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血染宝石金鳞开 阿爹来了, ...
-
山峰半起了一层白云,将峰身拦腰隔断,登时群山尽失,只剩半截峰头和远近几座山颠在云海中浮沉,恍若海中岛屿一般。
殷萝的视力极好,在那群逢云海中仔细瞧了几眼便辨认出了自家部落扎营的山头。
她指着其中一座平头山,是克制不住地兴奋:“最中间的那座山便是,只需降落到山腰就行。”
花三唱在她的指引下,顺利平稳地落地。
甫一踏上山间,他就感觉到荒凉,仿佛这座灵山的所有气运灵气都被抽干了一般。
到处水泥杂沓,衰草狼藉,空山寂寥,只听泉声潺潺,回音晃漾,相与应和,未见到一点人迹。
然而殷萝却半分不察,欢喜之情溢于言表,兴冲冲地朝着山顶跑去。
花三唱在后边紧跟其后,看殷萝的兴奋劲头,不忍破坏。
“花叔!你快来看!”殷萝仰望着一棵高大粗壮的水杉树,遥遥指着树冠上的枝叶。
花三唱顺着她的视线,乍一眼看入目皆是细密的衫叶。
“树上有什么东西吗?”
“嗯!最高处的那根很细的枝丫上,绑着一根红带子!”
花三唱一惊,再次抬头观察,他眯起眼睛仔细寻找,果然看到了一抹红高挂枝头。
不愧是大山神明保佑的孩子,在山间的所有感官都格外敏锐。
“这代表什么?”
殷萝还在望着那条红带子,目光坚定:“红色代表摩伽玛神明,我们系上红带子,让神之眼伴随我们左右。”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切换成雅话,像是喃喃自语、更像是虔诚信徒的誓言。
“阿爹那晚一定来过这里。他们已经快到营地了!”殷萝说罢,立刻加快了脚步朝着营地方向奔去。
此时云层中传来阵阵雷鸣声,显然是天公不作美,准备酝酿一番暴雨袭击。
看来他们必须快点到达营地去避雨了。
殷萝熟悉这片环境的天气,现在正是旱季,毫无预兆地出现暴雨概率极小,甚至算是反常。
他们沿着山路向上,视线愈加宽阔,只见眼前木屋鳞次栉比,错落有致,一排接着一排,错落有序,看似简单的布局,却又透露出古老的神秘庄严。
营地前的篝火堆还在,只是熄灭了,还散落了一地,像是被撞得七零八碎。
泥土地上还留着巨大的四爪印迹,以及稀疏淡去的人类脚印。
断掉的兵戟、破掉一角的头盔、撕碎的甲胄和布料、腐烂恶臭的猪头骨还有洒出香料的瓷罐......
一切零星的碎片都可以重现出那夜战斗的激烈。
天边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整个山林。这是暴风雨的征兆。
殷萝跑到木屋前,一间一间地推开门,空空如也。直到她查看了所有的屋子,却毫无人影,然而屋子里的所有规整摆设都体现出曾经有人生活过的鲜明痕迹。
山间树影婆娑,草木摇曳,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迎面扑来。
殷萝不禁打了个寒颤。
“人都去哪里了?”
“去神树之地,他们就在那里。花叔,可以带我过去吗?”
