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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祭祀台 ...

  •   2023/7/16
      晋江独家发表
      ——韫淳

      人死了,就像水消失在水中
      ——博尔赫斯

      “哈哈哈,你别痴心妄想了,我是不会跟你们回去的。”少女转过头,方才的一脸无辜尽数殆尽,笑声逐渐癫狂。

      顿时,穹苍乌云密布,刮风下起大雪,灵力变的稀疏。

      祭祀台下,女子如花似玉的脸蛋沾满了鲜血。流散出的美丽华光飘向四处,化做白色的泡沫。

      “妖孽,简直是妖孽。不就祭个天台,老天竟也如此厌恶不贷。”就连白日的天也毫不犹豫的黑了下来。

      众仙铁青着脸,一齐等待她交出魔骨和洗髓印,可偏生她性子倔啊!

      有清风拂来,俊美无双的白衣少年挡在众仙前,眼中只倒影出桑灸黎的影子。

      “一一,听话,仙君再怎么对你失望透顶,也会念及你平日为人向善,待人真诚而免去罪名,”他犹豫了一会,手不自觉的捏紧了些,“只要……你肯回来。”

      事到如今,竟来同她道真诚向善?

      桑灸黎唇角一阵苦涩,兀自笑起来。夕阳斜射时,她也曾想起在雾贞山,杀人成性,血浆奔流的场景。她不后悔,知道天道无情,无论是世人,还是和自己一样的仙子。只要犯下罪恶滔天的罪行,永世不得涅槃。

      人倘若有轮回,生即是死,死亦是魂,就连单纯的想保住血肉之躯,也再无转圜之机。

      桑灸黎:“死了这条心。冥羡玉,你该藏不住了。”

      众仙一致回头,然而天边霞光迤逦,彩鸟纷至沓来,一派祥和之景,与桑灸黎道的那句话后雪雨大作,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披帛随风飘扬,霞裙月帔的仙子步履从容的踩在锦缎铺就的路面上。

      她想,怎么都不会是她……过于残忍,叫她如何面对?

      只见,宁汀微面若含春,楚楚可怜的望向她:“一一,你……你怎能……”,说罢,她好不容易难掩情绪滴下一滴泪水,却在流到下巴前连忙止住,无声擦干。

      众仙内心一阵酸楚,觉得这些年着实冷落宁汀微太多。一切的一切好处尽被桑灸黎据为己有。不置可否的对她多了几分厌恶。甚至没人在关注她先前的话,谁愿意相信一个孽障!

      阵法仪式逐渐完成,她意识到自己的肉身早已走向透明,恍如隔世。尤其是眼前人,令她悲痛至极。

      玄衣仙君背过身,墨发如瀑,在她临死前冷冷吐出几个字:“桑灸黎死不足惜,你认罪吗?”

      濒临死亡,她感到释然,但依旧坚定的摇头,似乎真同她所说一般:“没有,仙君你信我!”

      终于,下半身消逝的瞬间,他转过头来,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神情淡漠幽静。仍是一张隽美的脸。可此刻,桑灸黎再骗不了自己,她也曾畏惧过那张脸。

      死前景象很美,百鸟鸣凤,繁花岑翳,以至能嗅到花香。焚烧之痛固然烧灼难忍,可她知道,用不了多久……

      血泪潸然而下。
      可惜,世上从此,再无她。

      *
      暴雨如注,人间的血雨伴着紫森森的闪电轰鸣作响。四周沉闷,传来阵阵女叫声,在黑夜中静寂的划过黑森林,偶尔似有似无的木枝断裂格外刺耳。

      巨蟒般的血雨犹如铁鞭,抽打在十丈多高的紫色芭蕉叶,种类显然非同寻常,劈开芭蕉叶的一条缝隙来。

      桑灸黎躲在芭蕉叶下,枝叶一层层拨散开来,血雨腥味飘荡在空中,使人一阵作呕。恰逢此时,血雨乘机狡猾的砸入她的右眼,从此,她的右眼就成了可怕的灰白色,外界的色彩无法再感知到。

