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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倾城逆转,不落之月(四) ...

  •   伴随着一声远处此起彼伏的声声鹤鸣,她一步一步踏上了神殿的台阶,刚打扫干净的玉阶,走步罗裙翻动,搅动着地上的仙气,她作为刚上任不久的仙娥,每次看到这里都会被震惊到,小山高的门扉被前面领路仙童轻松推开,然后万千奇异美丽的奇珍异兽从里向外飞跃而出,降下彩光和祥云在山峦间游动,流光溢彩,宛若神女彩衣。

      而门里头顶和四周化作无数星空宇宙,硕大的玉树泛着淡淡的寒光,灵辉闪耀,她将时光烛换下,顺便替换下该休息的值班仙娥,这时,头顶远方发出异样的紫光,紧接着那一抹紫光变成耀眼的金,如同熟透的花朵坠落了下去。

      这是,天魁降世,看来人间有皇权贵胄即将落地转生。

      “恭喜小殿下。”她俯身行礼向树上正在凝神的神尊欢声道喜。

      “嗯。”神尊的声音从树顶传来,她没有忍住抬头去看,只见玉枝银叶间神女的衣带和头发被缠绕在整棵树上,看来神尊大人在这棵树上冥想修炼的时间太过长久以至于树枝成长撑开了衣物都未察觉,一双神翼覆盖住整个身体,远远看去,仿佛神鸟坐落在仙树上。

      “通知下去,为庆祝天魁星降生于广寒宫,天宫所有仙子可得闲一月之期,可纵情人间山水,盛乐通天。无我召唤,任何人不得进入神殿。”

      “是,多谢小殿下。”

      那时的她不明白,为什么神君的语气听起来没有意向中的那样高兴,似乎依旧沉浸在困扰中。

      她不记得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五年?五十年?

      总之,是一道最寻常不过的一次国运推演,结果是否卦——大凶。

      卜算的广寒宫坐落在蓬莱岛,也就是刚才天魁星降世的地方,也是神君还是人族时的故乡,似乎是从那时起,神君便把自己挂在神树上瞑目闭关了许久,直到枝丫漫生,耸立云间。

      而她退出神殿的那一刻,那是她最后一刻踏进观星台,她自始至终直到死去都没有见过神君的真实样子。

      前世的记忆涌入脑海的那一刻,她明白她的身体开启了倒计时,经历累累数年的摧残,她这把老骨头终于可以安息入棺,她奋力睁开眼,看着一如往常空荡荡的天花板,没有神君,没有六转舞藏的气息,前所未有的空虚孤独陷入胸腔里紧紧箍住心脏,生出无数的尖刺,每一次呼吸的搏动,都会带来冷汗津津的疼痛。

      可是她不想再喊疼了,不想让医生那冰冷的手术刀在她的身体里划来划去,给她的如同枯木的身子骨再带来风雨,她想如那年和他初见那样等待神君的到来,于是她唤来日轮和月咏来给她梳妆,穿着那年的和服在樱花树下等待着。

      她不知道她在等什么......她的记忆再次模糊起来,就连眼前的一切都在如同被水淋过一般,只有一个熟悉的男人身影走了过来,仿佛一切都没有变,时光倒流到最初相遇的那一面,耀眼的月光将所有人的面容都融化为苍白,唯有你我的双眸在彼此的眼中鲜艳明亮。

      “擦一擦泪吧。”

      这是他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没有支配,没有命令,只是温柔的一句陪伴似的话却能让她如井底骷髅再遭阳光浇头。

      “我终于见到你了。”

      在那条充满荆棘的黄泉路,你的笑声与悲切都是我画地为牢的魔咒,终有一天,我会踏平一切,只为做你脚下回乡的桥梁。

      白骨生花,既遇卿,何处不逢生。

      顺着落满走马回忆的轮回之路上,他如视珍宝地将人从地上小心抱起,满面的泪水从穿越数十年终于落到怀中人的脸上,凋零化尘,黄泉之路上走过的每一步都仿佛留下了甜与痛的沉香。

      他想走的慢些,更慢一些,直到黄昏落下,直到沧海桑田,他们就这样在阴阳相间的地界做一对既不属于生灵也不属于阴鬼的活死人,就这样避开一切时空生死法则,不再管任何他人的命令与职责,任何国家事则与兴亡又与他们有何相干,只有他和她俩人,做一世不见光芒不见生死的夫妻。

