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挂树梢》路默斯

2、红灯绿灯 林夏回到杭

　　林夏回到杭州已经是夜里十点，虽然已经熬了两个大夜，但仍毫无睡意，她决定回公司再加会班。
　　公司黑漆漆的一片，只有采访室的灯还亮着。应该是学姐走的时候忘记关了，林夏想着。她将门推开，愕然发现里面坐着方苏和元月。按理来说一个采访一到两天的时间就够了。
　　方苏和元月也被突然闯进的林夏给吓了一跳。元月看到林夏后嘴巴不由自主的抿紧，眼中闪着惊喜的光亮，脱口而出：“林夏，你回来啦？”
　　林夏只是瞥了一眼元月，马上目光就看向方苏问道：“怎么采访还没结束吗？”
　　方苏已经明显察觉到这两人不对劲，她开始怀疑能让元月来杭州的原因到底是因为她老同学的面子，还是......因为林夏？
　　方苏回答道：“今天下午已经差不多结束了，还有一些细节在和元小姐沟通。然后元小姐这边会等到稿件发布后再回去。”
　　看到林夏皱眉的样子，方苏就知道她要反对，解释道：“这次事件比较复杂，还是想稿件出来得到元小姐的确认再发布。”
　　林夏只是点一点头道：“好，知道了，就是怕太耽误元小姐时间。”
　　元月眼巴巴看着林夏，小声地说：“不耽误。”
　　林夏依旧没有看一眼元月，对着方苏说：“早点回去，很晚了。”
　　说完便想关门回自己办公室，方苏叫住林夏问：“夏夏，你这么晚回公司干吗？”
　　林夏：“有几个提案我这边还没审。”
　　方苏脸色一变，严肃地双手叉腰道：“所以又要通宵？我可听许文世他们说了，说你在上海的时候每天熬到两三点。你怎么跟我们约法三章的？在公司加班不超过十点，不然我们都陪着你到十点。身体不要了吗？又想像上次那样.....”
　　林夏不想让方苏当着元月的面再说下去，求饶打断道：“学姐我错了，我拿了车钥匙就回家。”
　　方苏满意地说道：“嗯，这还差不多。我们一起吧，正好我们这边也结束了。”说着转头对元月说：“元小姐，我送你回酒店。”
　　元月赶紧摆手说：“不用，我自己打车回酒店就行，不远。”
　　方苏执意道：“不行，我们林总在上海的时候特地打电话叮嘱我要一再小心你的安全。”
　　林夏内心无语，学姐这个大嘴巴，倒是什么也能说出来。
　　看她俩僵持不下的样子，林夏说：“我送元小姐回酒店吧，正好顺路。学姐你早点回去陪孩子。”
　　听到林夏这么说，元月便也没有说什么。
　　林夏：“那等我一下，我回办公室拿钥匙。”说完，转身走向办公室。
　　方苏拉着元月的手说：“元小姐不要介意，夏夏平时不这样，只是最近经常熬大夜累了，不在状态。”
　　元月问：“林夏经常加班熬夜吗？”
　　方苏叹口气说：“不是经常是一直，她的生活就泡在工作里。就前不久，在办公室晕倒了，还好我们都在。你说要是半夜晕倒，那就危险了。”方苏说的时候，发现元月咬紧了嘴唇。
　　正说着，林夏已经拿好钥匙，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她说：“走吧。”
　　三人一起走向停车场，方苏见气氛太安静便问林夏：“夏夏你干吗突然去上海，不是已经交给老许了吗？”
　　林夏不想回答，直接岔开话题说：“乐园那个客户签年框了，一千万。”
　　方苏惊呼道：“可以啊你！他们竟然能答应这个报价！”
　　林夏：“给了他一些增值服务。”
　　方苏疑惑问：“什么服务？”
　　林夏耐心说道：“我们那些几十万、几百万粉的账号给他们发一些推广视频。其他广告公司可没有这个服务。”说到这个林夏有些得意。
　　方苏恍然大悟：“我说你当初为什么执意要设账号这个组，原来为这个考虑。我还以为你是想给公司多铺一条线。”
　　林夏点头道：“也有这个考虑。”
　　方苏故意逗林夏开心，竖起大拇指说：“不愧是你啊，狡兔三窟了这是。看来你爸当年让你学会计是学对了，这么有商业头脑。”
　　林夏脸上终于绷不住，笑道：“少来了你。”
　　看着林夏笑了，元月的眼里也有了笑意。
　　方苏趁热打铁对元月说道：“元小姐别看这几天夏夏这么严肃，她上大学的时候可活泼了，像个小太阳一样，很讨人喜欢。就是这几年才变得这么沉稳和安静。”说完又略带心疼地看着林夏说：“开公司压力太大了，夏夏责任感又很强。”
　　林夏立马打住方苏说：“好了学姐，你的车就在跟前了。”
　　方苏走之前，对元月说：“元小姐，实在太感谢你了。我们明天下午就能出终稿了，到时辛苦你再帮忙把把关。”
　　元月笑道：“好的，没问题。”
　　林夏补充道：“学姐开车小心。”
　　方苏：“知道了，你开车才要小心，看你的黑眼圈。”
　　方苏走后，林夏像是刻意想和元月保持距离般，快步走在元月前面，元月没有说话默默跟在她的身后。
