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归》倒春寒_

14、第14章

　　余慕楠在大学中人缘很好。因为心细又温柔，女生都争着来和她交朋友，想混个脸熟，而男生多是将对她的爱意展露在表白墙上。
　　她对任何人都没有想法，倒是阴差阳错认识了一位学姐。
　　参加社团时，余慕楠想学门乐器，于是报了架子鼓社团。
　　那位学姐便是社长，叫余喻。
　　她留着齐肩的短发，灵动又洒脱，打起鼓来手上的动作也干净利落，像发着光一般。
　　余慕楠都已经下定决心去认识余喻，但后来才得知，她的确是社长，但是是声乐社的社长，但是是音乐社的社长，只是与乐队排练时才来玩玩架子鼓。
　　不过后来，两个人也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余喻还邀请她来livehouse看他们乐队的演出。
　　现场的氛围很好，各色的灯光打在酒吧的各个角落，渲染了十足的气氛。
　　余慕楠挥动着手中的荧光棒，跟着音乐哼唱起来。
　　演出结束后，余喻待着余慕楠来到乐队休息室，将成员一个个介绍给她。
　　“这位是贝斯手，魏挚。”余喻说，“rapper，金露；主唱，伊婷；主唱，毛之遇。”
　　独独有一人，她顿了顿说：“这位是鼓手，周降。是咱们架子鼓社长。”
　　大家都与余慕楠一一握手问好。
　　已是深夜，余慕楠见他们还要排练，便先行告辞。
　　余喻送她到公寓门前，余慕楠觉察到什么：“喻姐，周降是你心上人吧。”
　　她愣了一瞬，而后爽朗地笑了笑：“果然是心理专业的，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
　　余慕楠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开口。”
　　“好，快上去吧。”
　　江晴好已经熟睡，余慕楠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简单洗漱便入睡。
　　第二天没有课，余慕楠决定去音乐室练习打鼓。
　　只上了三节课，她学会了简单的节拍，这天不是上课时间，音乐室没人，唯有她击鼓的声音。
　　她点开软件，想找一些入门的教程，弹出的却是一段视频。
　　［《蜂鸟》架子鼓即兴改编］
　　鬼使神差地，余慕楠点进去看了看。
　　录制的地点像是在自家，昏黄的灯光映出鼓手的脸庞。
　　是陆织言。
　　这段视频是很久之前的，画质不如现在的设备清晰。陆织言那时的面容还有些青涩，但也能看出五官棱角分明。
　　鼓点密密麻麻响起，每一槌似乎都落在余慕楠心上。
　　“传说中人类在远早，住于黑暗的地下之遥。派出了娇小的蜂鸟，寻找通往光明的隧道。”
　　他的嗓音迷人，每一句的旋律与技巧都烂熟于心，手上的力道恰到好处，改编得不失原版的自由洒脱，又多了些热烈的少年气息。
　　她有些惊喜。以前不知道，陆织言居然有这项技能。
　　余慕楠安静听完整首歌，她找了谱子，想学习这首歌。
　　她想用自己的全部力量，去靠近陆织言。
　　这首歌不难，只是对于新手有些复杂，余慕楠练到了中午，小臂酸痛。她揉了揉，起身去食堂吃饭了。
　　江晴好已经在等她了。
　　她们本不想吃食堂，但江晴好下午有一场考试，担心时间来不及。
　　余慕楠在排队拿鸡排饭，有个男生径直向她走来：“同学，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她愣了愣：“抱歉啊，不太方便。”
　　那男生讪讪地回去了。
　　其实暮延大学群英荟萃，更不缺容貌俊俏的男生，找余慕楠搭讪的也不少。
　　只是她心里装了一个满分的人，所以看谁都不对。
　　·
　　这天下午余慕楠回了工作室，想把上次手头的问题解决。
　　她刚到工位，负责人便将加叫到办公室。
　　“小鱼。”负责人的态度一改平日，出乎意料的温和，“我下个月就去总部了，C市这边缺了负责人，也就算半个所长。陆惑在总部大会上推荐了你，全票通过。”
　　余慕楠有些惊讶。
　　“你的进步与成就我们都看在眼里。下次晨会记得回来。”负责人顿了顿，“这个位置，原本是给陆织言的，但是他……那之前联系了我，说如果可以，让我们多帮衬你一些。”
　　她愣住了。
　　“如果可以，你多帮衬着余慕楠，她刚步入社会，还有太多事情没经历过。”
　　“这次要靠你自己了，小姑娘。”负责人说。
