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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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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
西边的天空甚至仍带着昏红色,夕阳拉长的残光映照在一片参岑不齐的古旧石房上,交错的街巷,年代久远得可追溯到民国的老房子,零落的几声狗嚎猫叫,将这里拼凑成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世界。
这是个穷人的世界,只有生存没有道义,贫穷像毒蛇一样,磨蚀着人性,打劫、杀人、嫖妓变得天经地义,只因为了活下去,但这里依然每天都有人被饿死,被冻死,加上被砍死的和被吓死的,这里成了死亡鬼域,成了远近闻名的黑色地带。
而在这个世界之外的世界却是那么的安宁,一幢幢明亮崭新的高楼大厦,一条条宽阔平坦的街道,闪烁着的美丽的霓红灯,来往欢笑的不知饥饿的人群,这对身处死亡鬼域的人来说是多大的诱惑。
一个又瘦又脏的小男孩立在写着“死亡之巷”的巷口,静静地看着某一处。他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一天多没吃东西了,也没有听到肚子因对面马路传来的香气而发出“咕咕”的声音,他只是痴痴的望着。
“何苦呢?黑翼,那个世界永远容纳不了你,”一个漂亮得仿佛是洋娃娃的小男孩以超乎年龄的语气说。用洋娃娃似乎还不足以形容他的容颜,他全身都带着让人见了就不忍再移开视线的魅力,仅管他只是个八岁的小男孩。他立在黑翼身后十米处的阴影中,脸上带着不知是怜悯还是讥讽的笑,但声音却冰冷得仿佛是千年不化的寒冰,“你别忘了,你是死亡鬼域的亡灵,见不得人世的光。”他冷冷地笑起来,笑声很动听,却没有起伏,让人无端从心底感到害怕。
“总有一天,我不但要离开这里,还要成为他们世界的强者。”黑翼双眼迸出比闪电还亮的光,但他的脸却是平静的,平静得有点可怕,他的声音亦是没有起伏,但比那个小男孩更让人心惊,让人不敢相信这竟是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发出来的声音。
“你以为师父会让你离开这里,黑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那个小男孩突然大笑起来,尖锐急促,让人毛骨悚然。
“听说你父亲昨天被人杀死了。”黑翼依然没有回头,“你在伤心吗?血影。”
“我会为那个杀死我母亲和妹妹的人渣伤心?你在说笑话吗,黑翼?”血影停住了可怕的笑,声音更加冰冷,他眯起眼看着黑翼,眼中隐隐泛起杀机。
“是吗?”黑翼似乎毫无所觉,“血影,你想离开这里吗?”他状似不经意的开口,嘴角却浮起冷酷的笑。
“我不会当你的替死鬼。”血影恢复冷静,嘴角也浮起冷酷的笑,“别幻想了,黑翼,她是天上的云,与你永远不会有交集。”他转身快速地消失在巷子中。
黑翼双拳紧握,不想承认血影说出的事实,如果她是天上的云,那么他便是风,与云同在!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也被黑暗吞没了,但他仍不愿就此离去,哪怕再多看她一眼也好。
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留恋外面的世界,是那个黄昏吧!
