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邻》关木鹿

12、糟心事

　　四个人原本定了月考结束的周末一起去喝咖啡，但是没想到郑直家突然有点事，郑直不得不和他妈妈一起回家一趟。周盛觉得少了个人就什么意思，于是就说不然下次再约。
　　所以周末两天，易名都在钟逸家写作业。
　　两个人胳膊贴着胳膊，稍微动一下都会影响到对方。不过，两个人倒也乐在其中，易名写完几页题，又做了两张英语试卷，便坐不住了。他撑着脑袋说想休息一下，钟逸如坐定的老僧，不为所动，只“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易名便凑过来看他的作业，试卷上的字遒劲有力，让整张试卷都高贵起来。易名啧啧两声，“哥，你的字这么好看，分我一半就好了。”
　　钟逸正写完一道公式：“你的字也不丑。”
　　易名说：“这哪能一样，不丑只能说明看得过去，但是离好看还差一大截！但是你的字就特别好看，阅卷老师看了都忍不住多给两分。”
　　钟逸咳了一声，及时纠正，“我是靠才华，不是靠外表。”
　　没想到他哥偶尔也会幽默一下，易名心里直乐，很是捧场，“对对对，我哥才华第一！”
　　钟逸作业实在是太多，哪怕是刚刚结束月考，每科发下来的卷子都要把人淹死。
　　钟逸平时做作业很快，在学校里就已经做完了许多。
　　易名不忍心打扰他，于是磨蹭一会儿又拿书出来看。
　　问：男朋友太爱学习怎么办？
　　答：和他一起热爱学习，天天向上！
　　中午的时候钟奶奶让他们出去吃饭，可是两个人一出门，就看到钟奶奶正在穿鞋。
　　易名疑惑道：“奶奶，你要出去啊？”
　　钟奶奶说：“是啊，约了朋友打牌，名名你和小逸多吃点，奶奶晚点儿回来。”
　　易名赶忙问：“奶奶，那你吃饭了吗？”
　　钟奶奶说：“吃了，吃了。再见。”
　　门关上了。
　　易名和钟逸对视一眼。
　　“奶奶最近怎么喜欢打牌了？”
　　钟逸帮他拉开凳子，说：“奶奶以前就喜欢，不过没有找到牌友，这才一直没玩儿。她之前出去旅游认识的几个婆婆，刚好住的很近，现在就经常出去一起打牌。”
　　易名坐凳子上，“哦。”
　　钟奶奶给他们两个人做了三个菜，还配了个汤，丰盛，太丰盛了！而且都是易名爱吃的，他不客气，干了两碗米饭。
　　钟逸一边给他夹菜一边笑着问他是不是刚从原始部落逃回来。
　　切，学习了整整一上午，能不饿吗？
　　他把最后一口饭吃进肚子，满足了，擦了擦嘴，“我吃好了。”
　　见钟逸也吃好了，正在收拾碗筷，他便客气了一下，“哥，我来洗吧！”
　　要是放在以前，他哥肯定会让他去旁边看电视。
　　谁知他哥眼皮一抬，问道：“你会洗吗？”
　　“......”
　　这句话本身带着些看轻，但是钟逸的语气很认真，一点不像在轻视，倒真的像是真诚发问。
　　易名懵了两秒：“我、我会洗啊。”
　　钟逸点点头，利落地把空盘子一放，“那你来洗吧。”
　　易名：。
　　怎么有种被套路了的感觉？
　　易名端着盘子去厨房，脑子还没绕过弯，更没注意到钟逸藏在眼里的笑。
　　易名洗碗的时候，钟逸就靠着门框看着他。
　　“哥，筷子放哪里？”
　　“下面的柜子里。”
　　“那盘子呢？”
　　“旁边的柜子。”
　　“汤还剩了些，怎么处理呀？”
　　“......倒了。”
　　“哦。”
　　小孩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厨房转来转去。
　　观赏了会儿，钟逸走过来，直接上手解易名的围腰。
　　易名急道：“我自己来！”
　　钟逸低头在他嘴上亲了一下，哄道：“乖，去旁边等我。”
　　易名瞬间变成了听话的机器人，在钟逸的指令下不挣扎了，围腰被解了下来，他走到厨房门口杵着。
　　钟逸有条不紊地收拾着剩下的活儿，袖子挽了几圈，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洗碗的时候沾上水，更显光泽。他用了不到五分钟就收拾好了，易名自愧不如。
　　下午的时候两个人坐沙发上看电视，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易名不敢乱按，打开是什么就看什么，谁知道竟然时京剧频道。易名对这个不太懂，但是看钟逸也没说什么，就等它放着了。
　　午后的时光总是让人昏昏欲睡，电视里的声音也有催眠的功效，易名平时也有午睡的习惯，没看多久眼皮就开始打架。
　　“哥，我有点困。”
　　钟逸看他一眼，“去我床上睡。”
　　易名没客气：“好。”
　　他闭着眼睛也能找到钟逸的房间，推开门脱了拖鞋，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钟逸的床他不是没睡过，很软很舒服，小的时候他经常和钟逸一起睡，长大了点次数就少了。
　　不过这次心情不太一样，带着雀跃和甜蜜，这些他都要带到梦里去。
　　等钟逸轻手轻脚进到房间里，易名已经睡着了。
　　易名睡觉的时候很安分，睡着的时候是什么样，醒来的时候还是什么样。此时他只占了不到床的三分之一，侧躺着，半张脸陷进枕头，睫毛轻轻颤动一下，睡梦中无意识地发出一点声音。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钟逸像站军姿一样站了会儿，然后他又悄悄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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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月考，易名和钟逸又是自己年纪的第一。