花三唱点头:“当然,你来带路。”
二人御剑而起,殷萝遥遥望着半山腰上盘踞着的建筑,内心只觉不舍。就好似,她再也回不到这片土地上了一样。
四顾云烟苍茫,众山潜形。因为山高,山顶上依旧是天风冷冷,一派清明。
摩伽玛寄生的古老神树,正扎根于这座被众山环绕的高峰之内。立于山巅之上,瞥见下山间一条白练婉蜒于山半树海之中。顺山势往前,在绝壑中化为一条宏伟的瀑布,飞泄而下。
殷萝站在剑上,眺望那条瀑布,心怀敬畏:“神树之地就在瀑布后面,穿过水帘,摩伽玛神即在我们面前。”
花三唱了然,穿过瀑布不是什么难事。他即刻将双臂展开,在空中画圆。随着花三手中圆圈越转越快,那道瀑布便自发分开,露出一条狭长幽深的通道。通道之中不时流出涓涓的河水,在通道旁边汇聚成一条溪流。
殷萝和花三唱穿过通道,来到瀑布后面。
宽阔巨大的山体石窟中,飞鸟成群地在树梢之间盘旋着,发出悦耳清脆的叫声。在这座石窟中央,一株古树傲然挺拔,枝繁叶茂,粗壮的主干上长满绿色的苔藓,一片葱茏生气盎然。
殷萝朝着那颗古树行礼。
古树缓缓伸展开枝叶,从树枝之中延伸出一条藤蔓。
殷萝接住藤蔓,来到树身的底端,坐在藤蔓之上,望着那棵古树,心中激荡万千。
她感受到了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牵引。
藤蔓缠上她的腰肢,慢慢勒紧。
一道剑光砍来,斩断藤蔓。
“醒醒!这树是死的!”花三唱一声低吼,把她拉到身边来。
花三唱一声暴喝,殷萝瞬间惊醒过来。
刚才……古树的枝叶将她捆绑住,她想挣脱,但是无论如何用尽浑身解数都挣脱不开。
花三唱一脸凝重的看向她,沉声:“仔细看。”
他挥剑横空一斩,空气似乎被气流划开,揭露出另一幅画面——殷萝抬头望去,只见面前的神树已然散去了光芒,黯淡又黑暗。
无枝无叶,只有一根光秃秃的干枯树干立于地上。
花三唱前进一步:“这就是你所说的神明?”
殷萝呆若木鸡的看向这根树干,眼睛睁的极大,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为何会变成这样……上次来见她,她还是那么美丽……”殷萝颤抖着,“我阿娘呢?阿命呢?他们在哪里?!”
阿娘跟她和弟弟越好了,会来找他们的。阿娘最守信了,她一定会来的。
摩伽玛啊,你的繁华永在,你的存在永恒,你也一定会庇佑着你最虔诚的信徒们吧。
不在,找遍了所有地方,都看不到他们。
这是……什么……为什么这么红、红得灰暗。
“是血迹。通向暗河。”
花三唱伸手将地上的斑驳血迹抹上指腹,血已经不新鲜了,混合着地上的尘土砂砾。
霜满剑突兀地震颤起来,擅自出鞘,剑尖直指石窟内的那条暗流。
深得窥不到尽头,一片黑暗。
花三唱脑子嗡的一声,只觉天旋地转。他太清楚前面蛰伏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了。
“我进去,你待在这里。不要靠近。”
“不,我不退,就只剩这条路了。”
殷萝攥紧拳头,抢先一步沿着暗河跑进深处。狭窄的洞窟之中,一片漆黑,只听见水滴落地的声音,偶尔传出一阵阵的嘶鸣声。
殷萝的脚步渐渐停顿下来。
前面,没有一丝亮光,她的心跳得飞快,心中充满忐忑与期盼,又充斥着浓烈的恐惧。
殷萝的脚步慢慢地移动起来,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看不见东西,霜满剑却飞到她前方,散发出明亮的光。
一切豁然开朗。
暗河汇入了一片湖泊中。
她曾经在山巅上眺望过这湖泊,它被环绕在群山之中,水波清澈青绿,在阳光照耀下像极了一颗被珍藏的美丽宝石。
可是,眼前这璀璨明丽的清水却被染红了。
湖泊的表面布满了斑驳的血迹,有的地方还沾着碎肉。湖畔的岸边,躺着一具具尸骸,这些尸骨全部腐烂,有些甚至都烂到了骨头之中。
衣服的碎片漂在水面上,上面绣着独属于牂牁族的纹饰,是半边蝴蝶的翅膀。
这些尸骨的腐臭味让人作呕,但却有一股令人沉醉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起来,走。”花三唱把她从水里一把拎起来,坐到剑上。
霜满剑快速向湖中心飞去。
湖泊的中心,巨大的石柱从水底冒出,围绕着一个古老的祭坛。
在祭坛的顶端,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棺,棺盖紧闭。棺材周围散乱的摆放着许许多多的金银玉器等物件,全都是从营地中搜刮过来的,还有一簇簇妖艳的、诡异的发出微芒的花朵。
而祭坛的周围,一个个石碗漂浮在水面上。
殷萝的瞳孔剧缩,一脸不敢相信。
她看到那些玉瓶里面,竟然装的是一颗颗鲜活的心脏,而且都在跳动。
活蹦乱跳的、意气风发的,曾经明媚生动的一个个生命。
她眼眶中的泪水夺眶而出,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些生命,竟然是她的族人、她的亲朋好友。
他们全部惨遭屠戮,死在这里。
“不......怎么会这样?!”
