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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无法抹去的傲慢(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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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没教养的家伙!”罗恩叫着,拔出了他的魔杖,对着马尔福的鼻子喊了一句谁也没有听懂的咒语——包括哈利和马尔福。
刺目的白光喷薄而出,在众目睽睽之下,快狠准地击中了罗恩自己的鼻子。罗恩被击了个措手不及,仰面摔倒在了地上。
“罗恩!”赫敏和哈利上前扶起罗恩,罗恩的表情像是吞下了一只苍蝇,泛起了难看的灰绿色。
哈利莫名觉得这股灰绿很像用曼德拉草熬制的复活药剂的颜色。自从费尔奇的猫被石化后,斯普劳特教授就名正言顺地隔三岔五来抓哈利当免费劳动力,帮她培育曼德拉草。
虽然二年级的课程里已经加入了曼德拉草的培育,但哈利很快发现,与其是学生们分担斯普劳特教授的压力,不如说是加重了哈利的负担。因为学生们的操作方法大多不够标准,甚至有粗鲁之人让孱弱的初生曼德拉草受了惊,还得连累哈利去承担安抚的工作。
哈利私下认为,像这种皱巴巴的小老头一般的生物,还装成一个婴儿的样子,实在太对不起观众了。但他可不敢把这话说给斯普劳特教授听,爱草药如生命的斯普劳特教授要是听了如此“大逆不道”的发言,一定会惊诧地瞪大双眼,来揪哈利的耳朵的。
不过这个场合好像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哈利心虚地收回了漫无边际的思绪,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问道:“罗恩,你感觉怎么样?”
罗恩的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一只球状鸟,他忽然“哇”地一口吐出了一条亮晶晶的,浑身黏液的鼻涕虫,干呕了起来。
斯莱特林们嫌弃地退开,然后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这其中,以马尔福的笑声最为狂妄肆意。
他怎么会这样?哈利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头脑里忽然掠过的这个念头,焦急地对罗恩和赫敏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变出这个咒语的,但它叫‘口吐蛞蝓’,是一个很罕见冷门的咒语。我……”
他突然语塞了,像是也被塞了一条鼻涕虫在嘴里。
“你一定有办法破解它的,对吗。”罗恩虚弱地说道,说话期间,他又吐出了一条鼻涕虫。
“我……”哈利有点脸红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承认自己的局限会是这么难的一件事。
“这就是你口出妄言的代价,叛徒,”马尔福双手插兜,傲慢地走到罗恩面前,颇为险恶地瞥了眼罗恩吐出的鼻涕虫,嗤笑了一声,“做贱民这么久,你已经忘了什么人不该惹,什么人不可得罪了吧?”
“你在说些什么?”哈利震惊地看向马尔福,马尔福此刻说的话如此陌生,让他好像有点不认识这个铂金头发的少年了。
回想起来,他印象里的马尔福,好像永远是那个魔药课上与他的节奏配合天衣无缝,魁地奇球场上可与他并肩飞行,图书馆里垂眸看书时睫毛安静高贵的少年,他好像永远都想不起来,其实他出生自巫师世界一个极其古老的家族,并且他的家族仍然活跃于政坛与商界,是巫师世界鼎鼎有名也名副其实的“贵族”。
而这些“贵族”,是哈利最讨厌的东西。
他见过麦考夫周旋于那些人的世界,眉宇间染上了几多厌世,几多疲倦,渐渐地,把自己也染成了那些人的样子。最后的最后,他看见麦考夫的时候,觥筹交错,他已是社交场上最如鱼得水的人,他的动作与语气如此熟稔自然,好像他亦是一个蓝血贵族,繁琐可笑的礼仪其实一直在他的血液里流淌。
上位者的社交场没有记忆,只有哈利记得麦考夫以前的样子,哪怕麦考夫自己都快要忘记了。
在麻瓜世界长大的赫敏不知道泥巴种的意思,此刻她无暇顾及马尔福的挑衅,焦急地催促哈利道:“哈利,你快帮罗恩解除咒语呀!”