　　易名这下算是彻底出了名，两次月考都是年级第一，长得好看不说，而且脾气贼好，班上同学都喜欢找他问题，因为大家觉得易名很有耐心，最主要的是他讲题比老师还清楚。
　　这话不知怎么传到齐诚明的耳朵里，当时他的心情如同癞蛤蟆垫床脚——鼓起一肚子气。
　　他身上还没好利索，那天易名下狠手揍他的样子还在脑中挥之不去。他n的，易名看着还没他结实，这劲儿怎么这么大？还有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钟逸，那哪儿是下狠手，那分明是下死手！若不是他全程护着脸，八成就毁容了。
　　还年级第一，还脾气好，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心里憋着气，走路的时候撞掉了别人的笔袋。
　　他还瞪了人家一眼，然后头也不回走掉了。
　　女生将笔袋捡起来，小声骂了句：“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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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羽周一的时候没来，罗杰上课的时候就提了句是他家里面的事情，其他的没再多说。班上同学除了易名，其他人都不知道杨羽家的情况。因此，在知道杨羽请假的时候，易名最担心杨羽现在的情况。
　　不会是他爸爸又打他了吧？
　　上次脸上挂彩了都来了学校，这次为什么没来学校？
　　易名越想越心惊，该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这节课他都没听进去罗杰在讲什么，直到罗杰抽他起来回答问题，他连讲到哪儿了都不知道，好在王鑫源和李晓雨小声提醒他，他才反应过来。
　　月考试卷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小问。
　　可是他不会......
　　易名只能硬着头皮说：“罗老师，我不会。”
　　罗杰把黑板擦砸在讲台上：“你还知道你不会呀，那你为什么不认真听？”
　　罗杰在班上很少发火，这次月考他们班数学排名退后了两名，从第一掉到第三，最后一道题正确率更是低得离谱，全班没一个人能做出最后一小问。
　　所有人鸦雀无声。
　　易名闷声道：“对不起。”
　　罗杰说：“下课去我办公室，你现在拿着卷子到后面去听。”
　　这一节课，如同置身水火。
　　好在很快就响铃了，罗杰走出教室，大家都默默松了口气，只有易名垂头丧气地跟着罗杰进了办公室。
　　罗杰把书拍桌上，“说说吧，上课在想什么呢。”
　　易名挣扎了一番，还是说出实情，“罗老师，我知道杨羽家的情况，杨羽没来，我很担心他。”
　　这个回答出乎罗杰的意料，他沉默良久，最后问：“你和杨羽关系怎么样？”
　　易名愣了下：“挺好的。”
　　罗杰叹了口气：“下午你跟我去一趟他家，你到时候多安慰安慰他。”
　　安慰？
　　易名被这个词搞懵了，“出什么事了，罗老师？”
　　罗杰近来被诸多烦心事缠身，皱纹都多了两根，他说：“杨羽爸爸酒精中毒，抢救无效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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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旧的居民楼被周边林立的商铺层层包围住，没有安保没有防护，谁都可以自由穿行，但却很少有人驻足停留。
　　楼梯间灯线晦暗，灯泡年久失修，蒙上一层黏灰，像过了一遍杂质不明的油。罗杰打开手机手电筒，勉强照亮地面。
　　易名每一脚踩下去又抬起来，鞋底都会发出一些粘腻的声响，他忍住去猜阶梯上的东西都是什么的想法，尽量跟上罗杰的步伐。
　　一楼，二楼，三楼......他们终于来到了五楼。
　　很意外的是，他们要拜访的房子并没有关门，门缝内有亮光，告知外人有人在家。
　　罗杰还是敲了敲门，“杨羽，在家吗？”
　　门内传来脚步声，很快，门被拉开，正是杨羽，他好像有些意外，“罗老师，易名，你们怎么来了？”随后又让出过道，“快进来吧。”
　　和外面很不一样，房间里面很干净，甚至可以说是空旷。没有电视，没有沙发，只有一张塑料凳子上放着一个书包。靠近进门处有一张很小的桌子，应该是平时用来是吃饭的。靠窗的一边有一张床，床上竟然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木板。
　　这.....和刚搬进来没什么两样。
　　罗杰也怔愣许久。
　　杨羽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这屋里本来就没什么东西，全是空酒瓶，我今天早上都拿出去扔掉了。”
　　实在是找不到坐的地方，三个人便站着说话。
　　当然，主要还是罗杰和杨羽说话，易名在后边儿默默听着。
　　罗杰委婉地问：“杨羽，你爸爸那边，怎么处理？”
　　杨羽耸了耸肩：“他自己有一点钱，火化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