      终于,他想把这个决定告诉她的时候,他却再也无法说话了。

      他才注意到,怀里的人体重如火烧棉花一般迅速下降令人措手不及,她像是安静睡着的婴儿一般,只是恬静地笑着,随后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颜色也越来越淡,他看见她的血脉经络与五脏六腑都变得透明,宛若碎裂的琉璃人偶,他噤若寒蝉,生怕一个微小的动作会让她化为飞尘而去。

      了却凡尘,神女归位。

      伴随着远处天空后边的一声雷霆巨响,在一阵阵的雷光下,汇聚万千阴气与不见尽头的忘川河赫然在那个忘却自己依旧还是生灵的男人面前。

      只听不远处一棵高大与天齐平的银色树上,传来亘古的古神神谕,那是一句不似人声,却又十分亲切的语言。

      只模模糊糊的一个音节,霎时间整个空间狂风乱做,可是飓风没有伤害到他身上一丝一毫,但是除肉身以外的所有都被吹飞起来,他的心却也此刻也变得焦灼起来。

      他有种预感,他生生世世再也无法见到她了。

      直到怀里的人彻底失色泯灭与风中,飘扬向遥远的太空,他的身体突然变得沉重如坠千斤,他听到血流漫过每个器脏的声音,他因失血过多本该死去的的身体逐渐被死灰复燃的生命力逐渐蓬起。

      在一阵熟悉的女孩哭声中和机械的有规律的提示音中,他醒过来了,在一家医院里。

      被澄夜和把他送到医院的万事屋的那几个人的哭喊声中,他终究还是醒来,独留他一人在这世间了。

      老头子终于从病危病房转到普通病房,银时他们也终于松下这口气可以回去接着过接了委托有这顿没下顿的日子了,如果因为一场约会导致两条人命,这也太地狱成分过多了。

      褪去月光的天空被日光刺穿了黑夜,阳光普照大地,云彩跃然天际,悬挂在人们头顶,降下温暖却无法直视的光林。

      因为六转舞藏老爷爷生还一事,澄夜对神乐表达了无数次谢意,并转达给素娥。

      虽然她也说了,不要感谢她,要谢功能发达的医学和医疗器械。

      临别之际,那个年岁不大的公主却目光沉静而熟练,向素娥问道:“对了,我哥哥让我问素娥姐姐,你那天说的‘高楼谁与上,长记秋晴望’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最近对这句话很是困惑。”

      “他困惑的不是这个吧?”察觉其中意味不明的危险气息,银时率先呛道。

      “银桑,你不要命了吗!”新八只觉这个男人真是谈一次恋爱就彻底得了失心疯了吗?连将军都敢叫板。

      素娥握住银时的手示意安心,随后道:“他不知道的话,也没关系,就算我告诉他其中意思,他会不做这个决定吗?”

      澄夜嘴角的笑意顿时冻结,少女的脸在日光下如被切开的果肉一般。

      她知道我所说的就是今早的新闻,摄政多年的德川定定离奇死在了牢狱里,就在刚刚,德川茂茂终于彻底揽上大权,登上宝座,虽然德川定定行事雷厉风行,狠毒而草菅人命,可是底下的人无一不是他德川定定的旧部,纵然没有了德川定定,可是总会有下一个德川定定来夺位。

      暴君已除,可是暴君的影子随处可见。

      只要太阳不落,那灼烧人心的暴政依旧会存在。

      素娥走到一棵樱花树下,折下一枝花枝向澄夜递了过去:“替我转交给你哥哥吧。”

      “这是什么?”

      “礼物。等他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可以拿出来,会给他指点迷津。”

      “真的,谢谢素娥姐姐!”少女方才还冰冷的脸瞬间接过花枝的那一刻转为灿烂的笑容,真是诡异的转换自如的情绪,甚至在离去的一刻,素娥明显看到她似乎在对着某人眨眼,有些挑衅的意思。

      回去的一路上,银时一句话都没有说,脸色阴黑着,连神乐和新八叫他要不要进铺子里吃点饭再回去都没有搭话一句。

      “银时......”素娥站定,拉住银时急性火燎的大步走,只见她往前凑过去,“你是不是伤口又痛了,有没有发热?”