　　林夏的车是一辆白色宝马5系，她把副驾驶的车门打开，站在一旁等着元月过来。元月看着林夏，林夏回避她的目光低下头。元月比林夏低半个头，她靠近时，林夏能闻到她头发散发出的香味。元月没有直接上车，而是伸手抓住林夏的手，抬头望着林夏。她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五厘米，停车场很安静，安静到林夏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林夏试图挣脱元月的手，但没有成功。元月眼圈有些泛红，她细细打量着林夏的脸，声音带着些哽咽说：“林夏，我有话想跟你……”
　　不等元月说完，林夏迅速甩开元月的手，退到一边说：“元小姐上车吧，很晚了。”
　　到酒店的时间比元月想象中的快，元月坐在副驾驶没有下车，犹豫了几次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林夏憔悴的样子，最终只是说：“我走啦，谢谢你送我。你……回去要好好睡觉。”
　　林夏目光直视着前方，只是点了下头。
　　过了几分钟，林夏的手机屏幕亮起。这是时隔九年，林夏再一次收到元月的消息。
　　元月：我到房间了。
　　此时街道已空无一人，林夏停在红灯处，给元月回复：好。
　　第二天，原本已经开始变燥热的天气突然降温，开始下起了小雨。林夏拎着早点来到宋梦楠家中。
　　郑理刚起床，看到林夏就直接扑向前抱住她说：“好啊姐，你把我扔到小梦姐姐这，自己去上海潇洒，都不知道带你这个可怜的妹妹一起。”
　　林夏不太习惯别人抱自己，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妹妹也不行，她嫌弃地推开郑理说：“少来，我看我不在你开心得很，没人管你。你妈可是跟我说了，志愿昨天就已经报好了，全部都按照你自己意愿填的，哪里可怜了。”
　　郑理看自己被拆穿，也不害臊，继续围在林夏旁边撒娇。宋梦楠从洗手间走出来，看着林夏的脸问：“林夏，你又没睡好吗？”
　　林夏假装没看到宋梦楠严肃的表情，走到餐桌把早餐拿出来，漫不经心地说：“没，出差太累了。”宋梦楠半信半疑地叮嘱：“再忙也要休息好。”林夏抿紧自己发白的嘴唇嘀咕着说：“明天就解决了。”宋梦楠不解问道：“解决什么。”林夏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快来吃早点，上班要迟了。”
　　上午惯常是一个接一个的会议，下午两点她竖着的耳朵听到学姐接待元月的声音。元月路过林夏办公室时，扭头看向林夏，两人隔着玻璃四目相视。元月今天画了很好看的妆，柔软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白色西装内搭一件吊带背心，白皙的皮肤若隐若现。从小练古典舞的经历，让她的气质尤为出众，不管走到哪都会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林夏迅速避开元月的眼睛，将自己重新埋回电脑屏幕前。
　　五点，方苏推开林夏办公室的门。
　　林夏问：“怎么了学姐？”
　　方苏回答道：“稿子OK了，明天上午就发。晚上我请元小姐吃饭，你来吗？”
　　林夏想也没想直接摇头。
　　方苏叹口气说：“我就知道。要不是元小姐开口了，问都不来问你。人家说看你脸色很差，肯定是在上海没吃好，要你一起。”
　　林夏冷冷地回了一句：“晚上要和客户吃饭。”
　　方苏：“好好好，那林大老板就继续忙吧。”
　　说完正要走，林夏喊住方苏问：“晚上你们吃什么？”
　　方苏：“还没定，新荣记？”
　　林夏说：“西湖旁边有一家川菜馆还不错，可以去试试。她来杭州这么久，应该会挺想吃川菜的。我待会把地址发你。”
　　接着林夏又补充道：“别点鱼。”
　　方苏不解：“为什么？”
　　林夏：“没什么，反正别点就是了。”
　　说完便拿着车钥匙出门了，留下方苏一人在办公室摸不着头脑。
　　晚上，西湖旁的川菜店内，方苏和元月正坐在里面聊着。经过几天的相处，方苏对元月是越来越欣赏，这位看着瘦小温柔的女生内心却是无比的坚定。
　　方苏说：“元小姐，本来想带你去尝尝杭帮菜，但夏夏坚持要我带你来这，到时候菜上了你尝尝正不正宗。”
　　元月轻声说：“林夏推荐的川菜店肯定是好的。”
　　方苏抱怨道：“她还不让我点鱼，也不知道抽什么风。元小姐你要想吃，我们直接点就好了，不用听她的。”
　　元月本来因为林夏没来有些心情不佳，但听到方苏对林夏的抱怨后反而嘴角扬起了笑容，她问：“林夏说的不让点吗？”