那个黄昏,他看见师父又走进他母亲的房中,他漠然的一笑,只是心中仍有一丝丝伤痛,他于是毫无目的地四处乱走,走到了巷口,然后她就这么毫无预警地出现在他面前,朝他甜甜一笑,也许她并不是朝他笑,也许她只是贯性的一笑,可是他在那瞬间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后来他发现每到五点钟,她就会和她的家人出来散步,她的脸上永远泛着让他心动不已的快乐的笑,没有伪装,没有杂质。
那是快乐的一家人,丈夫扶着大肚子的妻子,仿佛她是多么易碎的水晶,而妻子只是如水的笑着,很平淡,但谁都能看出她有多幸福。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领着她才二岁多走路还摇摇摆摆的妹妹走在他们的前面。
“妈妈,哥哥,肚肚,饿饿。”那个二岁左右的小女孩摇摇晃晃地转身,拉拉妈妈的衣袖,指着黑翼说。
她的母亲江雪芬温柔地摸摸女儿的头,然后才朝女儿指的地方望去,是个年龄不到十岁的小男孩,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男式衬衫,一直垂到地上,脏兮兮的脸上只能瞧出黑亮的眼睛,因为瘦显得他的眼睛大得可怕,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眼中闪着渴望。
好可怜的孩子,江雪芬正想过去,他丈夫秦永彬拉住了她,向她摇摇头,见妻子不解地望着他他才低声说,“那里就是死亡鬼域。”
有人说,死亡鬼域里不是亡魂就是魔鬼。
“他还是个孩子,而且那样地看着我们,我们也许能帮他点什么。”江雪芬有点不忍地说“算了,我们目前也只是刚好能养家活口罢了,能帮他什么?”他抱起女儿,折身往回走。
“哥哥,饿饿,糖糖,吃吃。”小女孩在父亲怀里挣扎着,她涨红着脸,困难万分的从被父亲紧抱的双手中腾出一只手来,紧攥着一颗糖果。
“永彬。”江雪芬只是叹息地看着他。
秦永彬却已读懂妻子的话,冷漠的社会让人性变得薄弱,他也叹息了一声,放下了女儿。
小女孩跌跌撞撞地朝黑翼走去。
黑翼眨眨眼睛,仍不敢置信她竟真的向他走来,一直走入他的生命,他的血液。
“糖,吃,糖。”小女孩抑起头,大大的笑容映入他的眼中。*
他伸出手却顿在半空,不敢用脏兮兮的手触碰她玉般的肌肤,她好漂亮,就像画里的那个天使。
小女孩却毫无避嫌地将手放入他的手中,他下意识抓紧,小女孩吃痛的叫了一声,他惊恐地松开了手,她的眼中已泛起泪光。
“痛。”小女孩缩回手,转身跑回父母的身边。然后他们消失在黑翼的眼中。i
黑翼低下头,摊开的手心里静静放着一块有些温热的奶糖,他把它贴在胸口,一股暖流流入他心中,她永远不知道她的无心之举改变了他的一生,而他也不知道,在以后的以后,在很久很久的一段时间里他再也见不到他的天使,他的云啊!
五点四十五分,晨曦微显,恬息一夜的大地尚未完全舒醒,这应是宁静安谧的清晨。
由于昨夜几乎下了一夜的雨,仅管已是初夏,天气依然有点发寒,空气中隐隐泛着让人心旷神怡的草香味。
市中心一幢十五层的白色建筑物在初升的微红日光之下傲然耸立着,“奥德莱书店”五个金字闪着淡红色的光。
在现代都市里这样的建筑物其实并不显眼,但此时未开的玻璃门外却早已排起了数十米长的人龙,几乎所有的人,不管认不认识都兴奋地交谈着,“凡人”两个字不时被提到。
“听说凡人的新书今天会到货。”一个男孩两眼发光的说。
“你也听说啦,我还以为只有我知道。”另一个年纪相差无几的女孩惊叫一声。
“如果不是知道今天凡人的新书会到,我才不会起这么早,”另一个胖得有些离奇的女孩睡眼朦胧的接口,不时打呵欠。
“你珍藏了多少本凡人的书?我好象每次都见过你。”
“从他第一本《青草》到上个月出的《守护神》我都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不无自豪地说。
“哇,真的吗?上个月我睡过头结果没买到《守护神》,你能把它卖给我吗?我愿出二倍价格。”那个胖得离奇的女孩立刻精光乍显,万分虏诚地看着他。
“不行,这可是唯一一本有凡人亲笔签名的书,我才不会卖!”男人无比坚定的说。
