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氿愿（卷3）》卟啾

14、叶渺渺二：他救过她

　　山间灵气暴动，野兽们四处逃窜。
　　还不够，不够...
　　嘭！一声爆炸，一阵浓烟过后，林中腹地出现一个黑发裸体的女子，女子凭着本能走到了屋子前，扯下了帘子，挡住身子。
　　女子开始在山间行走，回头看了这座房子，手一扬，一道屏障笼罩住屋子，她笑了下，慢慢走在山间。
　　哇！
　　狩猎的中年男人背着弓箭在山间行走，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啐了一声，骂骂咧咧拿起腰间的短刀，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
　　他小心往前走，扒开挡眼的树枝，只见地上躺着一个衣不蔽体的女子，
　　她眯着眼，皱着眉，好像生了什么病...
　　嗬嗬，这荒郊野岭，肯定不是怎么正经女子，八成是什么野人吧？
　　他看着她那张略微漂亮的小脸，又或者是刚跟哪个男人勾搭完的情妇？
　　男人打量了下女子，有了龌蹉的想法，他激动的解下腰带，急不择路的扑上去。
　　女子虚弱的看着中年男子，没有半分挣扎的意思。
　　咚！
　　“禽兽！禽兽！”
　　有个妇人拿着木棍朝着男子后脑勺敲过去，“欺负一个弱智女孩算是什么事！”
　　男子没有防备，正中后脑勺后倒向一边，他捂着头，“我...关你屁事！”
　　妇人旁边还站了一个强壮的男子，那人一看惹不起，提上裤子呸了一声灰溜溜走了。
　　妇人几日前上山就发现了女子，当时她以为那个年轻女子是染了什么病，才被丢到山林等死，可是过几日，她发现女子还活着，皮肤完好无缺，就是看着有点痴呆。
　　还好今日她家男人要上山打猎，否则...妇女脱下衣服包住女子，“哎呦，小姑娘，能走吗？”
　　女子好像没有力气一般靠着妇人，妇人抱住女子的肩膀，在地上走，妇女心生怜悯，“可怜啊...”
　　妇女带着女子回来山下的家，给她穿上了自己衣服，扎了麻花辫，家里的小孩听说父亲和母亲从山上捡了漂亮姑娘回来，连忙赶回家看热闹。
　　小孩们靠着木门，伸长脑袋往里面探，
　　“好看！”
　　“她好好看！”
　　“是不是仙女啊？！”
　　穿着布衣的女子坐在床边，她面朝着窗户的方向，刚好有一道光照进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晶莹的棕色，听见了小孩的叽叽喳喳，她回头去看小孩，脸上很没什么表情。
　　“她看过来了！”
　　小女孩激动的拍着男孩的肩膀，女孩问：“你是天上的神仙吗？”
　　走过的来的妇人听了稚语，“哈哈！她不是神仙，但是可能天上的神仙差不多是这个样子的！”
　　妇人跨过门槛，走到女子面前，问：“你有名字吗，闺女。”
　　女子好奇盯着她，不太明白妇人的意思。
　　妇人：“没有的话，我们给你取了一个名字，既然是在树下捡到你的，姑娘长的也跟天上的神仙似的，就叫你叶渺渺了，怎么样？”
　　女子：“叶、渺、渺？”
　　妇人一拍大腿，“对！”
　　女子安安静静的坐在日光下时，好像要化作一缕烟飘向天上，可不就是不像凡尘中人，虚无飘渺吗？
　　就这样过了几十年，永遇四年，某日。
　　女子一身布衣跪着地上，地面上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卖身。
　　旁边坐着一个男人，“别怪我，我们家实在养不起你了！”
　　女子好像没有听懂，没什么表情。
　　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问价格，因为谈不拢，就走了。
　　快申时了，来了一个白衣人，“卖身？”他看着地面上的字，仔细看了眼女子。
　　“哟！大爷，看看我家的姑娘吧，因为实在养不起了，只好卖了，大爷您看看，姑娘长得标致的很。”男人看着面前面容姣好的男子，一看就是个有钱人。
　　白衣人忽然伸手，一根食指抵住女子的额头，确认了。
　　“哎！你干嘛！怎么还上手了。”男人急切。
　　白衣人：“你跟我走吗？”
　　女子：“管饭吗？”
　　白衣人笑了下，“管吃管住。”
　　女子：“可以。”
　　白衣人：“你叫什么？”
　　女子抬起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盯着白衣人，“叶渺渺。”
　　男子一见有戏，“五十两银子！一口价！”
　　白衣人拿出五十两银子放在纸上，“你可以滚了。”
　　“好嘞！大爷。”男子拿起钱袋，清点数量后，跑的飞快，生怕白衣人反悔了。
　　女子依旧跪在地上，白衣人从怀里拿出盒子，盒子里装着一枚珠子，“见面礼物。”他张开手，珠子飞起来，到女子额间，贴在上面。
　　“唔！”女子捂着头，开始歪歪扭扭，她伸手想把珠子扣下来，“疼...”
