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素之安》莫往莫来

4、之三 把自己的忧

　　把自己的忧伤抱紧，决不受人安慰，是英勇的。

　　景赛牵着素安的手，带着她来到餐桌前坐下。

　　“难道那位苏先生就是他？”景赛不确定地问，其实她知道素安能留在这个城市，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在这里。

　　“我不清楚。他不记得我，而且名字也不一样，可能只是长得像而已。”素安也没报多大的希望，想有朝一日能够重逢，就算不是本人，也让她消化不了，像是一个梦。

　　“或许他之前出意外，失忆了，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幸好有贵人相助，给了他新的身份。”

　　“景编剧，我输给你了。如果真如你说的那样，也不错，很多不想记得的回忆都没有了，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过得还不错。”

　　“他竟然连你都忘记，哪里不错了？这么多年，你可是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想他，而且你都没有这样想过我。就像今天，我打了多少次电话，你才答应和我见面，哼！”说完，跟小孩子生气似的把脸转到一边，不理素安。

　　不了解景赛的人，会认为她是真的在吃飞醋，无理取闹；素安知道，其实景赛是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知道这个人对自己的重要性，这样的相见，带给她多么大的冲击。

　　“对不起嘛，这顿我请，当赔礼道歉，好不好？以后，我保证再也不这样了，随叫随到！”素安真的是双手合十在请求她的原谅。

　　“好吧，勉勉强强地原谅你。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拿起筷子，挑了块红烧肉放素安的碗里，自己也准备开吃。

　　一顿饭下来，苏东铭就没说过几句话，谁也不搭理，完全把薄之奕和他的女伴屏蔽掉，菜单都没看一眼，还好没有他口中所谓的“客户”，不然生意准黄。

　　用完餐三人走出包厢，路过大厅时，薄之奕环顾下餐厅，发现之前那个拽着苏东铭不放的女人已经不在，看着径直往外走，一晚都很别扭的苏东铭，他越发好奇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苏东铭那是套不出话的，不过，他有预感，那个女人会主动找上门来。

　　街上的车子不是很多，相比白天要安静些。素安盯着红色的字体，从乱码变成99，98….一秒一秒地走过，等着它变成绿色，希望的颜色，就像今晚老天似乎也为她亮起了绿灯，让她这十年没有白等。

　　苏东铭一声不吭坐上车后，就呈假寐状态。薄之奕看着他这样不由地烦躁，又望了眼显示77的红灯和车前的斑马线，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钞，塞到旁边的美女手里，起身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并且很有礼貌地说着：“不好意思，只能送你到这了，自己打车回去吧。”

　　美女已经惊得说不上话，完全没明白是什么状况，但是看着薄之奕渐渐变得不耐烦的眼神，她还是下车了，只是心里问候他家的祖宗三十八代，同时觉得很可惜，才钓上的金主，就这样没了。

　　美女关车门时用了点力，车子被震得有些晃动，苏东铭终于开口说话，不过依旧闭着眼睛。
　　“哥，你这样做可一点也不绅士，不懂怜香惜玉。美女都拿车门撒气了。”

　　“一边去，谁是你哥！”刚好红灯转换成绿灯，薄之奕踩下刹车，黑色的车子笔直地驶出去。

　　素安也发动摩托，速度比平时要快些，只听风“呼呼”地从耳边过；今晚的她，即使这单调的风声都能让她愉悦。

　　遥遥无期的等待，好像已经到了尽头。

　　素安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都是今晚见他时的情景。相比十年之前，现在的他显得成熟，稳重，更引人注目，而且似乎事业有成；不变的是，面对生人，依然会板着脸，拒人千里的样子。

　　只要你是你，在经历那些不堪的事情后，能生活的很好，我就心满意足；至于你是真的不记得我，还是装作不认识，无所谓，因为我会让你记起我，重新认识我。

　　与往常一样，睡着之后，素安立马跌入梦境。

　　那时的乡下还没有路灯，每次晚自习结束骑车回家，素安都把手电筒绑在车龙头上，当路灯用，顺便给自己壮壮胆。

　　一路上稻田里的青蛙叫个不停，素安飞快地踩着自行车，这一段路是她最不想经过的地方，路窄不说，两边的树木因为长得太茂盛，树枝互相交错，所以阳光，月光都被遮挡，再加上树的后面就是一排墓地，更让人觉得阴森；虽然爷爷奶奶去世后葬在这里，自己也没做什么亏心事，但是每晚经过都心慌慌的，偏偏又没有其它的路可走。

　　她用力地踩呀踩，终于冲出来，莹白色的月光照在路上，白天看起来的灰色泥土路，现在仿佛铺上了一层薄纱，隐隐泛着微弱的光，被周围绿色的植物衬托起来，像极了一条蜿蜒曲折的银河。这样想着，素安的心里不那么害怕了。

　　已经十点，基本上每户人家都已经睡下，只有一两户的房子里还亮着灯。

　　快到家的时候，素安看到家里没有灯光，纳闷着母亲今晚怎么这么早就睡了，以前都是做好宵夜，等着她回来吃。

　　素安把自行车停在门外，刚走进屋里，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不好的预感立马窜上心头。

　　拉开爸妈房间的门，她轻轻地喊了一声“妈”，没人应答，又喊了一声，没人应答，只有父亲的鼾声越打越响。

　　她在墙边摸索着灯的开关，打开了灯，她看到父亲躺在床上，因为打鼾，胸口起伏得很明显；而母亲，她把目光转到地上，母亲躺在那，一动也不动。

　　素安想走到母亲身边，叫醒她，可是感觉自己像陷在沼泽里，怎么挣扎都迈不出步子，想喊人来，但是张不了口，发不出声音，只能干流眼泪。

　　急得她终于从梦中醒来，在现实里继续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