“扑噗”不知谁笑了一声。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想知道哪个人敢对凡人不敬,可是大家都有丝气愤的脸上实在找不出谁是刚才冷笑的人,于是大家又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开来。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一棵树下一个脸色有点苍白的女孩的脸上正露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好喜欢他写的文章,仿佛有生命,每一句都写到我心里面去。”
“对啊对啊,像那句‘是流水赋予落花飘泊的生命,还是落花点缀流水平凡的一生’我真爱死了。”
“一只孤独的鸟飞过一颗孤独的树,鸟和树都看出彼此深切的孤独,鸟很想常居于此,并以自己温暖的歌唱抚慰树之孤独,又怕树嘲笑自己的丑陋而犹豫,鸟没有开口。树更想留鸟久栖,并以自己广博的胸怀包容鸟之孤独,又怕鸟鄙夷自己的矮弱而犹豫,树也没有开口。沉默、除了沉默 ,还是沉默。孤独的鸟飞远了孤独的树,孤独的树也没有挽留孤独的鸟。他们都为此深感痛苦,他们都为失去缘而遗憾,从此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另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摇头晃耳地呤道。
“我们不能改变现实的路径,却可以把握好自己的脚步,我们无法预知命运的安排,却可以永远寄希望于努力。”一个扫大街的大娘也停下了步伐。
“不要把一抹无奈写上你的眉头,”当一个妇人念出第一句后,几乎所有人都异口同声的跟着念下去,“不要把迷惘贮满你的心口,如果总是因抑郁和阴沉的色彩点缀生命,那不仅是生活悲哀,还意味着心灵的枯萎与凋谢。”
“我真的好崇拜他!不知凡人会是怎样的一个人?”
“有这样的才华,凡人一定是个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眼梢带笑充满智慧的男人。”一个年纪不小的妇人捧着脸如痴如醉的说。 “肤浅!”一个男人接口,“他应该有一头凌乱却充满美感的长发,一条洗得泛白却烫得笔直的牛仔裤,嘴里永远叼着一根没有燃火的烟,他的腿很长,皮肤却很白,他的鼻不高,眼睛却非常迷人,好象整个海洋都盛在他那双无尽的幽黑眼睛里,让人不知不觉深陷其中。”他磁性的声音让所有人都醉了,醉在他们想象的幻想当中。
一个带着厚重眼镜的小女孩突然大叫一声:“凡人,我爱你!”
大家的情绪都随着这句高涨起来,“凡人,我爱你!”他们跟着叫,原本稀稀落落的叫声越叫越响,最后齐声高喊,声音高亢嘹亮,响彻云宵。
“多奇怪啊。”我从树后走出来,有些不明白的低语。
凡人值得他们如此疯狂吗?我敢说在这些说爱他的人当中没有一个人真正的认识他,而在这个不大的世界又有多少人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他甚至比不上路边一棵树的价值。
“妈妈,凡人是谁啊?”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问她身边的温柔妇人。
妇人摸着小女孩的头说:“凡人是个智慧的学者,是个勇敢的开拓者,是个遭受命运挑战的文人。”
“那么我也要当凡人。”小女孩歪着脑袋说。
“为什么?”妇人不是惊奇,她只是理所当然的问。
“因为我也要被这么多人爱着,他一定很幸福。”小女孩认真的说。
幸福?我看着她们,不明白幸福的明明是她们,为什么她反而说凡人是幸福的?因为被这么多人爱着?难道被一群陌生人爱着是种幸福?
“好孩子。”妇人却是赞叹的搂了她一下。
我迷惑了。
凡人其实并没有这位妇人说的那么好。
凡人只是个有点名气的作家而已。
更也许他之所以有点名气或仅仅因为他的神秘。
没有人知道凡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来自哪里,去向何去,我想应该是人们对未知的事的好奇才使他的书总在第一时间就销售一空吧。
这个世上除了“天影”老总崔可平,谁也不知道在三年之内创下销售量第一的凡人是谁。
凡人就是我!
