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丧》机车少年

2、行路难 中土神

　　中土神州。
　　浩然楼。
　　楼高十九层，一层一神佛，横压天地间。
　　于天下第一峰：阙天峰上，监察世间！
　　日月星辰环绕，风云斗转其中，四象罗列八方。
　　直听神仙语，高处不胜寒。
　　此时已是春季，峰上却依然白雪皑皑，迷雾笼罩。
　　“簌簌——”
　　寒风拂过，十九楼的楼台上，如雪人般枯坐许久的身影，突的站立起来，身上的积雪瞬间消融。
　　是一白胡子老道，此刻他面露惊奇，眉发张扬 ，惊声道：“紫微星现？天外来客？！”
　　“不应该啊……”
　　”不应该啊……！命运的天平发生了变化？”
　　“这次该轮到谁？”白胡子老道喃喃自语，神情恍惚。
　　“天道柱的排名，又该变咯……”十八层佛音渺渺 ，金光闪耀，三十二佛门法相深然展露。
　　“天道柱的这些个天骄妖孽……是该挪一挪屁股了。”十七层传来沧桑的嗓音，犹如混沌。
　　“哼，管他变不变，第一名，还得是我徒弟。”
　　十六层亮起一双竖眼，眼球晶蓝梦幻，带着摄人心魄的魔力。
　　“白兄此言差矣，你天妖殿实力是强，但我那徒弟也不差，第一还是可以争一争的。”第十五层的存在是一把剑，话语间满是自信。
　　“哼。”十六层传来一声冷哼，竖眼不屑的眨了眨，向上翻了个白眼。
　　“管他什么天外来客，杀了便是。”十四层煞气环绕，语言冰冷。
　　“赞成，变数不能存在。”十三层一片虚无，什么都看不见。
　　“天机兄有理，赞成！”十二层嚷嚷。
　　“对，杀了便是。”十一层起哄。
　　“既然如此，那么此事，就交给我仙殿吧。”第十层不但跟风，还主动将担子接下……
　　“……”十层之下紫气腾腾，没有言语，一片寂静。
　　“道的轨迹，不可干预。”
　　许久，顶楼的白胡子老道经过一番推演，下了结论。
　　众存在顿时安静了不少，谁都清楚大道的无情与可怕，能跳出道外之人，终究是少。
　　即使跳出，不还有那白胡子老道吗？
　　“都散了吧…”白胡子老道摇了摇头，随即化作天上的一片云，消散此间。
　　浩然楼内只剩悠悠道音如亘古传来，这场谈话到此结束。
　　阙天峰上重归寂静，唯有雪压青松声。
　　仿佛刚刚的闹剧从未发生一样……
　　————

　　与此同时……
　　阴山————
　　晨光微亮，穿透迷雾，一缕缕阳光照射而下，落在山里的一个湖泊上。
　　水波微动，湖中倒映出一张英俊青涩的脸庞。
　　一个少年趴在湖边洗脸，水中的他眉目如画，高挺的鼻梁，一双桃花眼炯炯有神，仿佛倒映着星辰，嘴角没动便也让人觉得在笑，这就是所谓的眼角带笑了。
　　“呼～真是见了鬼了！”
　　从死人堆里爬起来的宋尘，经过一个早上的自我验证，不得不接受了一事实，自己穿越了！
　　从21世纪穿越到了这里，对，没错，就是眼前这个鬼地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朝代什么世纪。
　　只是听脑子里那个自称是宋扬的家伙说，这里是北辰大陆，而目前自身所处的地方是北辰大陆幽州宋朝边境——阴山。
　　想起自己上辈子当兵为国执行任务而亡，现在穿越到这里的身份也是属于军人，宋尘不由得苦笑，都怪小时候的军人情怀。
　　真是要了命了，要是自己当初好好的读完大学，可能就不会有这档子事，要是自己不逞英雄，不热血上头……哎。
　　可惜，没有那么多要是，一切当下所得，都是自己的选择。
　　算了算了，不去想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洗漱干净，宋尘仰面躺下，手遮朝阳，闭目养神，准备做一条没有梦想的闲鱼。
　　可是梦想是好的，现实却总是不如愿。
　　不一会儿，脑海中便传来悠悠话语。
　　“起来，往北走，入北微宗，修道……”
　　“北微宗？修道？人家凭什么要我？”宋尘问
　　“你就说你是太安城宋家后人。”
　　“太安城宋家，你的家吗？……”宋尘小心翼翼的问。
　　“嗯…”脑子里的声音似乎很淡漠，听不出感情。
　　“就直接往北走？那得走到什么时候？”