殷萝失控地痛苦起来,双膝跪倒在地,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襟。她的身躯颤抖着,悲痛欲绝,泪水止不住地滑落,在地面上留下一排深刻的泪痕。
花三唱一脸凝重地抱着霜满剑,静静地观察着棺椁。他看得出这个祭坛的不同寻常。
他一手按在霜满剑上,运起灵力准备破棺。第一道剑气砍到棺椁上的符文,第二道剑气把棺盖劈开一半,第三道剑气看过去,却丝毫无损。
石柱却发生感应了一样,升起一束束紫芒,直冲云天,形成一个紫色的屏障将他们笼罩。
剑气碰撞在紫色屏障上,消失无踪。
花三唱脸色一变,再度使用剑气攻击,但是屏障依旧坚固,没有破裂的趋势。这个屏障,居然能压制住他的灵力!霜满剑没有了灵力,就只是一柄普通的剑器。
这时空中降下一高一矮两个黑袍人,他们的身后跟着十几个身穿黑袍的男女。他们身披宽大的斗篷,遮挡住了全身,只能隐隐看见他们的身姿。
黑袍斗篷人的手里都拿着把黑色大刀,长枪尖端闪烁着冰冷的寒芒,让人忍不住颤栗。
两人一左一右的包围着花三唱,手中的刀砍向他的身体。
剑光飞舞。
剑刃与刀尖的碰撞发出清脆的碰撞之声。
花三唱的长剑虽然锋利,但是在对付这样的敌人,效果却远远不如对付那些凶兽的强悍。
黑袍人的长刀如同一个黑色漩涡,疯狂吸食他的剑气。
斗篷人冷笑一声,手握大刀,狠狠往前一送。
花三唱被逼得连连后退。
花三唱的额头渗出冷汗,他咬着牙关。手腕翻转,剑刃一收,剑尖往前猛然一戳,狠狠扎在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碎石纷纷扬扬地四溅,他趁此机会,脚尖点地,整个人腾空而起。
花三唱的剑势猛然变化,剑锋一抖,直取黑袍人的眉心。
黑袍人冷哼一声,手臂猛然抬起,挡住他的剑刃。剑刃碰触在一起,发出一声金铁交鸣般的声音。
“好强的肉身!”花三唱心中震惊,手腕一转,剑锋顺着黑袍人的手掌滑过去。
他这边跟两人打得难解难分,另一边,其他的黑袍随从便朝着殷萝去了。
殷萝不断地往后退去,可是这里除了那个祭坛,根本没有任何的出口。而周围,都被这些人包围着,她想逃跑都做不到。
一个黑袍人手持一把弯刀,朝着她的咽喉削来,速度非常快,刀刃划破空间,带起呼啸的声音。
殷萝躲无可躲,闭上了眼睛。
突然一道金芒从身后射来,正中黑袍人的胸口。那人倒飞而出,落入湖水之中。
一个黑衣人的长剑从天而降,直奔殷萝刺来。
“滚!”
一声大喝,殷萝只觉得眼前光芒闪过,黑衣人手中的长剑被人斩断。
她还没睁眼,就已经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她被搂在一个结实的胸膛里,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阿爹来了,不怕。”
殷萝闻着这熟悉的味道,再次哭出声来。她紧紧地抱住对方的脖子,泪水肆虐,抽泣着喊道:“阿爹……”
花三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迅速和黑袍人拉开距离,来到殷萝旁边。
他提剑指着这个方从棺材里爬出来的男人,见到这人面容,却愣住了。
“萧祝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