。拥有着破吉尼斯世界纪录的高达112.5米的〝宇宙之钟21〞（コスモクロック２１）摩天轮。
游乐场是孩子梦的天堂。这座港口城市各方势力墨守着不成文的约定，从不在此地制造任何恐慌，堪称罪恶中的一片净土，也因此带来巨大人流量。
太宰治曾奉森先生命令在游乐场门口清理了最后一波试图在过山车上安装炸弹的恐怖分子，从此再没人敢破坏这一方安宁。
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踏进去的一天。
此刻一米八的太宰治正蜷缩成一小团，一脸呆滞的坐在一种由玻璃钢和塑料做成、经电机驱动可以上下摇动的小型电动车辆——简称摇摇车——上上下下摆动。
「早上好！中午好！让我们精神地进行日常问候吧～
早上起来，肚子饿了～我开动啦！肚子饱饱的了！」
…………
太宰治不理解怎么会这样，他只是简单地答应了敬重的前辈看上去很不靠谱的简单的要求。
周围都是4、5岁的小孩，奶声奶气地笑着叫着，太宰治面无表情，装作自己不存在。
嘛乱步先生……
乱步坐在太宰右手边的摇摇车里，一脸兴奋地孩子气笑着，成年人的身量出乎意料地合适。
乱步看着太宰，翡翠色的眼眯眯笑，“太宰也拥有孩子玩乐的权利！”
LED灯闪烁，太宰听见耳边风过的声音。
太宰治是被神明抛弃的孩子。
儿时他便清晰知道津岛家盛大而腐烂的缺陷，所以从不奢求，从不伤心，从不渴望。
他只是拙劣地披上世人给他想象的外壳，近乎完美的扮演着应有的角色。他有着近乎神明的漠然与天赋。
从没有人告诉他，他也可以，像孩子一样。
「我吃饱了，谢谢您的招待～充满活力地去学校，我出门啦~」
绯红色霓虹灯抹在鸢色瞳孔，太宰治笑笑，“啊，乱步先生也是小孩哦。”
摇摇车停下，太宰治跟着乱步无视周边异样目光目不斜视地离开，身后牌子赫然写着“儿童欢乐车”。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身边人群熙攘。热烈中的情侣甜甜蜜蜜，打扮漂亮的小孩子拉着形状各异的气球。一只粉色小猪在空中一荡一荡，四只小短腿滑稽地晃着。
乱步眼睛亮晶晶，“太宰！名侦探也要气球！”
粉色围栏，暖黄灯光。世人普遍认为旋转木马会将相爱之人的爱情带到完美的天堂，爱将永远持续。
也有说法认为旋转木马总是一圈又一圈旋转，永远在追逐、在等待，是近在咫尺而无法触及的距离。
但不管哪种，旋转木马总是带着暧昧又凄美的童话色彩。
太宰治并不相信童话，但世人潜意识的观点总是给客观事物打上各种各样的标签烙印。
太宰治下意识忽略了这点，只是叫嚷着队伍好长啊人好多啊乱步先生要不不玩了吧。
乱步一脸执着地拽着太宰治的衣袖，随着长队一步一步向前挪。
终于排到，却只剩下一匹又高又瘦，小孩爬不上，情侣坐不下的木马。
太宰治扯了扯侦探先生的外套，“乱步先生……”要不我们坐下一趟？
“太宰先上去哦，名侦探有办法。”山湖雾绿的眸子透露着不容拒绝，他推着太宰走进围栏。
这种高度的马对太宰治来说没有丝毫难度，他翻身轻松上了马，头微微低垂。乱步先生不会等下一趟，那他的办法只剩下两个。
其一，找一匹马。说服左前方3点钟方向那对情侣同骑一匹马，或是说服后方那位不满3岁的小孩子离场。
其二，马不算大，但坐下两个纤瘦的人不算困难。最便捷简单的方法是……同乘一匹马。
感受到木马一颤，太宰治伸手抓紧身前的吊柱，身后一个温暖的怀抱贴了过来。
乱步环过面前细瘦的腰身，贴着腰窝蹭了蹭，酥酥痒痒的触感电流一般传到全身。
太宰治的确很尊重江户川乱步，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和他一样在人世间徘徊游离的聪明人。
但他并没有想过和默契有加的前辈进行一些亲密接触，他按住在腰间作乱的手，试图让乱步停止动作。
身后委委屈屈的声音传来，“太宰我不抱紧要掉下去啦！木马要开啦！”一边嘟囔一边还继续蹭了蹭。