“我……”突然被Q的哈利吓了一跳,然后默默地低下了头,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不会。”
习惯了哈利学霸属性的赫敏和罗恩似乎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死机一般怔怔地看着他。
马尔福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毛,哈哈大笑起来:“是吗?真是令人意外。是‘口吐蛞蝓’吧?这么偏门的咒语,也难怪。”
紧接着,他得意洋洋地补充了一句:“但是我会哦。”
斯莱特林们也哈哈大笑了起来,其中有人冲赫敏轻佻地一挑眉,说道:“之前是谁说,我们的德拉科不如波特的?”
斯莱特林们大笑着走远了。
哈利感觉自己的脸狠狠地烧了起来。他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而最令他痛恨的是,他们说的,他受到的,都是真的。
他不会破解“口吐蛞蝓”,他不如马尔福。
“去找海格吧,他或许有办法。”赫敏再次无暇顾及哈利的异样,拉起罗恩就往猎场小屋走。
离开前,哈利意外地与马尔福对视了一眼。
少年的眼是淡淡的琉璃般的灰色,浅得能映出蓝天与白云。说起来这确实是一个极美的晴天,阳光毫无保留地为每一朵洁白的云都镀上了一圈儿带水的金色,花朵般绽开的云如同回忆的岛屿,沉浸在无边无际的蓝色海洋上。汪洋的金色漫溢开去,一波又一波新的小岛从远处闪耀着飘移而来。
可在这纯粹的阳光下,哈利从少年一如既往张扬而淡漠的眼中,读出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他不会和自己站在一起,过去从未有过,未来也必将与我为敌。
命运为每一个人贴上了永久的标签,分割开人的聚散遇合,很多缘分与相遇,都在暗中标上了价格。
而这价格,他们承担不起。
也不必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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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出来就好了,”海格好像并不觉得吐鼻涕虫是什么大问题,给罗恩找来了一个大盆收纳他的鼻涕虫,“发生什么了?”
“马尔福对赫敏说了一个很恶毒的词。”罗恩双手扒着盆边,一边虚弱地干呕,一边还坚持不懈地说道。
“什么词?”海格好像已经猜到了大半,神情有些凝重地看着赫敏。
“他叫我泥巴种。”赫敏已经能从海格和罗恩的神情中猜到了一些,可她毕竟不明白泥巴种在巫师世界里意味着什么,颇有几分不以为意。
“什么!”海格惊得手中的岩皮饼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哈利忍不住瞄了一眼岩皮饼,这样的碰撞,它却连饼屑都没有掉落一点,不吃它真是一个英明的决定,哈利暗自庆幸。
“这么严重吗?”赫敏有点错愕。
“泥巴种是对麻瓜出身的巫师的一种侮辱,”海格神情凝重地说道,“像他们这种人,什么神圣二十八族里的人,呸……”
海格厌恶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事实上我们谁都知道,麻瓜出身根本不会对巫师的魔法能力造成什么不一样的影响,纯血家族里也有哑炮的存在。”
“况且现在根本没有什么纯血的家族,”罗恩忽然想起自己也是神圣二十八的一员,赶紧说道,“如果不和麻瓜成婚,我们早就绝种了。”
“我之前就想过,”哈利寻思着说道,他猛地找回了自己当年研究过的一个无疾而终的课题,“巫师的魔法能力到底来自哪里。”
“如果要马尔福他们来回答你,他们当然会说是随血脉传承的喽。”罗恩厌恶地说道。
谁都知道这是不对的,但没有人能解释得清楚魔法的真正来源。
梅乐思教授的话忽然又飘进了哈利的脑海里:“我们很幸运,拥有古老魔法的眷顾,但不要让魔法成为我们智慧的迷障。”
而如今,又有多少人视这眷顾为理所应当,迷失在了所谓特权和贵族的迷障里了呢?
