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火葬场》病小灵

11、第 11 章

　　雨还在下。

　　贝曼楼下的小便利店没有开门，陈白屿就站在小店门口。

　　他举着伞，仿佛是在等什么人，又仿佛什么也没有等。

　　天幕渐渐黑了，周遭的景象都如同打了一层灰黑色的阴影，模糊了棱角，变成夜晚里朦胧的影子。

　　他站在这里有将近一个半小时了，也变成了一道影子。

　　等到天快黑了个彻底，他才拿出手机，打开和贝曼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给她。

　　cby：你现在害怕吗？

　　贝曼估计是抱着手机在玩，回他消息的速度非常快。
　　不到三秒钟，她就发了一条——不怕啊，我在玩手机。

　　陈白屿一看见她发的新消息，来得这么快。
　　他忽然又想起了刚刚，她看自己的眼神。心里面压抑许久的热燥，瞬间又像是压不住的岩浆般要从嘴里冒出来。

　　他拨着按键，顺着那股让人血液烧灼的渴望，慢慢地，慢慢地，慎重又慎重地打出了一行字。
　　——那你现在，孤单吗？

　　可是，发送的键迟迟没有点下去。
　　他低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把它都删掉了，又换了一句话。

　　——那就好，有人敲门千万别开，注意安全。

　　贝曼回了一个笑的表情和一句知道了，然后就没再说话了。

　　陈白屿盯着手机，等到黑屏，他眼里的热意随着雨滴扑打，也一截一截凉下去。

　　即使短暂的聊天结束。
　　他还是没有离开。

　　他举着伞，看着楼栋上一个一个方形的明灯，被摇曳轻薄的窗帘蒙住，勾勒出他理想中的小家庭的轮廓，温暖亮堂。

　　他耳边只有孤寂的风声。

　　要是今天没有下雨，贝曼就会打开房间的窗户，往外远眺一会儿，看看她家楼下的那棵桂花树。
　　可惜今天下雨了，她始终没有推开窗，也没能看见他。

　　时间无尽长，像无尽头的炎夏。

　　陈白屿站到九点多，看到贝曼的父母走进了小区门口。
　　然后，他看着他们走进单元，上了楼梯，甚至又等了几分钟，确保他们到家后，陈白屿才彻底收了心。

　　他侧身转头，脚步缓慢的，在冷黑的夜色里隐匿。

　　————

　　周日下午，晚自习上课前。七班的人已经到了大半，一团一团地聚在一块，闲散地说笑聊天。

　　贝曼垂头看格林杂志，认真做摘抄。

　　忽而，一道高瘦身影从前门走进来。

　　贝曼专心在自己的笔记上，没有刻意抬头看每一个进教室的人。

　　但她的耳朵却清清楚楚地听见，后面聚在一堆的女生里当即传来一阵阵抽吸。

　　田心捂着嘴，看着进来的那个清秀男生，眼睛瞬间亮了，“我靠这谁啊？这么帅。怎么到我们班了？”

　　龙珍儿眯着眼，仔细瞧了一瞧，“这…是陈白屿吧。”

　　田心刚想说怎么可能，就看见那男生坐到了陈白屿的座位上。居然真的是他？

　　田心被吓得不轻，因为这个男生跟一直戴黑框眼镜，留厚头发的陈白屿实在一个天一个地。甚至连气质都不太一样…

　　这说明什么呢？
　　这就说明，陈白屿本身的底子就很好啊！
　　鼻梁高，皮肤白，高高瘦瘦学习还好，不爱说话，多有高冷范儿。

　　田心都没意识到自己这株墙头草倒得有多快。只是外貌一变，她连用的形容词也都跟着变了。
　　“原来陈白屿这么帅啊～”她定定地看着某个后脑勺，花痴地感叹。

　　龙珍儿咧嘴不屑地笑，“你看上了？”

　　田心没皮没脸地说道：“突然喜欢上了。”

　　龙珍儿，“别人丑的时候你还说他怪，说他土来着。”

　　田心下巴一扬，“我善变又看脸，不行啊？”

　　龙珍儿：“行行，不过陈白屿不是跟贝曼玩的好嘛，你现在想插进去。有点儿不要脸知道不。”

　　龙珍儿就这样，看别人身上的劣根性看得贼透彻，说话也直率。
　　对自己就比较宽松。背后说人坏话，碎嘴，她都觉得是自己这是在做善事，提前让大家远离“贱人”。

　　田心也习惯了她有话直说，“他们没在一起吧，要是在一起，至于一天都讲不了几句话吗？”

　　龙珍儿：“这么说，你想……”

　　田心朝她勾勾了眼，“他那么闷，肯定对活泼主动的女生招架不住，稍微一撩就脸红了。”

　　龙珍儿：“可以，我等着看热闹。”

　　教室里，议论陈白屿的热潮络绎不绝。

　　贝曼听得有点分神，既高兴又得意。
　　想着，好看吧，我的眼光和审美可是一顶一的。

　　她停了笔，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想偷偷瞄一下陈白屿会是什么表情。

　　结果，一扭头，不偏不倚就撞进他深静的眼睛里。

　　贝曼着实被他吓了一跳，这人像知道她会回头一样。

　　她轻轻呼了一口气，安静打量着他的脸。

　　不得不说。
　　没有长发和笨重的黑框眼镜遮挡，从前那些在他脸上可有可无的特点，好像都被放大成了独属于他的优点。

　　浅色的瞳孔，过白的皮肤，骨骼挺拔的鼻梁，和薄薄抿着的唇。
　　像玻璃一样易碎又通透，带着某种会让人心疼的脆弱质感，狠狠地攥住了她的视线。

　　“陈白屿，你就保持这个样子吧，我包你桃花滚滚来。”贝曼看着他发愣，情不自禁地说。

　　陈白屿看了一眼教室前门，冷淡地提醒她说：“老师来了。”