太宰不断深呼吸试图让自己转移注意力，身后清浅的呼吸让耳朵不受控制地染上红晕。同坐一匹马的确容易因抓不稳摔伤，太宰强忍不适默许了腰间的手。
乱步低低笑了一声，将整段腰肢圈进手中。
灯光亮起，旋转木马缓缓转动。
「落雨不怕，落雪也不怕，就算寒冷大风雪落下，能够见到他，可以日日见到他面，如何大风雪也不怕……」
稚气童声空灵而悦耳，香香软软像是棉花糖，歌颂着惊天动地的感人爱情。
「我要我要找我爸爸，去到哪里也要找我爸爸，我的好爸爸未找到，若你见到他就劝他回家……」
太宰治：……
乱步：…………失策了。
温和与缓慢属于孩子，他们是十月的天空与飞鸟。
“乱步先生，我们去玩点刺激的？”太宰治在受到儿歌的暴击和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眼神后，终于忍不住向身边侦探申请转移战场。
粉色过山车，充满少女般的粉粉嫩嫩，装点着莹白色星月，却是全球最陡的过山车。绚丽，但令人暗暗生寒。
全程1000米，最快速度可达100公里，以至于大多数人只是在地面仰视拍照，真正上去玩的很少，队伍也很短。
两人直接坐到了被人嫌弃的第一排，90cm的座椅刚好够两个成年人腿贴着腿坐下。
太宰治从来没有玩过过山车，想来应该和坠楼差不多。高空坠落的失重感。
“乱步先生，害怕的话可以喊出来哦～”他扭头看着左边的青年，调笑的语调透着几分认真。
乱步是脑力组，出外勤也很少接触战斗。失重感对他来说很陌生，克制不住恐惧也很正常。
说到底，武装侦探社赫赫有名的侦探先生其实也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他只是有着超人的观察力与推理力，能一眼看穿朦朦胧胧的白雾迷霾，于是只能闭上眼，在世间独行。
太过聪颖的人容易受伤。
乱步敏锐感知到太宰眼神温柔了几分，“太宰，我可是名侦探。”别把我当成需要照顾的小孩啊。
“喀啦”——齿轮转动，过山车开始渐渐往上爬。
太宰治轻轻向两侧望了望，离地面越来越远，密密麻麻的人逐渐变得像蚂蚁一般渺小。
轨道高度缓缓抬升，最后呈现出可怖的45?，身体因重力死死抵在靠背上，身后已经传来抑制不住的尖叫。
横滨的夜很深很静，城市闪闪烁烁点着霓虹灯，一片万家灯火辉煌。夜色的灯火虚幻浮华，终究比白日的横滨多了飘渺的希望。
这是他的城市。
太宰治平静地看着前方快到尽头的轨道，只觉得自己飘在万里高空，伸手就能揽一怀抱星子。————就要降落。
过山车爬到最高点，看上去整个车身都脱离了轨道，似乎马上就会坠落，风都停顿了一瞬。
乱步蓦地扣住太宰的手，他们在离地52米的高空十指相扣。
下一瞬间，车辆以121度的角度从高空骤然俯冲而下，发狂的夜风嘶吼着扑来，急剧下降带来的失重感让血液涌向头部，身体像是被掏空一样轻飘飘的。
又是一个360度“O”字形大反转，天空大地都颠倒了过来，身后响起绵延不绝撕心裂肺的刺耳尖叫。
转来转去，翻来翻去。
太宰治背上冒出了冷汗，脸色惨白得像张纸，无声的叫喊卡在喉咙里，血液却在血管里咕嘟咕嘟地沸腾，越发兴奋。
挣扎的，窒息的，剧烈的，眩晕的。
他喜欢这种濒死的感受。
灵魂在云巅俯视，一切过往与未来都被寒风无声无息烧得一干二净。
他向自由奔去。
全身血液全往头上涌，太宰治恍惚中听见哀叹一般的耳语：“抓住我。”
列车再次冲向一个顶峰，身侧传来的温暖是高空中唯一的热源，太宰治下意识攥紧左手，然后任由翻腾旋转的列车带着他划过天空，消散在风中。
他只觉得自己在天地间飘荡，离梦寐以求的死亡如此接近，下一秒，就会悄无声息地融化在这冬夜。
七次反转后，终于接近终点，列车缓缓滑行一段距离后停了下来。
太宰治此时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过山车的功效相当于一次跳楼两次入水三次割腕。