我叫秦琼明,二十岁,是郁名大学企管二年级的一名名不见经传的学生。
大大的黑眶眼境遮住了半张脸,长长的头发松松垮垮很随便的扎在后面,宽大的灰色外套几乎垂到膝盖,斜挎一个墨绿色的布包,手里总抱着厚重的外语原著,独来独往,从不主动向人打招呼,叫不出任何一个教授的名字,遇到有人打招呼也只是定定地看着别人,连笑容也没一个,在多数师生的眼中我就是这个长像普通,穿着过时,沉默寡言,性情冷淡,不愿与人深交,有点自卑却成绩裴然的优等生,只有芊蓉给我的评价比较特别,她说我以为众人皆醒我独醉,却不料众人皆醉我独醒,这不仅会令我时时悲哀,而且总有一天会成为我的一个悲剧。
我表面不可与否,心里却苦得几乎滴出水来,我虽然什么都没跟她说,她却猜的一点也不差,这早成我如影随形的悲哀。
我有个不知是幸还是不幸的家。
我的家在人人称羡的俯海山,我的爸爸有钱却不花心,我的妈妈美丽又优雅,我的姐姐是上流社会最受瞩目的十二金钗之一,我还有个活泼可爱懂事的妹妹。可是只有我们姐妹知道,这个家什么都有唯独缺少快乐的笑声,再风光的表面也掩不住内心的冰凉。
我的爸爸是个成功的商人,似乎这样的人都崇尚大男人主义,他也不例外,只不过比别人更严重而已,就像他曾经说过的一样,在他的世界里他就是天,就是绝对!他不允许有人冲撞他,更不允许有人拂逆他的命令,自从生意越做越大之后,他的脾气也越来越坏,变得严肃、古板、不拘言笑,我已经忘了到底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脸上再没有伴我长大的那种发自内心快乐的笑了。
妈妈是传统的贤妻良母,她温顺,美丽,善良,且深爱着我的爸爸,这从她在爸爸最穷的时候不顾父母反对毅然嫁给爸爸可以看出,二十多年了,她跟着爸爸四处奔波,却从未喊过一声苦,她把毕生的爱都给了我爸爸,我有时真不明白,为什么她可以为爱牺牲那么多?只为爸爸一句无心的话,她可以为此奉献一切,听小琪说妈妈最近常打牌,熬到深夜两眼红肿才回家,只因爸爸随口提了句“没事出去多学学别人的太太做什么”。我无言……妈妈啊,她的眼中只有爸爸,而忘了她是三个孩子的母亲!
姐姐思妤,唉……自从三年前那件事之后,她就变了,变得不再是从前那个温柔如水,温顺如羊的她了。
白日她乖巧,听话,懂事,知书达礼,可是一到晚上,她就开始变得激情、变得放纵、变得不择手段、变得喜欢享受、整夜不在酒吧便在她的男人堆里挥霍青春。我知道她的内心充满了寂寞,她害怕孤独的黑夜,所以想藉由昏黄交错的灯光,舞动疯狂的堕落人群来掩饰自己无法面对的伤口。我不敢刻意接近她,我怕我的关怀更让她无法从那个伤害中走出来,但是看着她逐渐陌生的脸,我却不知我到底做对了还是错了,我们最终成了连招呼都不打的姐妹。
小琪今年高二,她开朗乐观,充满精力,仿佛对什么事都有兴趣,对什么事都充满好奇,周未不是约了同学去咖啡馆就是一群人骑车去野游,比我更难找到。我不知道在她笑嘻嘻的背后到底隐藏了多少如我般的不快乐,但我知道她的笑在寂静的家里回荡的时候是多么的空洞。
我以为只要离开家,就不会再受到伤害,不会因为渴望无法得到而夜夜无眠,但到头来却依然无法洒脱,只到现在我才明白我永远是不可能快乐起来了。
这一切我都知道,却仍什么都没能看破,我虽然为此心伤,却只是任由伤痛漫延。
从此我的眼睛只能看到人性的黑暗,只因我的血液里流满哀伤。
我嘲讽的笑笑,这些人竟为我这样的人疯狂,这个小女孩竟说我幸福,可笑,可笑。
只因他们不知道凡人是我,只因他们被自己的想法所惑,只因他们把凡人想的过于美好。
我不想让他们失望,但我永远做不了他们口中的那个凡人。这到底于我是好还是坏?