　　“不疼才怪。”白衣人上前抱起女子。
　　***
　　后来，
　　白衣人带着叶渺渺到了一家茶馆，有个年轻的小妖看着他回来了，开心问，“葛轮你回来了？！咦，怎么还抱着个人？”
　　葛轮把叶渺渺放地上，对年轻小妖说：“小树，以后咱茶馆又多个吉祥物了。”
　　地上的叶渺渺悠悠转醒，扯了下葛轮的裤子，“饿了。”
　　葛轮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苹果扔给地上的叶渺渺，然后去拿毛笔写了一纸契约，“签约，签了你就能吃喝不愁了。”
　　叶渺渺抬头，“额？”
　　葛轮：“像这样。”他示范了下，手按在印泥上，然后在按在纸上。
　　叶渺渺点了下头，照做。
　　小树往纸上一看，“六十年，是不是有点过了？”
　　“五十两买的，六十年可以了。”
　　小树：“哦，好吧。”小树又看了下叶渺渺，“离魂珠？你这就给她了？”
　　葛轮：“我留着也用不着。”
　　小树看着地上默默啃苹果的叶渺渺，“你可要争气啊。”
　　从此开启了三人茶馆生活，而叶渺渺在离魂珠的辅助下，逐渐恢复神志。
　　叶渺渺自从化形起，就是成人模样，不曾有过孩童生活，那日她看见小孩蹦蹦跳跳上石阶，她觉得很有意思，但是她身高和人类常识不允许她干那么智障的事，一般这时候，她就立在原地拉住葛轮的手，左右摇晃。
　　葛轮就知道了她想干啥，“不要，太幼稚了。”
　　叶渺渺急切拿她脑袋顶他。
　　葛轮立马推开她凑近的脑袋，“行行行，服了你了。”
　　得到了许可，叶渺渺特开心招手说：“小树，快一起来。”
　　于是，三人排成一行，叶渺渺学着别人开始喊口令：“预备，走。”
　　三人整齐划一的一起双脚蹦上第一个台阶，第二个台阶左脚单脚跳，第三个台阶右脚单脚跳，再上一阶变成双脚跳，循环往复。
　　叶渺渺喊着，“一二三四，四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三人在口号的带领下，谁也没有踏错。
　　上桥的石梯很长，小树跟着叶渺渺的节奏，也喊出声，
　　葛轮看着生了兴致的小树，觉得有点丢人。
　　到了桥上，葛轮发现桥上有人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们，葛轮咳了一声，甩开叶渺渺的手，“我先下去等你们。”
　　说完嗖的一下蹿下了阶梯。叶渺渺和小树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俩暗自搓手就想比一比，谁会出错。
　　二人实力相当的往下蹦蹦跳跳，下楼梯确实要省力点...也更危险。
　　小树往下跳得很快，很得意，还剩几节楼梯了，他回头朝叶渺渺笑：“哈哈哈，我赢了吧！”
　　叶渺渺心急，也不管摔了疼不疼，加快速度往前赶，然后...踩空了，好在葛轮速度快，上前接住了她。
　　叶渺渺正脸扑在葛轮胸膛上，隔着一枚如同石子的离魂珠，生疼。
　　她站直了后，眼冒泪花摸着自己的额头，对小树说：“再来比一次！”
　　小树：“略！不要，就是我赢了。”
　　葛轮加快脚步，两个幼稚鬼。
　　***
　　时间一转，六十年契约到了，叶渺渺很纠结，她是不是应该主动点离开千百渡，小树和葛轮都没有挽留她的意思，她只好默默一个人打包去了后山，反正她是小精灵嘛，其实是可以不用吃东西和睡觉的。
　　某日，修炼够了的叶渺渺下山去觅食，遇见了外出归来的葛轮。
　　叶渺渺蹦起来朝他挥手，“大人！”她手卷成喇叭状，“妖王大人！”
　　葛轮瞪她，“你想死？”
　　叶渺渺：“哦。”立马闭嘴，在人间，不能这么喊他。
　　他之前警告过她。
　　葛轮见叶渺渺跑过来，问：“找我什么事？”
　　叶渺渺：“这几日我没有见到你，我...我很想你！”
　　以前天天见面的时候不觉得，现在才离开了几日发现，很想很想再见到这个人。
　　叶渺渺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葛轮。
　　葛轮：“想见我的意思是？”
　　他这几日去外地了，不是才几日没见吗？
　　这个时候叶渺渺一百岁不到，在妖界还算新生儿，但是在人间已经是很老很老，她说：“妖王大人，我...我喜欢你，我想和您在一起！”
　　葛轮哦了一声，轻声问：“为什么喜欢我？”
　　叶渺渺红了脸，用手背搭在脸上，给脸降温，认真盯着葛轮的脸回答：“因为...大人俊逸无双的外表，深不见底的知识储备，以及对未来走向的精准预测。大人的每一面，都吸引着我。”
　　葛轮忍不住笑，觉得她的表白很天真...很荒唐...他问，“你走那条路回你住的地方？”
　　叶渺渺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问，但依旧回答了，“我是精灵，不用像人一样需要住的地方，随便一棵树就是归宿，但是...最近月光很好适合修行，走崇阳路去后山是我最近的选择。”
　　葛轮：“我走栗坤路到花枝小巷，箱子中段右拐进茶馆，千百渡是我的归宿。”
　　叶渺渺点头，这她知道，示意他继续说。
　　“后山在南，茶市在北，后山多静寂，是自然之处，茶市多喧哗，是是非之处。与人相处是我之道，与自然相处是你之道。中间是南辕北辙的。”
　　叶渺渺听完他的结论，虽然没太懂，但心一慌，赶忙说道：“我并不是常住后山，我才刚搬去后山，我也是喜欢人间的。”
　　葛轮摇头，“即使你入人间，你追求的不过是口腹之欲，你什么是人性吗？知道什么是人与妖的相处之道吗？知道人为什么要除妖吗？而我做的事却是违背人类本性的...”
