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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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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江化身成猫在林府住了半月,看着那林如海听进去了自己的话,日日调养身体,也找了医生看了病,按照医嘱日日吃药针灸,也就放下心来。
她在林府里住着十分自由,因为这林府人丁稀少,白日里也少有人走动,因此既可以变身为人,又可以变身为猫,全看自己心情。
况且林如海虽然看着十分嫌弃姜江,但是一天几顿好吃的少不了,又是让她在屋里乱窜,又是随便她上桌,一人一猫相处也十分愉快。
可时间一久,姜江越发觉得不太自在,心里总惦记着什么。久而久之,想起那荣国府里的热闹来,虽然林府里来去自如,只是终究敌不过那荣国府里有人日夜相伴,温香软玉在怀,岂不更妙。
这样一想,姜江心里越发急躁起来,恨不得明日就走。
只是念及当日逃走的缘由,不禁有有些顾虑。但细细想来,心动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而人一生之中见色起意的次数没有上千也有百十,能发展为喜欢二字的不过是百里挑一,而要谈爱字,那便是可遇而不可求。
对美好事物的欣赏是人之常情,而对于强者先天的不足之处,或是后天形成的忧郁气质而倍感心疼也不过是人的正常反应。
如此一想,她稍感宽慰,自觉对黛玉并无非分之想,不过是姐妹之情,当即是一刻也等不得了,就要远上京都。
姜江一猫来去自由,不必打点行装,不过是路途辛苦些罢了。
想到林如海照顾陪伴了自己一月,而且他又是黛玉的生父,虽然实在不忍心不告而别,只是这路途遥远,自然是越快出发越好。
于是将那日林如海扔下的手帕找来,将那在桌子上的书翻开,翻到王勃的《送杜少府之任蜀州》一诗,将帕子往里一夹,就着急忙慌地跑了。
又是经历一个多月的奔波,此次回京竟然比上次还要快上许多,姜江眼见那荣国府的大门就在眼前,一股脑地冲了进去,直直地往贾母的屋子里来了。
眼看着那门越来越近,姜江心如擂鼓,上次一去几月,纵然不舍,但总归是有所寄托,不是在路上奔波就是在想办法帮林如海,现在却颇有些“近乡情怯”的窘态。
她悄悄入了院门,看了看日头,此刻正是黛玉日常歇午觉的时候。
果然,屋子里静悄悄的,少有人在外走动,只有几个老婆子在打着瞌睡守门,她一下跑进了屋子,想着定要吓黛玉一跳。
还没往那床上跳去,却刚巧撞上紫鹃姐姐。紫鹃扫眼一看地上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不禁吓了一跳,又定睛一看,这不就是黛玉前儿找了几个月的猫儿吗?
紫鹃将她一把捞起来,嫌弃地看了看她脏兮兮的一身黑毛。又见她瘦骨嶙峋,心疼她这几个月来遭了罪,先将她放在地上,嘱咐道:“就在这里乖乖儿的,我给你拿点吃的来。”
姜江哪里肯听,但还是敷衍着喵了一声,就要往里面去。
刚走两步,便听见里面宝玉的声音说道:“妹妹快别睡了,这会儿睡了,仔细晚上睡不着。”
又听见黛玉回道:“我只觉得身体疲乏,既然你在这里,不如我们二人一起说话解闷。”
姜江顿时僵住了脚步,心里酸涩胀痛起来。为着黛玉好歹家乡有人记挂,自己奔波了这数月,路上风餐露宿就怕迟了一步,人家却早在这里暗度陈仓了。
她冷笑了一声,心想自己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只精怪,连自己的身份都搞不清楚,人家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璧人。
这话一想,她顿时一惊,自己何时竟然在意起这个来,原想着“既来之则安之”,不过想着和大观园里的姑娘们一处玩耍,再有甚者,也不过是想着让黛玉开心开心,现在却产生这样可耻的念头。
她摇了摇头,尽力忽略心中的酸涩难受。恰巧紫鹃也将吃食拿来了,她一路上只顾着拼命赶路,早已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也管不得这许多,就狼吞虎噎地吃起来。
紫鹃想着,姑娘找了几个月,该早叫她知道了才是,遂进里屋来,对黛玉说道:“姑娘你猜我找着什么了?保管你喜欢。”
黛玉此时身上疲软,只懒懒道:“你只管拿来我看了才知道。”
宝玉却好奇道:“紫鹃姐姐找着什么了,也赏我看看?”