不错啊真是不错。
太宰治餍足地眯起眼，盘算着如何将过山车加入日常行程表。
一眼看出太宰在想什么的侦探先生眨了眨眼，果然很喜欢！比跳楼和入水更具有吸引力！
乱步很久以前就盯上了这座过山车。但他其实并不喜欢失重的感觉，此刻站到平地上仍觉得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面色苍白得可怕。
但他想拉住那个人，无论以什么方式，拉着他，回到春天。
“太宰！名侦探想吃大福！”乱步按下翻腾的恶心感，懒洋洋地靠在花坛旁边的长椅上，拽着太宰的衣服发号施令。
他需要一些时间来调整状态。而太宰治不会拒绝他，乱步很清晰地知道这一点。
乱步静静地等着体力恢复，心中的算盘“哗啦哗啦”计算着时间。加上路程和排队等候的时间，大概还有8分钟。
名侦探能看穿所有人，唯独太宰治，什么也看不清。他的过去掩藏在雾霭中，漆黑的窗户栖息着白色蝴蝶。他从不知处走来，抬手敲响侦探社的门，轻轻一步踏入黄昏。
太宰治会戏弄作为搭档的国木田，会鼓励作为后辈的中岛敦，会敬仰称颂撑起侦探社的福泽谕吉。
而对乱步，他给出信任与尊重，甚至是包容与顺从，有着绝对的默契，却又偏生自觉保持着一定距离，不过分接触，也不主动远离，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对于普通同事而言，这本应是个令人舒适的相处方式。两人都太过清醒，彼此知道踏入对方的世界不会是什么简单轻松的事情。太宰治尤为害怕麻烦。
但乱步想打破这样的距离。
大概是因为，在社长都还没有捡到他时，擦肩而过的那双鸢色眸子过于漂亮，零零碎碎盛满了光。
右侧有一群男高中生走过，脚步干脆地聊着天。
“山崎，记住啊旋转木马结束就带京子来抓娃娃机。”
“横滨抓娃娃机是我遇到过最良心的了！五百日元就可以抓三次！听说还很好抓！”
这是……兄弟团给小情侣做游玩攻略的？乱步竖起耳朵，看了看时间还早，起身尾随身后。乱步侦探不认路，但是他会跟着别人。
娃娃机不远，左边一转弯就到。乱步一眼就相中了正中央摆放的黑猫。长长的身体，大大的眼睛，这是太宰猫猫！
乱步雀跃地买了三个币，准备大展身手。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猎物，手里抓着遥感左右摇晃，逮住时机，“啪叭”一下，按下按钮。
巨大的爪子降下，将黑猫和旁边的小恐龙一并抓住，摇摇晃晃升高时黑猫却掉了下来。第一次，抓到一只恐龙。
乱步睁开眼，他知道了。
“你行不行啊十个币都抓不到。”
“山崎要不我来试试？”
“诶诶诶别闹，他要抓给女朋友的！”
左边机子的那群少年还在吵吵闹闹。
第二次，抓到了黑猫右边的小熊。乱步拿起来看了一眼，好丑，嫌弃地丢在一边。
还差最后一步，乱步投入最后一枚币。确定黑猫旁边没有障碍物后，大幅度左右甩夹子。
“还有还有，你一定要带京子去玩密室逃脱！去玻璃桥！”
“这种项目最适合小情侣了！你想啊山崎，到时候天一黑，一紧张，美人不就入怀了嘛。”
“行啊你小子。”
……
乱步找好时机，一把按下按钮，泛着寒光的爪子将黑猫细瘦的身体拢了进去，向出口处一抛——成功！
乱步抱着半人高的黑猫，转过身拍了拍还在抓娃娃的男生，将开始的两个玩偶塞到他怀里。
“谢谢你的建议，多余的娃娃送你，不用感谢名侦探。”
被莫名其妙收到礼物的高中生：……？
密室吗？……太宰似乎不怕鬼诶。
乱步转过街角，远远看见沙色风衣的青年左手拎着一袋食物，右手扛着一只大型猫咪玩偶逆着光走来。
你看，太宰治，我们真的很默契呢。
玻璃栈道，采用高科技3D交互式玻璃，根据重力自动追踪人的脚步，每一步都会有“咔嚓咔嚓”的断裂效果。
工作人员又抬着一个吓得不敢动的游客路过，太宰治目不斜视地喝着奶茶，和乱步靠着护栏。