我苦笑。
“妈妈,这个阿姨好怪。”那个小女孩钻进她妈妈的怀中,有些害怕的指着我说。
一夜未眠,我知道自己一定糟透了,一头过腰的凌乱长发很没有美感的披散着,因为忘戴眼镜而露出红肿的眼睛,苍白干涩的唇扯出要笑不笑的弧度,随时会昏过去的难看脸色,加上早在两天前就皱得不成样的宽大衣服,乍看像水鬼。
她的妈妈看了我一眼,不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
“咚咚”顶楼传出清脆的钟响,七点整。
紧闭的大门终于开了,我看了看这些面露喜色的人,叹了一口气,往马路对面望去,“郁名”两个大字映入眼眶。
今天早上好象有课,我好象已经翘掉两三天的课了。
“秦同学。”我刚走到通往教室的走廊,就听到一个女同学叫我。
“你是?”她很平凡,让人很难记住容颜。
“我叫柳丝丝啊,你又给忘了。”她见怪不怪的说,“这几天你都没来上课,是病了吗?啊!你的脸色好难看!”她后知后觉得大叫。
“我没事。”天哪,她的尖叫足以构成噪音,我觉得我的头开始痛了。
“喔。”她点了点头,不再追究,“你好特别。”她飞来一笔。
“是吗?”我不觉得我哪里有特别。
“是啊,你身上有股很淡很宁静的味道,让人不知不觉地想亲近。不像有些人,只是脸孔长得好看一点,就像公鸡一样翘高尾巴,也不害臊。”她大声说。
“喂,你这个丑八婆说谁?嘴巴给我干净一点。”迎面走来一个波浪长发画着浓妆的……同学?一身火红的紧身衣勾勒出不错的身材,裙子有点短,幸亏她的腿不长。她听到柳丝丝的话,立刻破口大骂。
“江美琪,学校八大校花之一。”柳丝丝在我耳边轻轻说,“我知道你对人的记性不太好。”
“你不该这样侮辱公鸡。”既使她插腰的模样的确有点像火鸡,我依然不认同公鸡就得接受这样的牵连。
“哈……哈……”柳丝丝大笑起来,“你可真宝。”
而江美琪则两眼发恶光,破坏了还算美丽的脸。
“我说错了吗?”我问。
“你,你……”她扬起手就一巴掌拍下来,但更快的一只手捉住了她。
“江美琪同学你干什么?”一个男声厉声问道。
“会……会长……”江美琪颤颤地看着眼前发怒的学生会长,天哪,她怎么在暗恋很久的白马王子面前出糗,“我……我……”
“你没事吧?”他转过头温和的问我,“有没有吓倒你,你的脸色不太好。”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根本还未反应过来。我看看她,再看看他,头更痛了。
“我去上课了,再见。”我转身离去,未曾看见他们三人错愕的表情。
“不会吧,她连学生会长都不认的。”是柳丝丝高贝分的尖叫。
看来我又多了一条罪,我浮起笑,学生会长是什么东西?
