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归》倒春寒_

3、第三章

　　“楠楠。”
　　一个亲昵的称呼，将余慕楠的记忆拉回了幼时。除了余笙升外，没有人这样称呼她，再亲近也只叫一声“小鱼”。
　　在余慕楠的记忆里，曾出现过第二个这样称呼她的人。他那时还没成年，却已经比同龄人高了一些，校服勾勒出好看的身材线条，让许多小姑娘心驰神往。
　　夕阳渲染着云边，像金色海洋涨潮。正是放学时，十三四岁的少年们背着书包，成群结队地走出校门，叽叽喳喳地踏上回家之路。
　　唯有他一人是另类。他孤单地走在路上，仿佛与世隔绝般。而那时的余慕楠还是个幼儿园小朋友。放学时车流很大，人群熙壤，不知怎地她与家人走散，只记得站在街边哭，引得周围的人侧目。
　　余慕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流尽了，便四处张望，一眼就看见了出挑的他。一路连跑带颠，揪了揪他的衣角。
　　他脚步一顿，回头与余慕楠对视。
　　余慕楠:“哥哥。”
　　陆织言:“……”
　　陆织言皱了皱眉头，刚想离开，余慕楠已经放声大哭。同学纷纷投来目光。
　　陆织言有些头痛，却不能离开，只能耐着性子问：“小姑娘，怎么了?”余慕楠仍是哭。
　　他蹲下身子与余慕楠平视。小姑娘眼睛红了一圈，眼泪依然不受控制，她背着书包，似一只小鹿被人遗失在街头。
　　“余慕楠。”陆织言盯着她的胸牌，又怕叫全名吓到小孩，“楠楠，你是不是找不到你家人了?”
　　余慕楠不哭了，点了点头，一双大眼睛盯着他。
　　"那你身上，有没有什么你家人的联系方式?”陆织言问。
　　她没答，而是眨了眨眼睛。
　　陆织言:“…”
　　这种情况，他也不好去翻小姑娘的包，但还是担心她会害怕，摸了摸口袋，发现有一块糖，应该是早晨阿姨塞给他的。陆织言递给她。余慕楠先看了看，随后说了句:
　　“我姐不让我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陆织言整个人气炸了。
　　刚才揪着我衣服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陌生人呢!!
　　他又不能嚷她，唯恐带坏了小孩。只能站起身来，等待着余慕楠的家长回来寻她。
　　陆织言的神情疏离，怎么看也不能降服一个小孩。可余慕楠才及他膝盖高，却还是不哭不闹。
　　过了几分钟，余笙升赶来。
　　“麻烦你了。”余笙升牵起余慕楠的手，急匆匆地向家的方向余慕楠还不忘与陆织言道别，甜甜地道了声:“哥哥再见!”
　　他不自觉地扬了扬嘴角。
　　余慕楠一瞬间有些不可思议，难以相信地摇了摇头。
　　心理学上说，人都是有剪影的，如果把两个看似毫无联系的不经意间地编织在一起，他们之间就一定有什么羁绊。
　　而那放学路上的少年与昨天寡淡冷漠的男人的模样也逐渐重叠。
　　她不能不承认，这场重逢是有原因的。
　　·
　　只是不知道陆织言还记不记得她。
　　“不记得最好。”余慕楠惊醒，喃喃道，“丢脸死了。”
　　随后，余慕楠步入了复习阶段，她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陆织言，也鲜少回到心理咨询所。
　　她每次来都会把办公室当成自习室，她很喜欢办公室的氛围，每个人都在认真工作，闲暇时也不忘聊聊天。
　　作为办公室中极少数的未成年人，余慕楠顺理成章地受到其他人的照顾。
　　陆织言也包括在内。
　　甚至，他是对她最好的那个。
　　余笙升看得出来两个人的性格很合得来，于是嘱托过陆织言，她不在余慕楠身边，小姑娘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害怕什么……全权给陆织言照看。
　　陆织言知道余慕楠喜欢吃辣，但胃又比较脆弱，他会监督余慕楠的饭食，让她少吃辣，按时吃早饭；他观察出小姑娘情绪低落，主动打电话叫上其他同事带余慕楠出去玩；余慕楠发朋友圈说想喝奶茶，他会提着热奶茶等在楼下……
　　他时常也觉得累。
　　但余家曾帮过他，在他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候。
　　他不能忘。他懂感恩。
　　所以他加倍对余慕楠好，像他的哥哥一样。
　　余慕楠受宠若惊，这样的好令她不太习惯。
　　只是她忘了，她自己也很好。
　　她敏感细腻，会照顾身边每个人的情绪；她总可以让自己的阳光与乐观影响到周围的人；许多人愿意将她当成自己的树洞……
　　她优秀耀眼，又不张扬锋利。
　　转眼，假期已经见底，就这样平淡又精彩地走过。
　　临开学，余慕楠的状态总归是不好的。
　　友人姜晴好给她发来消息:“小鱼，你作业写好没?”
