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桃花，醉了瀚海云崖》花落总不知

4、提着油纸灯笼的姑娘

　　是夜，朗月高悬。
　　无名小镇，一片灯影煌煌。
　　“神通广大的灵宝天尊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一个约莫十八九岁蒙着破烂头巾的女子孤零零地走在街头，左手缩在破旧的袖子里，右手提着一盏油纸灯笼。
　　她的眼睛里看到的灯笼如鬼火一般散发着蓝绿漆漆的光，在半空中不定地游移着，只是独自默默地向前走去，她身上有一股特殊的香气，只有到了夜晚借助明月之光才会散发出来，而且是与生俱来的，凡人闻之则心旷神怡，野兽闻之则惊恐万分。但是她不论走到哪里，都尽量将身体捂着严严实实的，不让这股香气散发出来。
　　她走进了一家小酒馆，里面人群嘈杂，她在楼梯的犄角旮旯处坐了下来，把手中的油纸灯笼吹灭，撂在桌子上。
　　“客官，您要点儿什么？”店小二端着一个木条盘前来问道。
　　“一壶酒，一盘酱牛肉..”那个蒙面女子压低声音地说道，仿佛在保护自己。
　　“客官..”店小二打量着她身上的褴褛衣衫，说道“还劳烦客官先付一下银子”
　　“多少银子？”
　　“一共是二钱纹银”店小二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那个女子四下摸了摸，身上竟是分文没有，而自己却是饥肠辘辘。
　　“没有吧？”店小二不屑地说道。
　　“那个...”那个女子有些尴尬，说道“银子长的什么样儿？”
　　“你连银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店小二放声大笑，引得众人都朝这边看来。
　　那个女子深感难为情，低声说道“你先让我看看银子到底长啥样儿”，
　　店小二从腰里掏出来一些碎银子，面带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喝道“这就是银子！看到了没有！没钱吃饭就给我滚蛋！”
　　“是不是这银子越大就越能多要一壶酒？”、
　　“滚！滚！连一杯水都买不起，还好意思要酒？”店小二推着她，要让她走。
　　“你别拽我！”那个女子低声地吼了一声。
　　“我就拽你怎么的？”店小二一把将她脸上的头巾扯了下来，见那女子容貌秀丽，黑黑的瞳光好似一泓雅墨，芳香溢彩，虽说脸上有一些灰尘，但也难掩她的佳容。
　　酒馆里的所有人都闻到了那股香气，不觉一种舒畅之气沁人心脾。
　　“走！走！”店小二喝道。
　　“哎！你怎么说话的！”一个背着刀的人喝着店小二，说道“这姑娘的酒钱，我掏了！”
　　“我付！”另一个人叫道。
　　“我付！”
　　众人都争先恐后起来，大献殷勤，有的人却是看着她，对其暗送秋波，那个女子看着众人，感觉浑身都不自在，便是蒙上破旧的头巾，拿着油纸灯笼匆匆起身离去。
　　来到街头蒙着面，见对面的路旁拐角有一个馒头铺子，正见小贩吆喝着“卖馒头了！卖馒头了！刚出锅的馒头！”她走上前去，问道
　　“一个馒头多少钱？”
　　“一文钱”
　　“可是我没有钱..”
　　“没钱？”小贩说道“那好吧，看你也挺不容易的，就给你两个吧”
　　“谢谢老板..”那个女子双手接了两个馒头，一阵狼吞虎咽，鼓着腮帮子吃了个一干二净。
　　小贩一看，这是饿得不行了，干脆好人当到底罢，于是又给了她三个。
　　那个女子双手接过来，一会儿的功夫又没了。
　　就这样，一口气又吃了五六个。
　　“姑娘，你别撑坏了，这样吧，我给你拿油纸包一点儿，你路上饿了再吃。”
　　“好，谢谢老板”那个女子不客气地接了过来，心道，不能白白拿别人吃的啊，这样不好，问道“你要银子吗？”
　　“我倒是想要..”小贩看着她，笑着说道“可是，可是你没有啊..”
　　“好！”那个女子便是解下来头巾，放下油纸灯笼，路过的人们都闻到一股清香，驻足相嗅，有的遁着香气而来，喊道“卖馒头了！卖馒头了！一文钱一个！好吃不贵！好吃不贵！”
　　“来三个！”
　　“来十个！”
　　“来五个！”
　　......