      好不容易软和下来的脸色在素娥说出那句话的一刻又黑了下去。

      “我没事。”

      虽然这样说着,但是素娥依旧听出银时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牙齿咬合在一起,几乎是声音从摩擦中挤出来。

      “素娥姐,你别管他了,男人就是狗一样的东西,你越关注他,他越会觉得他的地位比你高,直到有一天他会吃你的饭,睡你的床,舔你的〇,而亲密关系里就是要多给鞭子才能老实下来的说。”神乐故作高深情感大师一脸稳重地给素娥一脸理想当然地输出一番成人电视剧台词,露骨程度连一旁的新八都脸红得无法接着吃下去早饭,只能脸通红地埋进饭里。

      当然毫无顾忌当场开车的神乐顺其自然地得到了银时的一记重击。

      “不就是一枝花吗?银桑,虽然素娥姐第一次送花,送礼的人都不是你,但是那天晚上素娥姐姐可是为了救你当场自爆身份来救你的,难道这还抵不过一枝花吗?”懂事的新八一句话,让素娥明白过来银时别扭介意的点在什么地方。

      虽然之后,银时也通过给新八同样一记爆锤来证明自己并没有黑脸,也没有因为素娥当他面送别人礼物还是花而嫉妒,更没有因为素娥的第一次送花不是自己而伤心!

      就在这时,外边突然传来一声女人叫银时的声音——“银时先生,终于找到您了,这是您一周之前订的花,请您签收。”

      随后一把硕大的花束如一颗巨石砸到了银时的脸上,里面的花刺也瞬间刺进了他的脸上,但又因为植物纤维的弹性在银时的脸上跳了一下,落到了身后素娥的手里,柔软精致的花纸虽然都是浅色,但层层叠叠包裹一起却显得尤为浓郁的好看,然而中间的鲜花却不尽人意,大部分因为失水以及刚刚快递员开车的速度掉了大半花瓣,甚至一部分已经枯萎香水味也散去,发出淡淡的腐烂味道。

      “哇,我在杂志上见过,这不是私人订制的吗?得花不老少钱吧!”新八趴着花束,震惊无比,这个杀千刀的万年不发工资的扣货居然在这方面领先他们男人一大截。

      “这都放多久了,都难闻了的说。”神乐嚼了几下花瓣,发现不仅难闻,还难吃得发苦,跟吃过的鲜花饼完全不是一个味道,吐出来啧啧道。

      “大人的事你们少管!”银时骂完俩小孩又坐回位置,脸上布满丧气,“如果不是去了将军城,本来是在从吉原那天回来的时候就打算送给你的,还有米〇林的预订,都已经过期了。”

      这货绝对是恋爱脑顶级了,平时穷扣穷扣的人居然花了大几万美金在这种华而不实还不能退的物什上这么舍得花钱,他的大脑里是有什么恋爱就会掉线的开关吗?

      说到伤心处,银时忍不住捂脸叹息,却忘记脸上还有刚刚花束砸过来粘在脸上的花刺,结果造成了二次伤害。

      素娥靠近过去,将疼得龇牙咧嘴的男人掐住下巴拽过来,伸出手一点一点将脸上的花刺剥落下来,逐渐显露出里面男人因为错过约会而幽怨的一张脸,又因为爱人的一次次触碰又柔和起来,甚至有点滚烫,男人的脸颊和纤长的睫毛轻轻蹭着她温热的掌心,仿佛一只讨好的大猫。

      “你好暖和......”男人从一开始的轻蹭演变成将人抱紧怀里,柔软香呼的女人身体里流动着新鲜而灼热的血液,带着舒心的暖流和跳动流进他的耳朵里。

      “是啊,我暖了,你喜欢吗?”素娥浅笑着回应,她抬起手透过初阳的光线,清晰的掌纹和血脉在阳光下熠熠流淌,这是她蜕变的崭新身体,呼吸,心跳,病变从此都会如影随形。

      “我爱你。”

      “嗯。”

      “不管什么样子,我一直爱你。”

      “我知道。”

      煌煌天日,车水马龙,天下熙攘,无利不往。

      一夜之间,有人破镜重逢,有人阴阳相隔,有人血海深仇,有人君台高坐。

      时间碾碎了银时十年的生存意志,足以让他经历彻骨的痛,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如果去经历那个叫六转舞藏的老爷爷那个数十年的蹉跎,如果是他,他宁可死去。

      那么多的背负和遗憾只换来临别之际的一句话,而他的素娥却为他丢弃了神道,重造了骨肉与生机。

      所以他只要现在,只要眼前。

      高楼谁与上?长记秋晴望。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而他绝不入梦。

      他要握着她的手偏要乍破被天道织就的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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