      她吃痛的一转身,脚边便缠绕着眼镜蛇,嘶嘶的吐着芯子,一口咬到她小腿上。桑灸黎抄起一旁的木棍,支开它。但它灵活的很,绕开棍子,正盘延至她上身。

      蛇瞳与她四目相对。

      眼镜蛇如故吐着芯子,张开深渊巨口。她闭上眼,回想黑森林百般种种。睁眼的第一幕,便是芭蕉叶滑落的一滴清水,涎玉沫珠,泛起波波涟漪。

      确切的说,她并非自然醒来,而是身后的女鬼推她一把,无奈滚入泥团中,无意撞见这一幕。

      黑森林遍布尸体,只剩鬼魂哀鸿遍野,摄人心魂的凄惨女叫声覆盖整片森林。

      她苍白的手指撑起地面,心口处隐隐作痛。不是死了吗?为何还是醒来了。

      上辈子爱的死心塌地的人,仍旧在她濒临灭绝的最后一刻冷眼相望,仿佛看笑话般,似是连气息也不愿沾染。

      她从不在乎他心底的人,只希望某一刻,哪怕某一瞬的短暂信任她,她也能从容赴死,再无遗憾。

      值得庆幸的是,一想起那个人的影子,桑灸黎便再没了当年能有一颗为她跳动的心,而是崭新的、鲜活的、不再爱他的心。多好!

      ……

      睁眼时,眼镜蛇倦懒无力的从她身上蜿蜒而下,爬到地面,才见头部渗了血,一滴、两滴、三滴……血雨,腐蚀它的躯体。

      桑灸黎踉跄着步子,一步一步挪向前,腿部血淋淋的流着暗红的血。

      她来到望天树下,扯断衣裳长长一角,紧紧系在纤靡的大腿上。

      又行进不远,林尽,血雾俞浓,几只乌鸦惨叫。

      梅花树下,弱水在暗夜中缀着粼粼星光,白色的仙河雾气氤氲,似万马奔腾,深不见底。

      桑灸黎顺着记忆,不断搜刮脑海里有关弱水的信息。她曾在天界藏书阁中查阅到弱水的相关记载。

      天界的南境弱水奔腾,曾有魔界魔修误闯此地,步入水中的一霎,魔气被洗涤澄澈,只是烂了半个身子,成一级残废。

      只是弱水为何在人间?难不成不是她生活的那个时代,发生的变故自己全然不知?

      但也充分的验证了弱水是真的可以洗髓。她没心思一脑门思考这件破事,干脆一试。

      赤/裸的双脚踏入弱水,竟然听到了骨头咔嚓的响声,只能咬牙干流眼泪。她秉持意志坚持了一会儿,发现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受,索性没入身子,尝试施法。结果好无反应。便在心中反反复复的念清心咒。