　　馒头卖的供不应求，一波又一波的人群，不时的功夫就卖光了，小贩的抽屉里也满了，十分高兴。数了数，“嗯，今天的馒头卖了二两银子”
　　“大哥，我走了啊”
　　“哎！姑娘！”小贩把一包馒头给了她，说道“这是五十个馒头，你要是下次再来，我还给你..”
　　“好！”那个女子把馒头接过来，蒙上头巾，提着油纸灯笼向西走去。
　　正见街头车如流水马如龙，木质的风车在微风里轻摇，转啊转。
　　到了街西的拐角处，那个女子见有一个酒摊儿，闻到一股酒香，就有些忍不住地咽着口水，虽说刚吃了几个馒头，但还是想尝尝酒的味道。
　　一摸口袋，自是空空如也，怎么办？
　　还是算了吧，憋着吧。
　　她接着向前走去，见墙角有一个小女孩，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提着一个篮子，叫道“卖苹果了！卖苹果了！”
　　有一个身着锦缎的胖子走了过去，有个一百五六十斤，挺的个大肚子，嘴角贴的个胡子，看样子好像是个有钱的富商，对那个小女孩说道“这姑娘长得可真水灵啊！这苹果多少钱一斤？”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
　　“三文钱..”
　　“这篮子里的苹果一共多少斤？”
　　“十五斤”
　　“我给你一两银子，你把它全部卖给我如何？”
　　“可是..可是..我没钱找给你”
　　“那就..那就把你卖给我罢，当我的小妾如何？”
　　“啊？”那个小女孩十分惊恐，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那个富商准备伸出手去撩那个小女孩下巴的时候，忽然一个石子飞将过去，正打到他的后脑勺，“啊！”富商大怒道“谁！谁敢偷袭我！”
　　“我！”那个蒙着头巾的女子手里面握着一个金葫芦，走上前说道“我给你一个金葫芦，你给我一千两银子如何？”
　　那个富商见了金葫芦，竟是两眼放光，准备上前接着眼前的宝贝，却被她收了回去。
　　“哎...”那个女子说道“不能乱摸，摸坏了怎么办！”
　　“怎么？既然是宝贝，还不让人瞅瞅？”
　　“祖传之宝，岂容他人觊觎？”
　　“那你这也不算什么宝贝啊！”
　　“好！你说的啊！”说罢，那个女子要走。
　　“哎！哎！”富商拽着她，说道“你能否让在下一看？”
　　“不让！”
　　“我出一千两！”
　　“既然如此，那就让你看看罢”
　　富商接过来金葫芦，沉甸甸的，用牙咬了咬，果然十足的真金，值个万儿八千的银子。
　　“哎！..哎...”那女子一把夺过来，说道“咬坏了怎么办？”
　　“这你就不懂了吧”富商说道“有道是软黄金，这样吧，我给你一千两你把它卖给我怎么样？”
　　“不！”那个女子说道“刚才是一千两，现在最起码得两千！既然你都说了是真金的，那我就多卖一点儿！”
　　“两千就两千！”那个富商说道“只是我现在身上没有带那么多钱，要不你等我一会儿，我给你去取？”
　　“做生意啊，你这是没诚意啊！”说着，那女子握着金葫芦准备要走。
　　“哎！..”富商掏出来一大摞银票，叫道“我这仅有的一千五百两，全给你吧！”
　　“这也不够啊..”那个女子挠了挠头，看着墙角的那个小女孩儿说道“我还要你那个小妾，一路上给我当个倒茶端水的..”
　　“好！成交！”
　　“哎..”那女子将手里的金葫芦给了富商，接过来银票，一把鼻涕眼泪抹了一把，说道“要不是我流落街头，谁愿意当我爷爷留的宝贝啊”
　　待富商拿着金葫芦欢天喜地离去后，那个女子走上前给了那个小女孩一千两银票，自己留了五百两。
　　“这怎么使得？”那个女孩推辞道“姐姐，我不能要..我不能要..”
　　“你拿着”那个女子说道“小妹妹，你快拿着，快拿着..”把银票塞进小女孩怀里。
　　“我叫莫莫，你叫什么..”
　　“谢谢莫莫姐姐。我叫巧梅..”
　　“我家过去那个拐角的街上就是..”巧梅指着前面说道“若是姐姐不嫌弃，不妨到我家坐坐..”