赫敏听完海格的话后,一直沉默着,此刻她忽然抬起眼看向了大家,咬字清晰地说道:“可是我不在乎。”
众人闻声把目光集中在了赫敏的身上,尤其是罗恩,在巫师世界长大的他非常明白“泥巴种”的肮脏程度,无论如何,他是无法想象如果有人喊他泥巴种的。
赫敏慢慢地把目光转向了窗外,一只仿佛迷了路的猫头鹰在渐渐阴下来的蓝天下一圈圈茫然地徘徊着。她轻且坚定地说道:“我们和你们不同,在我们‘泥巴种’的人生里,是有两个选项的。那一年我放弃了英国最高学府的录取机会,选择了走进魔法世界,我来此的目的,不是在这些无谓的争执中忘掉初衷。”
爬升至头顶的太阳正骄傲地释放着一日中最耀眼的光芒,绚烂的金色镀进赫敏的眼里,如万花筒般变换着绮丽的色彩。
在欧若丝之后,哈利从未见过如此沉静又如此傲气的女孩,她的目光平和温柔,如海中央一片沉睡的帆。但若你拉远镜头,便会发现它被锐利的冰山怀抱着,有着剑一样赫赫的威严。
他忽然很想知道,在这个女孩的身后,有过怎样惊心动魄的故事。
她是一个有秘密的人,就和自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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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恩终于停止了吐鼻涕虫,他们又在海格的小屋里逗留了好一会儿,直到海格热情洋溢地要留他们吃午饭,才面带惊恐地迅速离去。
他们走进礼堂的时候,有斯莱特林的队员看见罗恩后站了起来,大声“问候”道:“喂,韦斯莱小子,那么多鼻涕虫,你还没吃饱呐?”
周围的一圈儿斯莱特林们显然已经听完了来龙去脉,捧场地哄堂大笑起来。
罗恩本来都快要忘记这件事了,听到这一句话,脸又迅速涨成了猪肝色。
赫敏狠狠地白了那个好事的斯莱特林一眼,对他们说:“他们真无聊,我们走。”
“不能走,”哈利冷冷地注视着自以为占据了上分,挑衅地看着他们的斯莱特林们,“不要让他们以为我们好欺负。”
“你什么也做不了!”赫敏压低了点声音,皱起眉头道,“这里可是礼堂,难道你想在这里跟他们打起来吗?教授们……”
她的声音忽然低得听不见了,哈利和罗恩顺着她上移的目光往教师席上看去——
那里只坐着一个人,斯内普。
不用说,斯内普装作完全没有听见底下学生们的明争暗斗,好像对盘里的食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连眼睛都不愿意稍稍抬起一下。
“这个老蝙蝠。”罗恩呻吟般叫了一句。
他们僵持着,斯莱特林们的目光也随之更加嚣张了,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把他们当作好捏的软柿子。
“够了。”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忽然从他们背后响起,如同初春化了冰的山间冷泉,流过黑色的古老岩石发出悠远静谧的声响。
哈利有些难以置信地转过身,正对上了马尔福一双淡漠到令人心悸的灰色眼睛。
马尔福的目光是对着斯莱特林们的,可他毫不掩饰的冷漠却如波纹般急速扩散开去,传递给了看见他目光的每一个人。
即使是哈利,也悄悄地在心中打了个哆嗦。
他才二年级,站在高年级学生们的面前矮小得有几分滑稽,可他目光傲然不可一世,触碰到他目光的所有人,都默默地顺从了他的意思。
他还将继续长大,到了那时,又会有多少人,仅仅因为一个眼神,甘愿臣服于他,听他指使,为他所用……
此时他才略微有些明白了所谓世袭贵族的含义,像气场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很多时候或许真的与血脉有关吧。
看惯了顶峰冰雪与肃杀的人,又怎能真的体会到山底的湿润与温暖呢?
他看似是帮了罗恩一把,可他的眼里,大概从未真正容下过这样一个纯血的“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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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哈利一直记得这一天,记得这一天里马尔福睥睨天下般的眼神,记得他是如何受其撼动,走上了开创由自己书写的历史的道路。
因为这一天,他可以说起“后来”,而不是湮没于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