夜风猎猎吹起衣角，沙色与咖啡色交织。
太宰治开了个蟹肉罐头，顺手递了个大福给乱步。两人吃着东西，背着玩偶，气定神闲地站在10米高空欣赏夜景，与周边撕心裂肺鬼哭狼嚎的氛围格格不入。
“太宰，猫猫？”乱步嚼着大福嘟囔着问。
“啊，是射击游戏呢。一不小心就获奖了。”
太宰治听见枪声是在领了号等待取餐时。“pia——”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周边的人有隐隐的骚动。
是枪，但不是真枪。玩具枪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带着塑料摩擦的质感，真正的木仓声音会更沉闷。
他闲着没事走过去，是街边射击铺，墙上挂满了玩偶作为奖品，聚拢一众男女老少磨拳擦手跃跃欲试。
太宰治对于玩偶也不感兴趣，当他要转身离开时看见墙角挂着的一只咖啡色猫咪，带着顶侦探帽和一副眼镜——乱步猫猫？！
太宰治静静站在一边观察，气球吹的很小，枪的发射力也很小，子弹只是轻飘飘地打出去，除非正中气球鼓出来的最高点，否则就算打中气球也是毫无杀伤力地弹开。
击破10个气球可以带走一个玩偶，而1000日元20发子弹，2000日元50发子弹，毫不怀疑地说，老板在坑人。
太宰治讨价还价，用400日元就买了10发子弹。
老板开了那么多年从来没见过百发百中，上赶着送钱的冤大头还是第一次见，乐呵呵地叫其他人让出场地。
太宰治没有在意周边越聚越多的人，将号码牌装进衣包，扭了扭手腕。
对普通人，是狂妄自大，异想天开，不自量力。可他是太宰治，主宰横滨里世界的黑手党前干部。
他拿起枪，依旧温温柔柔地笑着，整个人的气质仍然是冬天的融雪，眼眸深处却卷上戾气。
时间紧，得速战速决。他手腕一翻，快速上膛，风衣扬起弧度。
“大家，那只猫猫我要了哦。”
夜完全降临，无边无际地铺展开。寒风凛冽吹向高台，灌入袖口。
太宰治的身形在夜风中更显消瘦，棕色发尾高高扬起又轻轻搭在脸颊。脚下传来的破碎声像是特地为这个人配的音。
“最后一个项目了哦，太宰。”
〝宇宙之钟21〞，破吉尼斯世界纪录的世界最大时钟摩天轮。传说零点在这个摩天轮上表白的情侣最后都走到了一起，不论真假，这里都是横滨情侣的必备约会地点。
太宰治未曾听说这些，但从周边数不清的小情侣上敏锐地看出几分端倪。
“横滨的夜景很美呢。”乱步挑一个淡紫色的观光球舱，转头笑了笑，与平时无异。
太宰下意识松了口气，迈步坐了上去。
摩天轮内部也和整座游乐场的氛围一致，粉粉嫩嫩很少女，铺着玫红色羊毛毯，点着微黄的星星灯，角落甚至插着一束新鲜红玫瑰。
球舱的内部结构很小，两张半环形的座椅相对而放，两人面对面坐下，膝盖几乎可以碰在一起。
球舱缓缓上升，乱步没有再说一句话，静静地盯着太宰，视线又像是在看身后的灯光。太宰治按下怪异的感觉，扭头去看夜景。
球形舱体的视野很好，通过球形玻璃可以360?无死角轻松肯定成千上百的LED彩灯，绚丽暧昧的光晕染了黑夜。
太宰治出声打破沉默，“乱步先生，您今天玩得开心吗？”甚至谨慎地用上了敬语。
乱步懒洋洋地靠着靠背，“还行吧。”
太宰愣了愣，反复揣摩这一句话。是有什么事情没去做很遗憾？还是最后的环节没到来？又或者今天来游乐场带着某种独特的目的？
“我以为会是特别开心呢。”太宰语调特意上扬，试图抹去现目前诡异的氛围。
乱步笑了笑，没有回答。
舱体缓缓升到一半，外面传来喧哗的人声。
太宰治认真回想了从黄昏到现在的行程：摇摇车，旋转木马，过山车，射击游戏，进食，玻璃桥，摩天轮……似乎都是普通的游玩活动。但心中的不安感愈发严重。
“嘭”的一声巨响，烟花腾空而起，夜空中绽开五颜六色的花，让人忘记爆发时巨大的响声，忘记夜空的寂静，忘记破灭前的壮丽。
浅黄，银白，洗绿，湖蓝，粉红，素紫。
