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初遇江疏鸿 ...
-
“嘭!”的一声,房梁上的棍子塌了下来,在即将砸在沈徽识的身上时宋怀瑾扑了上来,正好替她挡着,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吃痛地惨叫一声,用自己最后的力气护住了她,将胳膊盖在她的脸上,防止她被火星子溅到。
宋怀瑾爱她爱的疯魔是天地可鉴,然而帮着宋家害了沈家也是证据确凿。
浓烟滚滚来,呛得两人不断的流泪,停不住得到咳嗽,就在身后的火势即将蔓延到他们的身上,她快要陷入昏迷不醒时,门在这一刻被撞开了。迎面走来的人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正是她的哥哥沈静之,做梦一样,哥哥蹲下来抱着她的身子往外拖。一边拖着,一边喊着她的小名。
“阿徽,阿徽,醒醒,别睡,别睡......”哥哥拍着她的脸,抱着她往外走去,飞快地跑着来到了一辆马车上。
身后的宋家外宅乱作了一团,大火还在蔓延,宋怀瑾在火中生死未卜,十有八九非死即伤。
几日的午后,下起了绵绵的细雨,进入深秋后,天气渐冷,淅淅沥沥的下了好几天,地面泥泞,空气中散发着泥土的芬芳。安置的庭院中栽了几颗晚海棠树,有几条枝头的末端处开了一朵两朵的海棠,水红色的海棠花微风过处,洒下一阵阵的雨点,海棠花瓣沾上晶莹欲滴的水珠,花色格外的光洁鲜艳。
她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被浓烟熏坏了嗓子变得沙哑低沉,一时半会难以痊愈了,手臂上留下了一个几寸大的烧伤,怕是要留下丑陋的疤痕了。兄长带着她去叩谢救命恩人,他们兄妹二人的命皆是由江家江疏鸿所救。
江家是北平富足的世代官宦人家,祖父曾在清廷当过高官,后清廷腐败,家族便转为了以商贸为主。家中因每年向宫中以及皇室贵族进贡海棠树而闻名,得一雅称“海棠江府”。
江四爷在园中的亭子里的竹椅上坐着,正拿着近几日的报纸和信件之类的仔细的瞧着,他一头利落的新式短发,光洁清秀淡漠的脸颊,儒雅中透着冷峻,身穿深蓝色的中式厚长衫,袖子和领子上镶嵌着灰色的厚重皮毛,外面披着一件西服大衣,见到二人来随手收起了信件。
“武昌起义爆发,胜利在望,你们不用再躲藏了。”他伸手指了指桌子上的报纸新闻,第一面赫然写着起义事件。
‘1911年10月10日(农历辛亥年八月十九)在湖北武昌发生的一场旨在推翻清朝统治的兵变,也是辛亥革命的开端。1911年11月21、22日,广安、重庆先后成立大汉蜀北军政府和蜀军军政府,川东南57州县宣布响应武昌起义。’
“我们要躲的是宋家,他们要赶尽杀绝,又怎么能够容忍我们兄妹二人的存在。”沈静之看到报纸的内容莫名的喜悦欣慰。
他扯了扯沈徽识的衣袖,示意她跪下,两人一同跪在了江疏鸿的脚下,异口同声道:“多谢四爷的救命之恩,救我兄妹二人于生死之中,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来时愿当牛做马偿还。”
“多谢四爷救命之恩。”沈徽识随着谢道。
他略微迟疑了一下,伸手拉起了沈静之。
“沈家反对旧清落后腐败,支持革命新党,是遭宋家陷害才会如此,你我两家是故交,我怎会袖手旁观。”
沈徽识还低着头跪在地上,两手握着放在膝盖上。
“江兄大义,只是我还有一事要拜托与你,我要遵从家父遗言,只要活着一天,就将身心献给国家,如今我想远赴他国重新开始。此路凶险,还想把小妹托付给江家,由江家寻个安身立命之处。”
大哥的一番话,引得沈徽识禁不住抬头,眼泪直在框里打转,才得几日相逢,如今又要分离。
“我不去,我要跟着大哥。”她连连摇头。
“有江家收留你,给你安身之处,应当感谢,如今我是无法安心独活,怎能再连累妹妹你。听话!到江家要报恩才是。”沈静之抚摸着她的发髻,哥哥做事向来深思熟虑,既然做了决定,便不会再更改。