下午我没课,但我并不急着回去。
“郁名”学校也许并不有名,但这个学校却非常大,占地起码有万多公顷,在学校的偏北方甚至有座不大却奇高奇险的绝崖,占了学校一半以上,据说当初这里都是连绵不绝的山,后来逐渐被开发,但这座崖的岩石很怪,连炸药也没办法炸掉,只好留了下来,刚巧郁名的创始人是个非常有钱的商人,他一口气将这座崖的附近都买了下来,他原本打算建造一个原始花园,建了一半之后他却突然改变主意,据说是为了让他十三岁的小女儿有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改建成学校,但因为起先是安照花园的格局建造,所以学校显得非常美,四处杨柳垂挂,香花满处,天绝峰及绿水天潭更是人间仙境,只可惜被列入禁地,除了学校的圣火节,一般不对外开放,连学校的学生也禁止入内。
但学校清静幽凉的地方还是有很多的,就像我现在呆着的“天涯小筑”,前面是一片青松林,被青松半圈着一座“紫笙亭”,“紫笙亭”后侧不远处是一堵完全按照古时长城设计的有点突兀的城墙,周围全是绿草在风中轻摇,我伫立在城墙的右侧,烈阳当空,但我的上头则被一片缠绕在人工搭起的竹架上茂盛的紫腾花遮住了,只微微透出一点光亮来。
这是个静思的好地方。
我叹了一口气。
我以为我已经可以面对过去,已经学会风轻云淡,已经在那个晚上懂的人世无常,不再为这虚华的世界而迷惑,可是……
今早打电话回家不想接电话的竟是爸爸,我没有开口就把电话挂了,我知道我爱我的爸爸,但我更知道那是从前的事了。
不知从何处轻轻地传来一阵歌声:望着窗外枫叶落,秋风已吹到尽头,我却依然留恋地反复唱着美丽的春天,就在不知不觉中失落所有,虚掷年少已不堪回首望,只是闭上我双眼,好让自己看不见,你那笑得浅浅的不带一丝埋怨的容颜,但你眼眶含着泪,颤抖你的道别,当你走远,旧时梦,难再回,擦肩而过,猛回头,已远走,剩下满天落叶乱絮狂飞,黯低头,来时路,已模糊,遍地足迹泥泞心园荒无,擦肩而过,猛回头已远走,散不去你的背影,我的忧伤,黯低头,来时路,已模糊,终于还是无法回到最初,总是错过……总是错过……总是迷乱……茫茫无绪,朝云暮雨刹那间又来去。”
我不由咬着唇,把苦涩咽到肚里。
随手拿起搁在脚边的纸和笔,开始记下:物质的富有并不都意味着幸福,城市的喧哗也并不都是快乐,重要的是只要我们不委屈自己,只要我们的目光充满睿智,只要不把阳光挡在窗外,无论身居何地,无论富有与否,幸福与快乐都会与我们永存。
可惜这个世界并不因人类的希望、人类的理智就可以得到幸福与快乐,这句话我没有写上去,合上本子,我闭眼假瞑,为自己也为所有的无奈叹息。
“琼明同学。”
我听见一声迟疑的叫唤,有点被打扰的不快,但我还是礼貌的抬起头,是个斯文白净略显秀气的男生,手里抱着吉他,羞羞怯怯地站在青松树下,仿佛有点眼熟,但我肯定自己不认识他。
“琼明同学,”见我看他,他的脸上先闪过惊喜,但也许我毫无反应的淡漠表情伤了他,他愣了一下才勉强的浮起笑,“能打扰几分钟吗?”
“什么事?”我不是牧师,没有听人告解的义务,当然无须表现什么欢喜或乐意之类的表情。
“你还认得我吗?”他喃嚅许久,才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我应该认得你吗?”我将视线拉到不知何时飞来的一对黄蝴蝶身上,对于他脸上青红交加的尴尬视而不见。他完全可以拂袖而去一走了之,假如他觉得我的话伤了他。
但他没走,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远处又飞来了几只彩蝶,在紫腾花前挥动着他们斑阑的舞衣快乐的飞翔,生活对他们来说也许是种赐予,我有点着迷地沉醉着。
“我注意你很久了,你很特别,你知道吗?”他开口说。
特别?我不明白为什么老是有人说我特别,是特别冷血,还是特别平凡?我没兴趣知道,我定定地看着他,希望他把话一口气说完。
“我不知该怎么形容,你就像,”他低头沉思,“就像天上的一片云,来去无影,让人永远无法跟从你的步伐。”
云?他以为他在做诗吗?
“可是,却又那么的让人情不自禁的想去追寻,追寻着飘渺的云的美丽舞姿。”
“这世上只有风能追逐云。”我脱口而出,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能做你的风吗?”他极为认真的看着我。
“你有影子,风没有。”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再想头却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