紫鹃笑道:“这我可拿不来,姑娘要去外面看了才知道。”
黛玉摆摆手道:“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玩意儿,下午再看吧,我现在好歹歇会儿。”
宝玉见她又要睡下了,想着现在睡了夜里肯定睡不好,此刻该活动活动才是,死活拉了黛玉出来了。
黛玉到外面一看,却见是自己前儿丢的那猫儿,面上一喜,就要上前来抱。可看她骨瘦如柴,大口吃饭,不忍心打扰。于是便蹲了下来,那猫似有所感,竟然偏开了头去。
原来姜江听见黛玉之声,又见她和宝玉感情日渐深厚,想起书中二人如何浓情蜜意高山流水,又思及这几月的辛苦,百感交集,不禁潸然泪下。
黛玉见猫饭也不吃了,只一味地躲,觉得这猫怨自己这几月来没有找她,又见她身形瘦弱,想来也是吃了苦头,也不禁泪流满面,一人一猫无言对泣。
宝玉见黛玉又伤心落泪,不免劝道:“妹妹找了这猫几个月,就流了几个月的泪,现在这猫回来,妹妹应该高兴才是,怎么又哭起来了。可见这猫可恨该打,我给打出去罢了。”
黛玉听了这话,不禁破涕为笑,将猫一把抱了起来,对着宝玉道:“就数你最会打趣我了,我也不理你了,现在我有了伴儿,也不和你一处玩了。”
而姜江听了宝玉的话,知黛玉找自己几个月,一时喜上眉梢。又听见黛玉流了这几个月的眼泪,又是心里一酸,怪自己不告而别,平白伤黛玉的心,心里又痛又痒,也顾不上宝玉如何了。
黛玉和宝玉又说笑一番,回那边床上坐下了,而姜江也在黛玉的怀里睡熟了。
一时紫鹃进来,看见黛玉将那脏脏的猫儿抱在怀里,而且还坐在床上,赶紧上前来一边要把这猫抱走,一边对黛玉说道:“这猫在外边跑了几个月,不知道沾了什么东西,我先洗干净了姑娘再抱吧。”
黛玉却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道:“也不知道她在外面遭了什么罪,一倒头就睡着了,等她醒了再说吧,我晚上将这衣服换了就是了。”
到了晚间,姜江还没睡醒,只感觉有人在揉自己的脑袋,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话,迷迷糊糊间只好睁开了眼睛,只见黛玉正温柔带笑地带看着自己,不觉心跳漏了一拍,睡意全无。
黛玉见她睁了眼,放她在地上道:“老太太传饭了,我走了你可再别乱跑。”说完就去贾母处用饭去了。
姜江在屋子里走了一遭,见陈设摆件一如以往,更不觉回忆起旧日时光,虽然阔别几月,但竟未觉生疏,反而更珍惜眼前之物。
想到林如海大概可以活得更久,虽然别了黛玉几月,却是也值当了,只是日后断不肯再随意出走的了。
一时黛玉用完了饭回来,叫了紫鹃道:“你去打点热水来给猫洗了澡吧。”
紫鹃应了一声就打水去了。
姜江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她声嘶力竭地叫道:“可不可以不洗澡!”可传到黛玉的耳朵里,只有喵喵喵几声。
只见姜江一边往后缩,黛玉一边往前走,直到姜江退无可退。黛玉以为这猫几个月不见,在外面受了欺负,反而对自己生疏了,不免伤心,又更想补偿。
于是小心翼翼地将猫抱在怀里,细声道:“不必害怕,林姐姐只是给你洗个澡。”
姜江被这轻柔的话语迷了心窍,也不挣扎了,只在内心狂喊:“不要洗澡!”
安抚好了猫儿,紫鹃也端来了一大盆热水,接过了猫儿,就要放在水里。谁知这猫见了那水,怕得什么似的,死死抓住紫鹃的衣服不肯下去。
紫鹃无奈地挠了挠猫儿的下巴,先浇了一点水在猫的身上,等到这猫适应了,才又慢慢地往下放。
浇水浇了个二十来分钟,这猫终于肯下水了。紫鹃却累地气喘吁吁,坐在椅子上歇了起来,那猫见没人辖制她,就要起来逃跑。
黛玉无奈,只好自己上前来给猫儿上了皂角。细细看时,这猫的毛沾湿了水,却比白日里更瘦,比起一只,更像是一条猫。黛玉觉得有些好笑,用皂角搓了些泡泡往这猫上堆去。
宝钗晚间无事,也往黛玉处来玩耍,进来看时,只见黛玉正搓着泡泡玩地高兴,也有些好奇,遂坐下来问黛玉:“这猫几时找着的?”
黛玉手上动作不停,口里答道:“今儿刚找到。宝姐姐怎么有空来了?”
宝钗又道:“找到了就好,现在虽然天气热了,晚间也别玩太久的水,仔细伤风了。”
黛玉却说:“宝姐姐不来玩吗,很好玩的。”
黛玉说着就来拉宝钗的手,执意要叫她玩。宝钗推脱不过,只好从了,二人一起在猫身上搓起了泡泡。
玩了一会儿,水渐渐冷了,姜江身上也痒,禁不住甩了甩头,却将身上的泡沫尽数甩到宝钗和黛玉身上去了。
俩人一时愣住了,又看着对方一身泡沫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