太宰治未曾如此近的看过烟花盛放，如溅起的暗金色大雨 , 天空亮如白昼 , 绚烂星子落入他的眼眸。
球舱外是呼啸流逝的星火，舱内却寂静异常。乱步没有去看漫天星辰，只是近乎贪婪地注视着面前的这颗星子，用手在空中一遍遍勾勒被烟花照亮染上糜丽霞光的侧脸。
“乱步先生……”太宰终于无奈地转过头直视乱步，对方一动不动的眼神甚至比火焰还炽热。
对面的男人倏地站起身，带着成年男性的压迫感，一步步走过来。
太宰治被浓烈的荷尔蒙气息压得喘不过气，一连串小细节在脑中闪过，他知道被自己忽视的是什么了。
江户川乱步是个令人尊重的前辈，是个需要包容的小孩，更是个比自己大的成年男人。
乱步俯下身子，伸手压住肩膀，整个身躯罩住了太宰治，顶级捕食者侵略性气息压过来，太宰治往后一缩，后背抵上座椅。
太宰治自虐般地把自己摘离黑暗，也隔开黄昏，试图和每个人都隔断联系，保持距离。
面对江户川乱步，一个从黑暗中一路奔到阳光沐浴处的孩子，有着过人的智商和孩子气的性格，他总是带着欣赏和尊敬相处的。
当对方想踏进他的世界，第一反应不是愤怒生气，而是无法言喻的害怕和恐慌，像个胆小鬼一样藏起来。
像他这样的人触碰一下光都是罪孽的。
乱步不高兴地看着太宰明显低着头在发呆，强硬地捏住下巴抬起头。
“太宰，不要再自我否定、自我怀疑、自我放弃、自我伤害。”
太宰治瞳孔猛地缩小，两人距离越来越近，几乎鼻尖相对。他忍不住伸出胳膊抵住乱步的胸膛，又怕伤害到对方不敢使劲。
乱步完全睁开了眼睛，新绿翡翠般的眼眸只装下太宰治一个人。
“太宰，名侦探喜欢你。”
摩天轮转到顶部，十二点钟声敲响，烟花燃得剧烈。乱步按着太宰治的后脑勺吻了下去，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将推拒的话语封缄于唇。
名侦探曾经一人在这世间奔跑，社长给了他一个家，侦探社给了他存在的意义，他的世界却依然只有自己一个人。
独自一人好孤单，独自一人好寂寞。
直到鸢色星子划过，世间并不无聊而孤寂。黑夜也并不是死气沉沉。
那颗星现在颤颤巍巍，被迫接受着未曾体会过的风暴。
太宰治狼狈地咬紧牙关，腰身已经发软无力，后脑勺被强硬地托着承受，因为缺氧眼部泛起生理性泪光。
大概过了很久很久，烟花消逝，万籁俱寂。乱步终于停下，微微起身注视着身下的人。
大口大口喘着气攫取空气中的氧气，唇部水光艳红，眼尾憋出淡红。
“你要做很危险的事情。”还没等青年缓过来，乱步先发制人。
太宰治呼吸骤停，身体僵硬，果然还是瞒不住乱步先生啊。
拯救世界什么的他可不感兴趣。
但魔人与收藏家联手，若是无人阻挡，横滨迟早会归死鼠之屋。
像敦君一样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的大批异能者会死去，而他也会憋屈地在老鼠手中奔向死亡。
人既然有生的权利，那应该也有死的权利。
他唇瓣微动想说些什么，乱步先一步伸手捂住嘴，湖泊般绿沉的眼全是认真。
“太宰要活着回来。”
“活着。”
太宰治知道自己做不出承诺，他的计划一向把自己的生死剥离在外，濒死的疼痛和快感都是他活下来的支柱。
可能是被那双眼睛所震撼，他最终安抚般轻轻拍了拍乱步的背，无声答应了。
乱步移开手掌泄愤一般狠狠咬了上去，身下发出吃痛的叫喊。
乱步知道没有人可以留住太宰治，他有着自己的运行轨道，坚定地在不停转动。任何一颗看上去瑰丽异常的星球都无法奢求他的注视。
但他就是想在他身上烙下他的印记。
世界第一的名侦探抱住自己的星星。
球舱外洋洋洒洒飘下小绒球，被灯光照得绚丽多彩，整个世界变成了童话。
乱步低头蹭了蹭。
太宰治，今夜初雪。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乱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