　　“我也不知道，得靠你自己。”
　　“……”宋尘无语凝噎，说跟没说一样。
　　“走……你身体有雷，走出阴山，应该无碍……”
　　“你咋知道我身体有雷？！”宋尘惊讶。
　　“……你我现在差不多处于共生关系。”
　　“……也是……”宋尘撇了撇嘴。
　　那就走呗，谁让自己现在自己用的是别人的身体。
　　“走！”
　　说罢起身，面朝西北，深深的鞠了一躬……
　　那是阴山的方向，是将士们把酒言欢，生死与共，并肩作战的地方……
　　而此刻只剩悠悠白骨，断旗残骸，乌鸦盘旋，荒无人烟……
　　自从接管了这具身体，宋扬的记忆，也一并接管了，这情感共鸣带来的疼痛，真是一滴也不会少。
　　“呼，上路了，兄弟们，保重。”
　　“一定要保佑小子啊，如果有机会，我是说如果，我或许，会替弟兄们报仇的！”
　　宋尘心中五味杂陈，心神沉闷，好不容易才吐出一口浊气。
　　而后转身，头也不回的扎进迷雾中，往北钻去。
　　茫茫白雾中，只剩悠悠诗歌在回荡。
　　“白骨成丘山，苍生竟何罪…啊~竟何罪……”

　　于是乎，接下来的大山里，多了一个一路北行的少年。
　　少年每出十里，就要经历一次与猛兽的战斗。
　　有时候是一只大猫，有时候是一群野狼，有时候是一条大蟒……
　　但好在，宋尘是当过兵的，练过杀人技，加上这具身体原主是个将军，本能的还有些肌肉反应，加之体内蕴涵的雷电，战斗时或多或少都能迸发。
　　所以这一路走来，并不算特别艰难，难就难在每天都是吃这些野味，也没有点调料什么的，宋尘觉得自己身上都要骚味满满了……
　　唯一几次经历危险，都是宋尘误打误撞，闯入了一些妖兽的领地，虽说有雷电护体，但是宋尘并不懂得如何运用，只能被动挨打，每次都被打得半死不活才能逃脱……
　　“咔嚓——”
　　“嘶……还挺疼……”在一处山洞中，宋尘强忍疼痛把手骨正过来。
　　且不说前世因战而死，明明昨晚才刚从死人堆里起来，今天却又开始了厮杀，在一次次战斗、倒下、起来、再战斗中来回翻覆……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做个好人……”宋尘无奈惨笑。
　　好在经历了这些，宋尘也学聪明了，能看出来哪些是妖兽领地，哪些地方有危险，然后远远避开。
　　“紫气青气升腾？有妖兽，闪!”
　　“奇花异草？有妖兽，溜！”
　　“太安静了，不对劲，撤！”
　　“卧槽…跑！”
　　好险不险，走了大半个月，终于踏出了阴山！
　　“红尘俗世，我来了！”宋尘站在高崖上欢呼，望着不远处的城墙，兴奋不已，破烂的衣衫在狂风中泠泠作响。
　　“有病啊？大呼小叫什么！”旁边御空飞行过一名散修，投来鄙视的目光。
　　“嘿嘿……”宋尘尴尬的笑了笑。
　　“道友？能不能载一程？”
　　“载你妹，臭乞丐，上一边去！”散修说完，加速离开。
　　“……”宋尘摸了摸鼻子，不载就不载嘛，咋还骂人！
　　气愤不已间，终于来到了城门外，一个叫连城的地方。
　　刚想多呼吸几口世俗红尘空气的宋尘，却万万没想到，接下来的世俗生活更难！要钱啊！都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没钱怎么行！在自己家乡那边没钱也是万万不行的！
　　这不，立马就被守城的士兵给拦了下来。
　　“站住，出示通关文谍，没有文谍交三文钱过路费。”两把大戬交横，拦住去路。
　　“哎，我怎么忘了这茬……”宋尘汕笑着站在一边，通过心声不断于宋扬交流。
　　“扬扬，有钱吗？你这玉佩能不能当？”
　　“快说话呀，再不说话，脑袋瓜子就落地了！人家看着我呢……”
　　“军爷，再等等，马上就好，嘿嘿。”宋尘尴尬无比。
　　“快点，没有就滚一边去！”两个大兵不耐烦道。
　　“马上马上，嘿嘿……”
　　“宋扬，你要死啊！”
　　一阵自言自语，脑海中依旧寂静无声……
　　那看来是不能了，上面还刻着传家两字呢，也不好意思当别人的，而全身上下，那盔甲肯定得脱在野外了，宋尘身上现在就剩下一件洗了又洗的里衣，真是一文钱都没有……
　　“咳咳，请问，没钱怎么办？”宋尘清了情嗓子，以示缓解尴尬，表情义正言辞，再没有了先前的陪笑。