　　方苏：“对啊，问她也不说原因。”
　　元月笑得更开心了，她怕方苏觉得奇怪，低头喝了一口水掩饰道：“不用，我吃不太来鱼。”
　　方苏听到元月这么说才安心。林夏这样对元月的态度就已经让她觉得够愧疚的了，但她还是帮林夏开脱道：“元小姐，夏夏看着冷冰冰，其实人很好的。她这次也实在是因为和客户约好了饭局，不然她一定会来。”
　　元月问：“林夏应该很害怕和客户吃饭吧？”
　　方苏惊呼道：“你怎么知道！夏夏每次和客户吃饭前都会很焦虑，好像客户会吃了她一样。”
　　元月笑道：“想象得到那个画面。林夏她怎么会想到开公司的？”
　　方苏：“这就说来话长了。以前夏夏在广告公司上班，都已经做到整个部门的领导了。后来那家公司开始裁人，本来裁谁也裁不到她头上，但夏夏实在看不下去，就直接带着手底下的人出来单干。你别看她成天板着一张脸，但她对手下可好了，对我也是。我当时生完孩子，怎么也找不到工作。心里憋屈得不行，面试的时候不问我专业问题，不问我过去的履历，都问怎么平衡家庭和工作。就在我绝望无力的时候，夏夏找到了我，二话不说让我加入。明明我的年龄比她大，她却是照顾我更多的人。但你也知道，往往照顾别人的人，反而不懂得照顾自己。”
　　元月脸上满是对林夏的心疼，她说：“她瘦了很多。”
　　意识到自己说的这句话不对劲，赶紧问其他问题：“林夏，没有对象吗？应该很多人追她吧？”
　　方苏摇头笑道：“没有，全被她给拒绝了，根本不给别人机会。”
　　两人继续聊着，但话题基本都是围绕林夏展开。结合昨天的采访，方苏越来越确定林夏和元月一定认识。
　　林夏和客户结束饭局时已经很晚了。她正背靠在阳台的小椅子上，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还是在想事情。站在林夏家的阳台上，一眼就能看到相隔不远的钱塘江，空气中传来下雨过后青草地的香味。弯弯月亮挂在夜空，洒下一片清晖，安静地陪伴着林夏。
　　郑理刚和摄制组的哥哥姐姐们聚餐回来，在摄制组的生活忙碌却又充实。虽然现在还只能打打下手，但只要有空，哥哥姐姐们就会教她东西。她还新拜了一个师父，就是陶桃。
　　屋子里的灯是关着的，要不是有月亮，郑理还真发现不了阳台上的林夏。看着林夏的背影，她感觉此刻自己的姐姐显得无比脆弱和孤单。她小声地叫林夏：“姐，姐，你是不是睡着了？快进屋，不要感冒了。”
　　听到叫声，林夏才回过神来，转头对郑理说：“小东西回来啦，玩得开心吗？快去洗洗睡。”
　　郑理小步挪动着走到林夏面前，她才发现林夏面前摆着几瓶喝完的酒。平时冷冰冰的姐姐，脸上满是委屈，眼眶也是红的，郑理很担心，她蹲在林夏面前问：“姐，你今晚怎么了？被谁欺负了吗？快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去！”
　　林夏轻轻摸着郑理的头，挤出笑容说：“没事，谁还能欺负我啊。就是这几天太累了，快去洗澡睡觉吧，我马上也进屋了。”
　　郑理不想惹林夏生气，乖乖听话。她给林夏把卧室的灯打开，她知道自己姐姐不喜欢黑，睡觉也从不关灯。
　　回到房间后，她越想越不对劲。于是给宋梦楠发消息。
　　郑理：小梦姐姐，我觉得我姐有心事。
　　正对着电脑加班的宋梦楠看到郑理的消息后，立马来劲了，她回复道：对吧！我也觉得她不对劲，什么心事？你探出来了吗？
　　郑理：没，问了她不愿意说。但是都这个点了，她还坐在阳台上，喊她进房间也不进。
　　宋梦楠：哦，那没事，她就喜欢坐在那，跟个木头一样。
　　宋梦楠又补了一句：她喜欢看月亮
　　郑理继续打字说：她晚上喝酒了，我看到了，可多了。
　　宋梦楠：？？？她又开始喝酒了？我现在过来。
　　郑理被宋梦楠吓了一跳，不就几瓶酒吗，怎么小梦姐姐这么大反应。她赶紧阻止：别别别，我感觉现在过来也没用，喝都喝了。
　　看宋梦楠还没回她，郑理又说道：小梦姐姐，你明天中午来我姐的公司找我，我有一件不确定的事跟你说。
　　这时宋梦楠才回复：什么不确定的事？
　　郑理：打字说不清，明天见面再聊。反正你现在千万别过来，我姐现在情绪异常的低落，来了她也肯定不会说。
　　宋梦楠：我明天早上就来找你，说事说一半你要憋死人你。
　　郑理吓得打字飞快，回复道：不行不行，早上都是我姐送我去上班，她肯定会起疑心。到时候要让我姐知道，我在背后讲她的八卦，她会杀了我。就明天中午。
　　宋梦楠：行吧，你明天中午早点溜出来。
　　郑理：知道啦，我去洗澡了。晚安小梦姐姐。
　　宋梦楠：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