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姜茶小姐》余不易

4、第四天和第五天 你笑起来真

　　第四天。

　　天亮得很早，姜茶踩着图书馆开门的时间走入大厅，然后踮起脚尖微微拉开一楼综合阅览室的大门。

　　透过门缝，书籍的五颜六色和铁制书架的灰色交织在一起，姜茶正要走进去，那抹干净的白色猝不及防地撞入了她的视线。

　　昨天见到的少年已经在里面看书了。

　　姜茶悄悄放缓了呼吸，侧着往旁边走了一步，躲在阴影的地方。

　　在这格外安静的图书馆中，姜茶捂住跳得杂乱无章的心脏，总感觉这心跳的声音大得吓人。

　　不行不行，他怎么总是在那里。

　　虽然综合阅览室里面的书最多，但我这个星期都不去那里了。

　　昨天没看完的《少年维特之烦恼》我也之后再看吧。

　　选择逃避现实姜茶下定决心要窝在二楼的角落里面，拿出刚才找到的书堆叠到自己旁边。

　　最上面的一本书封面是蓝白相间的，三三两两的房屋顶上覆盖着厚雪，还有成球的雪花缓缓落下，描绘了简约的雪景。

　　姜茶把这本书单独抽出来，视线移到故事的开头。

　　“穿过长长的县界隧道，就是雪国。夜的底色变成银白，火车在信号所停下了。”

　　虽然是炎炎盛夏，但今天要读的是《雪国》。

　　外头的炎热被图书馆透明的玻璃隔绝在外面，似有似无的凉风缓缓在书架间流动着，姜茶沉浸于书中的雪国世界，感受到一股沉静的凉意。

　　时间悄然过去，姜茶看完这本书，把它小心地放到旁边，满足地发出声慨叹。

　　书里的文字很精彩，而且因为图书馆里面开了空调，所以阳光照进来的时候，会让姜茶觉得像是冬日晒到了太阳，浑身暖洋洋的。

　　“真舒服啊。”姜茶放松地伸展四肢，轻轻呡一口红糖姜茶，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唔，姜茶睁大眼睛，今天文心说让我去找她的！

　　想到可能会黑脸的好友，姜茶右手撑在地面上想要迅速起身，不料长时间的坐着让姜茶腿都麻了。

　　整只脚都没有知觉了，真是糟糕啊。姜茶扶着书架慢慢向门口走去。

　　应该马上就不麻了吧。

　　高估了自己的姜茶把身体的重量往左脚上压了些，下一秒便是身体不稳朝前面扑去。

　　恰好虚掩的门被打开，姜茶毫无防备地把一人和很多书都撞到了地上。

　　哗啦哗啦的声音响起，书籍散落了一地。

　　姜茶从地上慢慢撑起，小心避开被她推倒那人的宽阔手掌，耳根红得像是在滴血。

　　“抱歉。”

　　因为左脚发麻直不起身，姜茶只能整个人往右边翻，她的眼睛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地面，微卷的长发顺势垂下来，遮住她羞愧得通红的脸蛋。

　　姜茶一本一本地把书全部拾起来，仍然低垂着头，不敢看旁边人的脸，“对不起，我撞倒了你和你的书。”

　　“不，不过。”姜茶已经慌乱得快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因为腿麻了才摔的。”

　　“不用觉得抱歉，是我没有注意里面有人，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

　　还未抬头，姜茶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少年把姜茶昨天落下的书签按在她的掌心，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又见面了，图书馆小姐。”

　　姜茶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金属书签，为什么他要向自己道歉呢？明明是自己撞了他。

　　很怕对别人造成麻烦的姜茶心里满是懊恼，自己得更真诚地道歉才行。

　　姜茶慢慢抬起头，声线有些微微的颤抖。

　　“都是我的问题，都是因为才我让你摔倒了，而且书也被弄脏了，对不起。”

　　姜茶紧紧闭上眼睛，等着少年的谴责。

　　看来图书馆小姐没办法轻易地原谅她自己。少年靠近姜茶，清爽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那你告诉我一件事情来补偿我怎么样？”

　　酥酥麻麻的气息在姜茶耳朵上跳跃，她小幅度地后退几下，然后紧张地捏住衣角，小心抬起头，“是什么？”

　　“我叫程白，图书馆小姐，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程白笑得爽朗，伸手将姜茶轻轻拉起。

　　温热的温度转瞬即逝，姜茶的指间颤了颤，顺着瘦长有力的手臂看过去，少年干净的笑容哗啦一声打开了她的心门。

　　他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温柔。

　　那瞬间，姜茶仿佛能看到图书馆常年灰暗的角落里突然间多了抹阳光，一切都变得亮堂起来，就连漂浮在空气中的灰尘都清晰可见。

　　姜茶突然就明白了《烟波蓝》里面的那句话。

　　“你笑起来真是好天气。”