　　余慕楠呆呆地回到工位，她依然回忆着负责人的话。又将这句话与前几天陆惑对他说的那些话联系在一起。
　　他入狱前，担心的不是自己的前途毁于一旦，而是在尽己所能，为她铺好眼下的路。
　　·
　　次月晨会，余慕楠正式来被提拔为C市心理咨询室负责人。
　　她站在台上，温和又礼貌地笑着。她相信自己会越来越好，也相信陆织言会重新振作。
　　她知道，他看得见。
　　“陆老师。”晨会结束后，余慕楠回到公寓，时间仍然早，她给陆惑打了电话。
　　“小鱼啊。今天升职了是不是？恭喜啊小姑娘。”
　　“还要多谢谢您的青睬与推荐。”余慕楠道。
　　“不用这么客气。你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陆惑笑了笑，“以后别这么怕我，叫哥就好。”
　　“行，谢谢陆哥。”余慕楠一笑。
　　这时她挂断电话，微信弹进了一条消息。是个陌生的男性头像与昵称。
　　余慕楠本以为是什么商务合作，便点了通过。
　　谁知对方说：同学你好，我是上次在食堂要你联系方式的男生，我叫陈礼。
　　余慕楠皱皱眉头。
　　陈礼：不好意思，虽然你拒绝了我，但我还是通过朋友要到了你的联系方式。但我是真的很想认识一下你。
　　余慕楠：没关系的。
　　陈礼：你真的不留知道自己有多出名吗?表白墙每天都被你霸屏了。
　　余慕楠：没有那么夸张。
　　陈礼：不好意思啊，你先忙，下次有空一起吃饭。
　　她并不抗拒社交，甚至这样有分寸感的人会让她好感倍增。余慕楠正努力地践行陆织言的话。
　　努力学习，认真工作，再找个年龄相仿的男孩子谈恋爱。
　　前两条她做得很好，只是她下决心要等陆织言。
　　这时江晴好起了床，两人一同前往早餐店。
　　“我总觉得陆予泽这几天有点奇怪。”江晴好嚼着小笼包，含糊不清道，“总感觉有事瞒着我。”
　　余慕楠拆开筷子，看她一眼：“别乱想。如果是真的，也肯定第一个不会瞒你。”
　　江晴好努嘴，低下头喝了口紫米粥。
　　在曲璐的店里吃过番茄牛腩面后，余慕楠再也没有吃过其他人做的面。她望着眼前的两屉小笼包，思绪飘离。
　　等抽出空，还是要去陪曲璐说说话。
　　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余慕楠回神：“嗨，陈礼。”
　　陈礼有些惊喜，挑了挑眉:“早。我以为你认不出来我。”
　　余慕楠只是浅笑。
　　“那我先去吃饭了，你们慢慢吃。”陈礼的朋友喊他，他便告别。
　　“可以啊，鱼。”江晴好小声道，“这是大学之后，你第一个主动打招呼的男生吧。”
　　余慕楠没说话。
　　饭桌上一时只有咀嚼声。
　　今天是专业课，两人都不敢迟到，匆匆去上课了。
　　余慕楠报心理系。对于心理系是不可多得的春天。每堂有她在的课都坐无虚席。
　　她坐在倒数第三排，左右两边的同学都纷纷和她打招呼。
　　来上课的老师也是余慕楠的旧识，一节课频频点她答题。引得她左边的女生不平地说：“她怎么总点你？”
　　余慕楠莞尔一笑：“没关系，陈老师是我很久之前的老师，我们还合作过讲座的。”
　　那女生一阵脸红，不再言语。
　　下课后余慕楠特意等着陈老师。陈老师笑着说：“我相信你不会记仇，对吧小鱼？”
　　“等哪天我走神了，可就没人答题了。”她回。
　　一时无话，陈老师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余慕楠温和地笑着望着她，无声地道“你说”。
　　“小陆那件事，我想帮，也找了一些证据，但对家太强，我尽力了。”陈老师内疚地说。
　　余慕楠眼神避了些：“陈老师，我替陆织言谢谢您。您……如果方便，能把证据移交给我吗？”
　　陈老师一下就知道余慕楠要做什么，眼神中充满惊恐与担心：“小鱼，方便是方便，可是，我希望你再想想。连陆织言都被他算计，你做不到的。”
　　“陈老师，我明白您的顾虑。我知道您是看着我和陆织言成长的，但是我已经不是之前的余慕楠了。织言哥在用他的能力为我铺路，那我也要尽力还他一个清白。”余慕楠道。
　　“好。”陈老师叹了口气，“如果需要帮助，随时联系我。”
　　“谢谢陈老师。”
　　余慕楠回公寓拿了平板电脑和笔记，去了图书馆。
　　这个时间图书馆人不多，她找了个空位坐下。最近她受邀参加了全国巡回讲座，时间定在二月。
　　讲座共7场，走遍七个省份，以C市为起点。每场讲座内容不同，她独自讲两场，与他人合作讲两场。这次讲座的分量很重，引起了心理咨询界不小的轰动。