沈徽识低头垂首,,不再言语,盈盈泪水连连下。江疏鸿弯腰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扶了起来。
第二天,天还未亮,沈静之便已经趁着夜色走了,沈徽识等人也是今天出发回江家。兄长临行前嘱咐过她,他们眼下已然是无依无靠,他加入了秘密的革命新党,没法带着她过颠沛流离的日子,不晓得那天就丢了性命。一心为她盘算着往后的日子,便答应了江老爷子的请求,让沈徽识嫁到江家。仅此而已,只说他们家有好几个儿子,个个是青年才俊,看看江疏鸿便知,也算是给她一个稳妥的后半生。
在这样一个战乱的年代,一个女子能够有一个富足安稳的后半生已经是天大的幸福,莫要谈新式的自由恋爱,那是奢侈而不可想的。她明白兄长的良苦用心,宋家对他们穷追不舍,江家能够不畏惧宋家救他们的性命,接收沈徽识入江家,这亦然是还不完的恩情,她不敢再多奢求别的。
天色稍稍亮时她醒来,每每都是在快醒时做梦,又梦见宋怀瑾了,梦中她和宋怀瑾像一对正常的夫妻一样,带着孩子玩耍,看着他们嬉闹。如果沈家还好好地,恐怕这个时候他们两人已经成婚。
早早地起来,穿了件深绿色的宽袖薄棉旗袍,一根银拉丝牡丹花发簪将一头长发盘在后脑勺,行李什么的也就几件刚添置的衣物鞋子。出门时江疏鸿老早地在门口等着他了,他只拎着一个不大的皮箱,外披着一件棕色呢子大衣,头戴黑子宽边帽。
车站熙熙攘攘,人门匆匆忙忙地赶车,火车的轰鸣声,空气中弥漫着白色的蒸汽。被人群推着来到了站台上,她始终都紧紧地跟在江疏鸿的身后,两人一路上仅有只言片语。好容易检票进了火车里来,订的是很好的车票,一人一间小屋,虽说很小,进去就是一张简易软卧,只能勉强容纳两人转身。
两人的车厢仅挨着,安置好她后江疏鸿就没再出来,把行李放好后转头就倒在了卧铺上,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身心疲倦,不知不觉中又睡了过去。
晕车,她极少坐过汽车,如今长途坐火车更是煎熬,她被自己胃里的翻滚叫醒的,刚坐起来,头旋转起来,食物噌的都涌到了嗓子眼处。她捂着嘴,把门打开,刚站起来,门才开一半就忍不住吐了起来。
“呕....呕.....”早上只喝了一点稀饭,眼下全部吐了出来,幸好遇到清洁人员,地给她一个小瓦罐,她抱着瓦罐站在回廊中间疯狂呕吐。
动静引来了江疏鸿,他打开厢门,手里捧着一杯茶,走到她的面前递给她,沈徽识一饮而尽。紧接着火车又一个晃动,她又把方才喝进去的茶水原封不动的全部吐了出来,还溅到了他的身上。
“对不起,我帮你擦干净。”她放下瓦罐,掏出来贴身的丝帕,洁白干净的银色丝帕带着一股子淡淡的桂花香气,她伸手擦拭着溅到他身上的水,火车的又一个晃动直接把她重重地砸到了他的身上,他下意识的后退,直接撞在了门上。你牵着我,我绊着门槛,两人摔倒在了地上。
沈徽识整个人平平地压在了江疏鸿的身上,头抵在他的下巴处,她愣了神,慌忙支起了胳膊,想要站起来。却听到他笑道:“不碍事,慢慢站起来,再砸下去,恐怕我的心脏要变形了。”
沈徽识被他调侃的愈加尴尬,脸刹那间红的像是打满了胭脂,只得冲着他嘿嘿笑了两声,狼狈不堪得爬了起来。刚想离开,看到躺在地上的江疏鸿,她停下来,伸手去拉他。江疏鸿宽大厚实的手掌握住她的葱葱玉手,一只手掌恨不得能把她的两只小手都握得下。
“你就躺在这里歇息,我等会去给你要些吃食来,吐的干净,过会子该饿了。”江疏鸿终于微笑起来。
“好。”她呆呆地楞在原地,看到他走出去才反应过来:“不急,不急,和晚上的一起用。”
“行。”
吐过之后感到好了许多,胃里空空的,躺在床上也睡不着,可是坐起来只会让头疼更加的厉害了。她便静静地躺在地上。火车在全速前进着,“哐嗤....”地作响,经过村庄时,从窗户那看到大片大片的麦田,旷阔无垠地麦田景风吹过绿油油的麦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