　　被这件事一闹，余慕楠险些忘记今天要回学校，赶快起了身洗漱。
　　她盯着镜子里眼睛红肿，狼狈不堪的自己，有些灰心丧气，觉得最近太倒霉，这次月考的成绩落下了六百分，这段时间心理咨询室也没有患者，名声不错的大佬还无视她。
　　一时间，余慕楠有些迷茫。不知道要先顾成绩还是业绩。
　　她总是在面对岔路时踌躇不前，犹豫该选择哪一条路。余慕楠总是后悔，在踏上是一条路后又去憧憬另一条路的风景。
　　或许无法得到的，永远让人暇思。
　　直到想到陆织言，她才微微心定些。
　　她回:有点事，明天再回学校
　　余慕楠想着下午写好小部分试卷，以免被老师抽查，她坐回书桌前，刚打开书包便接到工作群的消息。
　　“7月29日下午3点钟，由国家级心理咨询师陆织言老师@陆织言进行培训，届时请大家多多关注。”
　　尽管余慕楠明知自己的试卷还堆积如山，但她仍然想听听陆织言的讲座。
　　毕竟国家级咨询师的讲座，一年到头她也没有几次机会能听到。
　　余慕楠有些犯难。
　　眼看时间即将到了，她下意识进入了直播间。她估且先听，作业等晚一些再写。
　　直播间内陆织言已经调试好了设备，镜头照不见他的脸，只是他的脖颈一览无余。他一袭白衬衫，第一颗扣子没系，棱角分明的锁骨若隐若现。
　　像在明目张胆地勾引人犯、罪。
　　余幕楠莫名有些心虚，但还是准备好了笔记本，戴好了耳机。
　　“进入直播间的老师们，请保持自己的摄像头为开启状态，感谢配合。”陆织言清冷的嗓音响起。
　　余慕楠这才摆弄摆弄电脑，她的身影出现在会议中。为了让自己能给其他人留下好印象，余慕特意换上了件白衬衫，还特别打开了暖光灯。
　　如今摄像头刚打开，她便意识到自己站陆织言多么像情侣装。
　　余慕楠有些慌，但又不好再换装，有些刻意。她不知道陆织言有没有注意到，又会怎么想。
　　三点整，陆织言准时开讲。
　　余慕楠鲜少接触国家级医师，所以对他的讲座不甚了解，有些知识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受益匪浅。
　　余慕楠刚想当他不注意时写一部分作业，但她刚做好准备，陆织言说:
　　那么下面，有哪位想咨询一些内容的?”一时没人应。
　　余慕楠觉得自己需要站出来，于是申请了连麦。
　　陆织言迅速点了通过，余慕楠开了麦:“陆老师好。”
　　“你有什么需要咨询的吗?”
　　她懂得，他希望她救场。
　　“陆织言老师，您好。”余慕楠略一沉吟，“我想请问下，许多学生临近高考时，压力过大，就会出现心理，生理上的诸多问题，甚至出现极端行为，那么您认为此时应怎样调整呢?”
　　“嗯，好的。”陆织言答，”很多孩子都是在高考前的精神压力过大而酿成悲剧。那么首先，接到这样的患者时，第一一定要安抚情绪…”
　　他详尽地回答了每一步咨询、治疗的方案。
　　余慕楠不得不承认，他配得上身后拥有的一切荣光。
　　“另外，对于备战高考的学生也尽量不要分心，不要受外界因素的影响，保证身心健康的同时冲刺高考。”陆织言停顿一下，“尤其是你，小慕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