　　贝曼瞬间醒过神，连忙转身坐好。

　　许是要赶着国庆之前开完家长会，班主任说试卷成绩基本上已经出来了，正在统计分数中，今天晚自习能发一部分，明天排名和分数应该可以公布。

　　下面的学生仔顿时一阵哀叹唏嘘。
　　本想好好放个小长假再领成绩开家长会，没成想，来这一出。

　　一节晚自习也上得有气无力，到下课的前一分钟，刘峥说：“贝曼，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她是学习委员，老师叫她十有八九就是领试卷，或者帮忙统计成绩。
　　瞬间，几十道火辣辣的目光投射在贝曼的身上。

　　贝曼轻轻嗯了一声，说了一句好的。

　　————

　　下课后，办公室内。
　　年级前一百的分数已经出来了，贝曼是全班第一，年级第四。
　　十五个班里，班级第一能在年级里拿到这个排名，实属不易。

　　奇怪的是刘峥并没有提到她的分数如何，而是说：“这次家长会呢，要请一位优秀学生代表做发言，老师本来是想选你的。”

　　“但是这回月考，陈白屿的分数和你比较接近，他考了第二，比你差了七分。”

　　“老师的想法是这次的发言让他来做。”

　　班主任刘峥做为一名女老师，平素里看似严格，实际上心思却很细腻敏锐。

　　她应该是想到陈白屿那过于低调内敛的性格，还有他的家庭情况和与同学之间的关系问题，才想让他来做这个发言，在班里稍微展露一点儿风头，能更自信一些。

　　贝曼看着刘铮那双细长的眼睛，几乎是瞬间就理解了老师的意思。
　　她都没犹豫，笑了笑直接说：“可以，就让他做吧。”

　　刘峥也笑：“行，那你一会儿回教室跟他说，让他准备一下，稿子不用很长，差不多五分钟就够了。”

　　贝曼：“嗯，好。”

　　说完，她便出了办公室。

　　距离上夜自习还有十分钟左右。

　　贝曼踏入七班，就看见一个女生正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脸和身体也都朝着后面，和她后座的陈白屿在说话。

　　贝曼看到她马尾辫上的花牌，认出这女生就是他们班出名的甜妹田心。

　　由于田心和龙珍儿玩得很好，两个人虽然有时会斗嘴，但在讨厌贝曼的这个立场上至少是站在一边的。
　　至于贝曼，她倒也没讨厌田心。不过如果条件允许，她会避开和田心有任何接触。

　　贝曼走过讲桌，缓步下了讲台。

　　田心还在滔滔不绝地用她甜润的小嗓音说这说那。
　　讲的都是她的日常和一些有趣的小事，全部是陈白屿丝毫不关心的东西。

　　但他还是比较礼貌，也没有说话赶她离开，低着眼专心看题，眉眼安静冷清，惹得田心更加小鹿乱撞，一直直勾勾盯着他。

　　就算他一个字不回，她也愿意待在这里发花痴，反正陈白屿这么好脾气。

　　“能让一下吗？”
　　贝曼的声音忽然从她身后传过来，语调平平的，没有情绪参杂。

　　陈白屿听到她的声音，笔一时停了。

　　他很缓地抬起了脸，视线越过田心，落在贝曼清丽俏白的脸上。

　　田心正说得高兴，被人打断了有点儿不愉快。
　　她看看后排，再对着贝曼斜眼，语气散漫倨傲地说：“我跟陈白屿还有话说，你先坐我的位子呗。”

　　贝曼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扫了几个来回。

　　他们之间居然还有这么多话说？

　　贝曼不知道陈白屿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但万一他就喜欢田心这么作的碎嘴甜妹，她总不能在这个时候扮演电灯泡吧。

　　好不容易，他现在受女生欢迎了，她做为朋友应该为他高兴，全力支持他才是。

　　贝曼看着陈白屿，想从他眼里寻找到他的想法。

　　他淡淡地回睨着她，浅色瞳仁的深处微妙的藏着一丝丝莫名期待。

　　贝曼顺着刚才的念头推测，陈白屿应该是在期待她赶紧到后面去，以免影响他和田心两个人交流感情。

　　她抿了下唇，先把话带到，“家长会的学生代表发言班主任让你来做。你可以准备一下稿子，大概五分钟左右。”

　　讲完，她看向田心，温声道：“还有，位子你坐吧。”
　　话音落，她就转身往教室外面走，给他们足够的空间。

　　田心最讨厌贝曼说官腔，让个坐而已，语气讲得跟施舍一样。
　　她不屑地切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傻逼真装。”

　　她再抬起头，便看到陈白屿垂着眼，眸色暗冷了几度。

　　田心还以为是刚才贝曼说的话让他不高兴了。她撑着下巴关心地问他：“怎么了吗？你不想做发言吗？”

　　“哎呀，我知道，在家长会上发言是有点尴尬，不过反过来想，你成绩好才有发言的机会的，没事，你就当他们是萝卜白菜嘛……”

　　她笑嘻嘻的，两个酒窝甜蜜可爱。

　　陈白屿却说，“你别再坐她的位置了。”

　　田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接着她就看见陈白屿放了笔，起身走出教室。

　　留下她一个人呆呆坐着，愣神。

　　九月底的夜晚风有些凉了，可再凉，也没有比过方才陈白屿眼里的寒意凉。

　　他那么温柔善良的人。

　　好几次，班里有男生当着面讽刺他的眼镜和发型，他都没有反应，现在居然一点儿情面没给她留。
　　只是因为，她坐了贝曼的位子，还出口骂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