　　自然也只有知名讲师受邀参加。
　　有不少人想与她搭伴，都被她一一拒绝。
　　陆织言的堂弟一早就联系了余慕楠，想要进C市咨询室。余慕楠本应该不再允许未成年人参加过多的讲座，但他这位堂弟不一般，与余慕楠的成绩不相上下。
　　这时她接到他的电话:“程懿。”
　　“小鱼姐。”程懿的声音稚嫩又青涩，“我已经把两场讲座的大纲理好发给你了，你再改改吧。”
　　“好。”她听出程懿的紧张，“这么紧张，两场讲座而已。陆织言之前没带你参加过吗？”
　　“没有。”程懿的语气有些失落。
　　余慕楠笑了笑，陆织言对这个年龄段的少年管理向来严格，“没关系，有我在。”
　　“好。”
　　两人约好周末见面，进行分工试练。程懿刚过17岁，算是余慕楠的学弟，与她同样在心理学上有天赋，只是成绩不怎么好。
　　“嗨。”春节前的周末，两人如期见面。
　　程懿比余慕楠想象中的高，从背影看上去与陆织言有些相似，只是还没有他那种成熟、理性的气质。
　　两人的合作很愉快。末了，余慕楠见已至晌午，邀请了他一同吃饭。
　　程懿望着眼前细心温和，安静地吃着饭的女生，似乎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余慕楠问。
　　“你和言哥很像。”
　　余慕楠愣了愣。虽然之前便有人这样说，但她全然当客套话，左耳进右耳出，并未在意。
　　只是如今有人当面这样讲。
　　“你和他一样厉害、细心、聪明…总之你的气质就与他相符。”程懿说，“换句话说，你们是天生一对的存在。”
　　余慕楠忽然有些想哭。
　　“虽然言哥出了那样的事，但我相信之后他会回来。”他语气坚定，“因为他是陆织言。”
　　对，因为他是陆织言。
　　那个带着满身荣光，永远温柔善良的陆织言。
　　“那你要做出一番成绩啊。”余慕楠开玩笑地说，“不然他会怪我的。”
　　两个人会心一笑。
　　·
　　今天是大家放假离校的最后一天。江晴好说他们系要组织聚餐，都是熟人，想带上余慕楠，她与程懿告别，匆匆走回公寓。
　　陆予泽给她发了条验证消息。
　　陆予泽：小鱼，你好。
　　余慕楠：陆哥，你好。
　　陆予泽：晚上同学聚餐，我想和江晴好告白。你能不能帮我瞒住她，把她带到酒店后院。
　　余慕楠无声地“哇”了句，应下了这件事。
　　晚上，她与江晴好来到酒店。余慕楠忽然说：“那边是不是有什么活动啊？去看看吧？”
　　见那边布置得华丽，江晴好说：“好。”
　　刚走到后院，余慕楠推了她一把。江晴好踉跄两步站在了人群中央。
　　周降与余喻放了礼花筒，彩带翻滚着落下，
　　江晴好还呆呆地不知所措，没反应过来自己才是故事的主角，这时陆予泽身穿深蓝色西服，缓缓向场地中央走来。
　　有几个余慕楠并不熟悉的同学在周围起哄，还有人帮他递花。
　　她找出手机开始录像。
　　“雨雨。”他唤着江晴好的小名，“这是我们认识的第三年。我慢慢发现那个活泼背后敏感的你，智慧背后呆呆的你，温和背后神经的你……我都喜欢。”
　　“你可以永远做你自己，因为你胜过所有人，至少在我这里。”
　　江晴好眼中泪光闪烁。余慕楠也鼻子泛酸。
　　如果所有的恋爱都能从正式的告白与一束鲜花开始，那么这个世界上，也许没有受情伤的人。
　　就算最后分开，也不会太糟糕。
　　陆予泽的告白以牵手收场。周围的观众纷纷鼓起掌，余慕楠望着他们紧握的手，忽然有些落寞。
　　如果她与陆织言，也有这一天。
　　那么她这一路走来的挫折与坎坷，都还算值得。
　　“小鱼？”有人出声喊她，她回神。
　　是陈礼。
　　“陈礼。”她温和一笑。
　　“走吧，先进去。”陈礼站在余慕楠身侧，怕人潮挤到她。
　　“好。”见江晴好还沉溺在爱河中，没有丝毫管她的意思，便先进了包厢。
　　因为告白的成功，聚餐气氛空前融治、温馨。余慕楠玩得尽兴，也喝了不少酒。
　　聚会结束后，余慕楠与江晴好坐上陆予泽的车回到宿舍。
　　陆予泽管着江晴好，不允许她喝酒，车上只有余慕楠一个人醉醺醺。
　　到了楼下，她说：“你先上去吧，我在楼下醒醒酒。”
　　“好。”
　　余慕楠坐在了单元门前的台阶上，地有些凉，令她清醒几分。
　　冬夜的风凛冽又刺骨，她双手捧着下巴，呆呆地仰起头。
　　第二次仰头。
　　仍然不见他。
　　她只好再向上看，满天繁星勾勒出图画，映在她眼中。
　　她心中有秘密，她自己不揭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