　　好啊，叫你不回我，那就大家都玩完！
　　“……”
　　“我看你小子是存心找茬，没钱滚一边去！”两个大兵凶神恶煞，眼看着就要上来推搡。
　　“慢。”
　　这时，一个清冷的嗓音响起，一群身着白衣之人走上前来。
　　为首的是一名女子，身材高挑，英气十足，一看就不是凡人。
　　她的白衣与身旁众人不同，衣领处带着一丝红边，刚刚那一声慢，正是她喊的。
　　“他的钱，我替他给了。”女子掏出三文钱，扔给守城大兵。
　　大兵汕笑接下，还鞠躬行礼。
　　“谢了。”宋尘瞥了一眼来人，道了声谢后，就大摇大摆地走进城去，那趾高气扬的样子把两个大兵都看呆了……
　　“好胆！”跟随着女子的众人，看不惯宋尘这副模样，一人怒喝，就要出手教训宋尘。
　　“木孤付。”女子摇了摇头，将其拦了下来。
　　“师姐，这小子如此不懂得规矩，你帮他干嘛！”名为木孤付之人还是气不过，死死盯着宋尘的背影。
　　“师尊说过，出门在外，待人需有礼，即使对方是凡人，那我们就更应该谨小慎微不是吗。”
　　“就这小子，凭什么？帮了他，他还这么趾高气扬心安理得，哼。”木孤付甩手。
　　“好了好了，人家有一句谢谢就已经够了，走吧。”女子说完迈步离去，众人随即跟上。
　　而事主宋尘，正在四处找工作，接连几天却四处碰壁，最终，只能拿着个破碗，手抖得厉害的蹲在街头角落里……
　　一阵风刮来，还吃了一嘴灰，真是要多落魄有多落魄，直让人想骂娘。
　　更让宋尘骂娘的是，蹲了半天，不但一个好心人都没有，刚要起身离开，却遭到了不远处一伙锦衣玉食的家伙的嘲讽，特别是有一句嘲讽来自一个女子，让宋尘倍感伤心～
　　“你看他，像不像一条狗啊，长那么帅有什么用，不还是个废物。”
　　“轰——”
　　这一拳袭来，真是堪比wb女帝!
　　直让宋尘招架不住，连走路的脚步都有点虚浮……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繁华的繁华，落寞的落寞，撑的撑死，都能撑出闲话来，而饿的……算了，我还没死呢……哼，看来只能使出我的终极杀招了!”宋尘暗暗咬牙，起身飞快收拾碗筷离开，根本不给别人再讥讽的机会，让后面想找茬的那波公子哥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再一个转眼间，就消失在了转角处，一头扎进了……
　　青楼——
　　“呼~红袖妱，真是个好名字啊！”
　　“接下来这，就是小爷我完成伟大事业的地方！还请多多关照啊～”
　　于是乎，连城的红袖妱，多了个俊美无比的小白脸，人美声甜，传遍坊间，每天端茶送水，玩笑燕燕，给一群小娘子伺候的舒舒服服，每天慕名而来的小娘子络绎不绝，排队都排到城门口去！
　　只是有好几次差点被逆推时，都被这厮躲过了。
　　“哎，都怪我这张脸，哪个小娘子看了不娇羞~”
　　忙活了一天的宋尘，站在阁楼的窗台上，看着月色，欣赏着这一世不一样的繁华，难得的感伤了起来。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无人喝彩，却有人打破雅致。
　　“宋郎真是好雅兴，更是作得一手好诗。”
　　一风尘女子走上前来，徐娘半老，媚而不妖。
　　望着来人，宋尘行了一礼：“红姐姐。”
　　红姨，连城红袖招的主。
　　遥是来人听得都一懵，“姐姐？宋郎可真会说笑，夫人我可都半点不年轻了，哎。”
　　“哪里的话，恕小生不敢恭维。”宋尘侧身，站立一旁。
　　“红姐时方妙龄，身材更是一顶一的没得说。”
　　“你小子！”
　　红姨洋装生怒的瞥了他一眼，却见宋尘神色认真，不似作伪。
　　遥是她经历过不少的风风尘尘，都禁不住心怦怦跳。
　　真是个俊美少年郎啊，她不由得内心想着。
　　随即开口：“宋郎可还是处子之身，要不要姐姐我喊小青儿帮帮你，你也知道，她可是我们店的招牌，放心，姐姐不收你的钱~”说着说着便捂嘴轻笑了起来。
　　“……”宋尘无言，这娘们可真彪悍啊，玩不过玩不过，只能开口道：“不劳红姨费心”