　　“我，不，抱歉，还是不知道的好。”姜茶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后，赶紧捂住通红的耳朵，又匆匆说了声对不起，就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没有得到答案，而且看图书馆小姐愧疚的模样，估计下次看见他都会悄悄绕道走吧。

　　留在原地的程白难得有些苦恼。

　　跑出去的姜茶满脸通红，怎么会这样？她绝对是书看得太少了所以才会表现得那么慌张。

　　不行，为了避免自己表现出异常的样子，以后都得看见他绕道走。正如程白想的那样，姜茶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图书馆外。

　　“姜茶，你怎么今天的脸比昨天还红？”

　　廖文心闲闲站在枝繁叶茂的国槐树下，“我刚才好像看见你和一个男生抱在一起了？”

　　“没有抱在一起。”姜茶低下头看向地面的阴影，语气是藏不住的慌乱，“你看错了。”

　　“那靠得很近总归是没错的吧。”廖文心看向好友像是被泼了粉红颜料的脖颈。

　　“没有的。”姜茶赶紧解释道。

　　“谈恋爱不要太冲动。”廖文心继续说道：“再了解一下对方也不迟。”

　　姜茶被廖文心的话语震得脑子晕乎乎的，怎么就跳到这个话题了呢？

　　“我，我没有谈恋爱。”姜茶提到这个词语耳朵都变红了。

　　廖文心深深看了眼姜茶，轻拍她的肩膀，“没准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第五天。

　　姜茶早早地爬起来，提前在保温杯泡好了红糖姜茶，拧紧了杯盖。

　　虽然昨天决定了要避着人走，但是书还是要看的。

　　姜茶咕噜咕噜灌下热气腾腾的红糖姜茶，在心里坦诚说道：“毕竟不读书的日子可是会糟糕透了，像缺了枪的猎人，没了姜的姜茶。”

　　拿起离角落最近的莫泊桑写的《一生》，姜茶翻开书页看到了这句话。

　　“生活不可能像你想象得那么好，但也不会像你想象得那么糟。”

　　下一秒，姜茶就从拐角处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她马上用书挡住自己整张脸。

　　不，这，这可比自己想象中更糟糕。

　　程白穿过一个又一个书架，离得姜茶越来越近，最后在她附近停了下来。

　　程白将视线移向躲在角落的图书馆小姐，因为被书遮住了脸，只能看到她柔顺的头发打了个小小的旋。

　　果然以图书馆小姐的性格，会躲在角落里默默看书呢。

　　程白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浓郁的姜茶味道扑鼻而来，程白下意识地开口道：“姜茶？”

　　姜茶的身子抖了一下，白净的脸蛋从挡脸的黑发中露出来，圆澄的眼睛慢慢变大。

　　“你，你知道我的名字了？”

　　“之前不知道。”程白的胸腔里面溢出闷闷的笑意，按下书，和姜茶的视线持平，“但现在知道了。”

　　姜茶从未这样近地与人对视过。

　　文字可以传达思想，所以读书可以看到人的喜怒哀乐。交谈也可以，不过姜茶不擅长这个。

　　但是现在来看又好像不止是这样。

　　在程白的眼睛里，她想躲开视线，又觉得太过刻意，想要少年不要误会，但脸却不受控制地涨得通红。

　　就这样姜茶看到了一览无余的自己。

　　而眼前的少年眸色清亮，认真、仔细而又含着笑意地看着她。

　　眼神是格外有耐心地，像是温和地告诉她不要紧张。但是又是不偏不倚的目光，让人无法忽略。

　　原来对视也可以毫不费力地进出彼此的心灵吗？

　　姜茶这么想着，手里的书不小心落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姜茶迅速蹲下来把书捡进怀里，不敢再站起来，低低垂着眼，睫毛止不住地乱颤。

　　程白俯下身，骨节修长的手递到姜茶的面前。

　　姜茶单手撑住地面，“我，我可以自己起来。”

　　“好。”程白顺势收回手，静静等着她起来。

　　一个人的命运一旦遇到意外，应该赶紧做好准备：意外会接连来的。这扇疯狂的门一旦被打开，怪事就都跟着来了。

　　姜茶突然想到了雨果写的《笑面人》这句话，因为她马上又要摔倒了。

　　“抱歉。”

　　程白的声音比他的动作更快地传入姜茶的耳中。

　　温热的大手扣住纤细的手腕，而后快速而又克制地收回了对腰的托举。

　　姜茶落定了，心脏却还是跳得杂乱无章。

　　“谢谢。”姜茶低着头，不敢再抬头看程白，“抱歉……打扰了。”

　　姜茶喃喃着，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