　　叶渺渺困惑了，什么叫做违背人类本性？她不懂，不了解人间，不了解人性，她去学就好了，有什么难的？
　　葛轮觉得自己说的有些多了，“不必强迫自己学，你跟不上的。”
　　叶渺渺看着他远去的身影，被心上人拒绝了她很不开心，被他戳破心中所想，还没来得及去做就被他否决了，她不甘心，浑蛋妖王....
　　她还有好多话没有说，那个人就走了，他凭什么觉得他说的就是她想的。她鼓起勇气，想化为原型追上去，但是那蚊子般的速度是一言难尽，她只得跑去追他。
　　于是一路追回了茶馆。
　　小树见着二人一前一后回来，“呀，渺渺，这几天你终于回来了，”小树叹气，“我们有没有赶你走，好端端的，怎么人就不见了！”
　　叶渺渺这会儿觉得有些尴尬，刚刚被拒绝，“小树，不好意思啊，我的六十年契约不是到了吗？你们都没有说话，我不好意思继续赖下去。”
　　小树气冲冲走过来，叉腰质问，“你说的什么话？我们把你当家人的好吗？下次再说这种话，就让葛轮打死你！”
　　叶渺渺自觉有些不好意思，“小树你别生气了嘛！那...那我可以继续留下来吗？”
　　小树：“废话。”
　　叶渺渺又看向葛轮，葛轮丢下一句随你就走人了。
　　叶渺渺：“好耶！太好了。”她激动抱住小树。
　　小树拍着叶渺渺的背，“好啦，好啦。”
　　***
　　冬季，下雪了，三人闲着无事去爬山了，小树因为临时有事提前回茶馆了，山中就剩葛轮和叶渺渺两人。
　　叶渺渺站在山顶，她被这银装素裹的世界震惊，葛轮说了句无聊就下山了，叶渺渺只好小跑跟在后面，两人从山上下来再走回茶馆时天已经黑了。
　　叶渺渺越走越慢，她好累啊...
　　察觉到她跟不上，葛轮使坏大步流星往前走，叶渺渺只觉得全身都酸，脚底火辣辣的疼所以就落了一截，葛轮这才停下来悠闲的走。
　　叶渺渺气呼呼的喊，“馆主。”
　　葛轮依旧走着没有停下来，叶渺渺一鼓作气忍着疼小跑到葛轮身边，葛轮余光瞥见了叶渺渺走姿不太自然，良心发现换成了叶渺渺一贯走路的频率。
　　叶渺渺悄悄扯了下葛轮的衣袖，示意他注意她，然后学着葛轮把手背在后面，开心的说：“这一次我也跟上了馆主步伐了。”
　　“呵。”葛轮听了，轻笑了一声，什么话也没有说。
　　她知道他在笑，他有在认真听她说的话。
　　这句话也是她第一次向他表白心意的时候说的，好像是十多年前，她第一次跟他表明心意，然后被拒绝了...
　　但是她偏偏执拗的很，追着葛轮跑了一大圈，后来不知怎么的，他放慢了脚步，叶渺渺见他走慢了，一鼓作气跑过到他身旁，又怕他忽然变换脚速，于是伸手握住了他手掌。
　　葛轮被叶渺渺掌心的温度烫了下，他松开她的手，把手背在后面，正准备说话。
　　叶渺渺就喘着气说：“你看...我...这不就追上了吗？”
　　葛轮：“喘匀再说。”
　　叶渺渺笑，她很开心，因为妖王大人放慢了脚步，步伐和她一致。
　　好一会儿，“妖王大人，你只管往前走，往后的每一次我都会像这一次一样追上你的。”
　　诶，葛轮轻微摇了下头，朝着茶馆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