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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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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的奔波辗转让陈予澈倦怠地不想动弹,沐浴完堪堪躺在床上就坠入了梦乡。
那些经年的旧梦再次浮现,绘出一段破碎的光阴。
十一年前,凛冬。
帝京城内朔风呼啸,盐粒子一样的雪花打着卷扑面而来。
得仙楼内一派莺香软玉的温润光景。
然而后间的屋子却是一副不一样的景象。
陈予澈的视角在梦中被放得很低,她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在略抬头的一瞬间明白自己是梦回了被男人卖进楼的那年。
面前的思宁抱着臂,一脸不屑地看了她一眼,转而去把玩手中团扇的流苏。
身侧的中年男人矮而胖,油得发腻的脸上一副谄媚的嘴脸。
“这位姑奶奶……”男人开口,喑哑的嗓音和纵.欲.过.度没两样。
思宁却是一个眼神都懒得赏,轻飘飘地扔出一张银票。
男人眼都亮了,连忙扑上去,小心翼翼地捧起收好,转头抡了陈予澈一个耳光。
“看你娘的看!还不赶紧给老子跪下喊姑奶奶!”
陈予澈脸上登时肿起来一片,但她只是冷冷地扫了男人一眼,半点动作也无。
男人忙哈着腰给思宁赔罪。“这死丫头在家没规矩惯了,姑奶奶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思宁终于赏了父女俩一个正眼,眼神冰冷:“无碍。这样的才好。”
被思宁粗暴拽走后陈予澈反而有一种脱身的松快。
但她依然倔地一句话不说,于是当年的楼主澄若直接把她丢进了柴房。
冻、饿……
暗无天日不知被关了多久后,奄奄一息的她又被拖出来扔到了楼主跟前。
陈予澈至今很难形容当时被待价而沽的感觉。
她只在模糊见听得澄若的一句“硬骨头,好好培养”就被带上了楼。
……
在最后的最后,尽头逶迤开冲天的烈焰,顺着烈烈长风延宕,裹挟着尖锐的悲泣浩荡而来,吞噬着一切。
从梦中猝然惊醒,陈予澈刷一下坐起来,发梢浸着微凉的潮意。
她压下翻涌的心潮,披衣起身。
窗外夜深露浓,陈予澈毫不犹豫翻窗而下,纵起轻功直奔城中一处。
唇角轻轻勾起,她知晓楼内那人中计,落地后敛去气息,七拐八折地奔向另一处。
刚推门进屋一柄剑就贴在了颈侧,散着幽微的寒意。
“不知绫姑娘深夜造访,所谓何事?”
陈予澈伸出两指夹住剑锋,微微偏过:“自是有好东西分享啊,顾大人。”
她从袖带取出几张纸递过去,在顾凌舟戒备的眼光中嫣然一笑。
“放松点顾大人,我是不会伤了您这盟友的。”
他将信将疑接过,只粗粗扫了一下,心中无名火骤起,往剑锋上加了三成力。
陈予澈指尖蜿蜒出鲜血,她只是浑不在意地挑眉。
“安绫,我警告你——不要拿这种东西来刺激我的底线——”顾凌舟语气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有什么资格证明你的身份——”
“左腕骨的梅花瓣型胎记可是不够?”
“当年她失踪后帝京城内经过我那好义父严格筛查,不可能有人躲得过。”
“那是因为有人帮我挡了难。”陈予澈步步紧逼,“顾大人要证据,那您说说,什么才是您要的证据?”
“除了胎记,身上还有一处无法作假的烙印。绫姑娘,请吧。”
陈予澈收回手,撩起裙摆一点点往上卷。
在撩到靠近腿根时,她犹豫地微微一顿,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然决绝地一拉。
大腿内侧距离腿根约莫一寸处有一块一指宽的弯月型烙烫疤,时隔多年仍能清楚地读出其上的“予善念世一生明澈”八字。
顾凌舟瞳孔骤震。
“你真的……”
陈予澈道:“那先前我同你讲的,可还作数?”
“我尽量,”顾凌舟略一顿,“那老家伙精明得很。”
“官家之事我得仙楼不便过多涉足,但是——
“我会付出一切代价,让那些人落得应有的下场。”
说完她略一欠身,离开了小屋。
顾凌舟盯着剑锋上干涸的血迹出神,最终却是勾起了一抹笑。
帝京城的天,当真是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