      一炷香过后,她额前经脉跳起,身子软软的倒在梅花树下。

      感受到肉体凡胎的靠近,梅花根系偏执的缠绕着她,一丝一缕没过她的脸,贪婪的吸吮根系绑住的庞然大物。

      她的四肢融入梅花根系中,梅花树迅速壮大,从几米长到十米多高。缓缓舒展开枝条,含苞的梅花陡然绽放,像一群洋洋得意、嬉皮笑脸的鬼孩子。

      开在黑森林的这颗梅树,便是得了一仙人的神器庇护,看它长在弱水河畔,想来危险的很。不用多久,弱水越发汹涌,冲击梅花树,将它卷席腹中,来到万物不生的弱水之地。

      神器恰好在此刻破了,梅花枯萎,大片大片融入弱水,刚触及水面,便化为乌有。

      飓风横空出世,弱水一浪高过一浪,拍打在河岸。旋即,如同大漩涡卷走身边的一切物体。

      桑灸黎来不及做出反映,拉到了深海区。只差一步之遥,就会进到漩涡中心。

      她深吸一口气,逆向游去,发现没有尽头,但一宿也不愿停留,不住游向渺茫未知的岸边。

      既然重活一次,她便要活出这一世的精彩。不想再不明不白的久死一回,甚至无人知晓她的降世。

      不要!那双坚定不甘的眸子在彻底淹没时,还带着一份久久未散的倔强。

      轻盈的娇身依然抵挡不住飓风风速,急速下坠,隐忍着四肢百骸钻心的痛。似金针,扎的她小小的身躯浑身是伤。

      她想,如此死后,再也不用拼死拼活争求这世间最难懂的人世之道。

      明明……她并没有将盗窃魔骨和洗髓印的任务规划其中,却成了所有仙人口中的恶人、叛徒。为什么要不清不楚的骂她恶人?为什么要咒骂她永世不得超生?可她什么也没干啊。不是她!

      桑灸黎知道以冥羡玉的性子必定不会劝阻她。五十年前,他为救自己,早就陨落了。死在了当年神妖大战的荒山上,无人敛尸,死前的一幕定格在少女扑倒在她胸前嚎啕大哭,自己仙体破散,七魂出窍。

      她替自己伤心过,心疼过,就足够了,不敢奢求太多。他死的很幸福……哪怕她只爱那个人。

      祭祀台之日,众仙见到的只是他用残留法术变换出的莲藕小人。

      每半月便由桑灸黎施法将他引入仙池持衣沐浴。莲藕就又如活生生的小人儿一般白嫩,活蹦乱跳的。但她清楚子羡的作风,端庄儒雅,不似他这般顽劣,于是处处耐心教导。怕她露馅,就在去祭祀台前警告他注重礼节作风。而后他心生怨恨,故意到台下激怒她,终究是胆子小了些,不敢太放肆。

      当然……还有他。一经重重苦痛后,她已不再爱了。

      爱谁不比爱你好呢?世间包罗万象,应有尽有,吊死在一颗树上,怎么会值得。

      水底呼吸困难,她吐出一串泡泡,猝不及防吞下几口水。

      河底显然不是弱水之水,而是普通的河水。透明的河水在不远处荡来汩汩黑纹。

      桑灸黎蓦地发现,哪儿是什么黑纹呀,是光色透过水传播而来,分明是河下有人。

      因而她提高警觉,游向黑纹传播的来源。离黑纹百米远,一只布满银纹,骨节分明的手掐住她的脖子,拎到空中,又无声咽入几口河水。

      他厌恶般的张开手指,桑灸黎的脖子筱的滑落下来,终于好受了些。

      “找死!”说罢,将她整个人丢进身后的大门,那是魔宫,去了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桑灸黎记得他方才的神情,一红一蓝的异瞳,红瞳中幽幽泛着魔气波光,蓝瞳澄澈透亮,像是镶在眼中的钻石,华光流动。一双眼睛狭长微挑,很是邪魅。

      她不敢多想,不知道是自己不愿承认,抑或是不敢相信心中的诸多猜疑。

      那双眼睛天下无敌第一好看,怎么会记错了,不过换了个瞳色罢。

      魔宫凄森寒凉,如同冰窖,冷得人直哆嗦。她走了段路,发现前方是万丈深渊,蓝色的火焰泛着冷色调。

      当年她强忍焚烧之痛,盼望着有人救她,心中生出一丝清明。可她好绝望,没有人救她,子羡被自己害死了。

      深渊之上,则是骷髅宝座。她眨了个眼,宝座上便坐着机械面具神秘人。

      他眼尾泛红,气焰嚣张,又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仿佛世人生来便唯他是主。

      他:“那么现在,你可以滚了。”丝毫不乏少年清冽摄人的声线。

      现在,要么你滚,要么等着吾来掐死你。
      二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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