　　“？”刚刚还叫人家姐姐呢，现在就叫人家红姨了，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红姨幽怨的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我知道宋郎不是这种人，可莫不是宋郎也瞧不起我们这种人？”
　　听到这话，宋尘怔住了，他真的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在他心里，职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姐姐言重了，每一种职业都值得被尊重，更何况在这乱世，都是为了谋生，只要不偷不抢，都一样。”
　　呼，跟我斗，你还嫩了点，好歹小爷也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再说了，这年头，谁还不上会网啊，宋尘暗暗得意。
　　旁边的红姨果然被糊弄住了，收起了轻浮之意，似是被这一句话打到了心里，看着宋尘。
　　正色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宋郎不应在此，也志不在此，明天我让青儿给你拿百钱银子和一枚灵玉，宋郎便离开这里吧，只望宋郎修道有成后，切莫忘了姐姐呀。”
　　百两银子便可抵一枚灵玉，而一枚灵玉刚好够坐那仙家渡船抵达北微宗的路费，银子山下用，灵玉山上用，不得不说，红姨可真贴心。
　　“红姨怎么知道我要去北微宗？”宋尘纳闷，这事自己可从未对人说过呀。
　　“宋郎生得一副嫡仙的模样，本就不应该在这凡尘，不去北微宗修道，还能去哪，这不难猜。”红姨幽幽开口
　　“……”很明显，宋尘不信，可是这钱，他得接，要在这世俗赚够一个灵玉，现在的他也不知道要赚到猴年马月，只能接过。
　　收下后认真作揖道谢：“谢红姨，敢问红姨芳名？来日必当偿还。”
　　红姨听完轻笑不语，抬头看了看招牌，宋尘也随之望去。
　　懂了。
　　“红袖妱啊红袖妱……”
　　————
　　次日清晨，宋尘收拾好了包袱，告别了这个待了两周多的红袖妱。
　　临出门去，楼上小娘子凭栏而立，有几个哭得梨花带雨，好一个情深意重，依依不舍，就连红姨也驻足留连。
　　宋尘看了一眼红姨，红姨点头回应，目光再落到各位姐姐上，潇洒作揖：“各位好姐姐，保重。”
　　楼上不舍的呜咽声响起：“宋郎，保重……”
　　呜呜，在红袖妱待了这么久，也就红姨把她们当人看，再有的，就是眼前这个即将离开的少年郎了，关键是这个少年郎长得是真好看啊，但却从不以貌取人，与谁都能诚心诚意的聊几句。
　　“宋郎……”可如今少年郎就要走了……
　　“宋郎！”
　　正当众人伤感之际，阁楼震动，青儿呼之欲出，扯着嗓门道：“宋郎！真不要奴家帮你破男儿身吗？”
　　看到来人，宋尘头大，赶紧溜之大吉，留下众人哄笑……
　　“哈哈……”
　　“真是行路难啊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飞奔一会儿，宋尘来到连城仙家渡口，交了一枚灵玉，登上了这条会飞的跨海渡船。
　　等了约莫半响，旅客匆匆忙忙都已登船，船板收起，船身周围阵阵水雾升腾，阵法开始运转，渡船渐渐升高，扬帆起航，往北而去。
　　途经各座宗门，终点站：北微宗！位于幽州北海尽头，北辰大陆三宗之首！
　　一袭白衣的宋尘站立船头，洗漱干净后换了一身衣服，此刻的他干干净净斯斯文文，早已不是当初的落魄穷酸样。
　　望着下方的波涛大海，以及周围藏在云里雾里的锦绣山河，少年思绪万千，怀着憧憬，心中的梦，也在这一刻，随风起航。
　　而在少年站立的船头下，一张张山下谍报，随风飘扬，报导的都是一些宗门以及山下王朝发生的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而其中就有宋扬战死的报导，在纸张的右上角处，都会有四个小字：
　　红袖妱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