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李》liliacé

1、死亡，空白 2015

　　那应该是初二的临近期末，家里很多事情。李女士再次住院，奶奶也要父亲照顾。
　　李女士在我小时候就生病了……记不清她身体健康时的模样，好像从我记事起，她就患病了。从我上小学四五年级开始，她总要一年住两三次院。感觉这已经成了习以为常的事情。所以初二的这次住院没有太大的感受，实际上的确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奶奶身体也不好，是中风？还是什么病我也不知道……只是记得她几年都瘫痪在床，无法下地，大小便失常，需要每天穿着纸尿裤。在床的一旁，堆满了纸尿裤，摞起来比床高一大截。
　　父亲有四个兄弟姐妹，除了最小的姐姐和他在城里，其他人都在农村。应该能想到，奶奶肯定是在农村，由大姑他们照顾。而父亲和三姑每月都会回老家看望奶奶，留下一笔钱。对于工作繁忙的他们来说，这是无奈之举。
　　但是父亲又是一个十分孝顺的人，觉得这样对不住奶奶，也不应该把烂摊子都留给大姑他们。所以在那段时间他在城里租了一个房子，把奶奶接了过来。
　　所有事情堆在一起，现在想想，怎么会这么巧合，老天爷像是在提前给我什么征兆。
　　因为住的是寄宿学校（那所离我家一个小时车程的学校六年连读，可以相对减轻中考压力），我每两周才能回家一次。我又是一个无比恋家的人，且因为李女士的病，我习惯每隔一天往家打一次电话。
　　这又像是老天给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因为周末要回家啦，我理所应当的选择周五给家打电话，问一问周末谁来接我回家，问一问周末给我做什么好吃的。因此本该周四打电话的我，没有打。这成为我一生最后悔的事情。
　　周五早上上完早自习，不到八点，班主任把我叫了出去。我不明所以跟着他到办公室请了假，又出了校门。
　　很奇怪，是一个老家的哥哥来接我。我以为是奶奶出了什么事情，医院走不开，所以提前接我回家照顾奶奶。双鱼座的我脑袋里真是充满了幻想，这种微乎及微的情况都能想出来。
　　那个时候的我很高兴，想着能少上一天课。对于一个在学校闷了两周的初中生，这是多么令人高兴的事情呀！
　　哥哥没有跟我说什么话，我也沉浸在照顾奶奶的幻想和少上一天课的喜悦中。车开的飞快，半个多小时就到医院了。
　　停在医院门口，我还是不明所以。爸爸去照顾奶奶，我照顾妈妈，这是更轻松的事情呀！但是……走到妈妈病房的所在楼层了，从走廊看到熟悉的面孔。大舅，小舅，三姑，几个表哥等等。
　　这些人为什么突然聚在了一起……
　　我的脑子开始发蒙了。
　　走进病房，挡在妈妈身边的人挪开，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但是很奇怪，她直挺挺的躺在那儿，脸上泛白，嘴唇上衔着一颗红色的球。
　　这是为什么…
　　虽然脑子一片空白，但是眼泪止不住留下来……
　　为什么呢……我还有一天就回家了啊！
　　为什么呢……我昨天没有打电话。
　　为什么呢……明明前几天打电话还好好的，突然变成了这样。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只是直愣愣地站在那里，腿发软，嚎啕大哭。
　　我无法跟电视剧那样一边喊一边哭，也没有办法上前抱住她。我只是看着她，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