　　“好啊”莫莫跟着巧梅向街的拐角处走去，刚进院子，枯藤缠绕着树枝上叫着几只乌鸦，一片破败的景象历历在目，进了屋子，却是收拾的干干净净，家里仅有一个躺在病床上的老妇，巧梅说那是她的奶奶。
　　“奶奶，这是莫莫姐姐，她刚才帮了我..”巧梅给老妇说了说刚才发生的经过。
　　“谢谢..”老妇咳道“快请坐，快请坐..”
　　莫莫在床沿坐了下来。
　　“请恕老朽不能起身”
　　“您躺着罢..”
　　“不知姑娘从何而来？”老妇问道。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从一处荒野的石头上长大的，也有许多动物们像小猴子啊，小猩猩啊，狗牛鹿羊，豺狼虎豹啊之类的，前来用它们的乳汁喂养我。”莫莫把头巾拂了下来，身上那股香气四溢，说道“我记得我六七岁的时候还喝着他们的奶呢，不过，它们把我养大之后就走了，一副很害怕我的样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让他们如此害怕”、
　　“敢问姑娘芳龄几何？”老妇打量着她，语气缓和了一下。
　　“不知道..”莫莫说道“我不知道我多大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叫什么，莫莫是我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字。”
　　“莫莫姐姐”巧梅说道“你身上好香啊，而且而且那股香气好舒服...”
　　那老妇却显得有些惊恐“你...你是..”
　　“我？”莫莫看着老妇的双眼，有些不知所措地耸了耸肩，试图使自己放松下来，但还是有些上头，说道“你知道我是谁？”
　　“不..”老妇摇了摇头，问道“刚才你是点石成金吧？”
　　“不啊！”莫莫说道“刚才看见巧梅受欺负的时候，情急之下，随便从头上揪了一根头发丝儿，然后把它想象出一个金葫芦，这就出来了啊，但是这个法子时灵时不灵的”
　　“你要去哪里啊”老妇仍是万分惊恐。
　　“我听人们说昆仑山上有一个门派，叫什么日域派，我想去那儿拜师学艺”
　　“日域派？”老妇说道“那里你可去不得啊！”
　　“为什么？”
　　“因为你..”老妇欲言又止，叹着气，说道“罢了罢了，你想去就去吧，那里山高路远，峰峭崖险..”
　　“没事儿，这么多的山我都走过来了”莫莫一副十分自信的样子。
　　“好吧”老妇叹道“那你明儿去的时候，多从我这儿带上一点粮食，以防饿着..”说着，便吩咐巧梅说道“巧梅！把咱们家的干粮都拿出来！给你这位姐姐。”
　　“好嘞！”巧梅赶忙去厨房拿了几斤玉米面，这是这户穷人家仅有的几斤干粮。
　　“不用，不用”莫莫推辞道“姐姐有钱，一会儿走的时候，我多买一点儿就是了。”
　　“一会儿就走啊？”老妇问道。
　　“行了”莫莫提着油纸灯笼，起身说道“我走了啊，这包馒头就留给你了啊！”
　　“巧梅，快送送”老妇咳道。
　　“是的，奶奶。”
　　待莫莫走后，老妇的眼睛闪着白森森的光，看着眼前忽隐忽现的烛火。
　　莫莫和巧梅作别后，蒙上头巾，来到街头买了一些干粮，一壶酒，人群拥挤之中，有一处摊儿，上面挂着一幅白布，写道“卜算一卦，有求必应”下面坐着一个算命先生，翘着二郎腿儿，手里握着几枚铜板，嚯郎郎的，见她走过去，便呼了一声“金木水火土，日月照今古。飘然天地外，终究一场悟。”莫莫也没有理睬，反而记住了这句话。
　　莫莫出了镇子，便来到昆仑山脚下的飞鹰岭，里面满是苍松古柏，翠竹幽篁，此时天上的圆月照射在林间的罅隙里，树影幌幌，向四下倾泻开来，发光发亮的小溪潺潺而过，莫莫放下油纸灯笼，准备蹲下来洗洗脸，刚用手将水撩泼起来，却见前方有一处百尺见方的水潭，晶莹透亮，是由于山间的溪流汇聚此间而成。
　　“咦？”莫莫感觉背部有点儿痒，便想着下去洗个澡，她望了望四处，一片黑魆魆的，十分寂静，她把衣服一件一件地脱了下来，光滑紧致的大腿与月光划过的水面交融在一起，柔白的脚上血管很是细腻，十八九岁的胴体正是好时候，她慢慢地下了水，波浪般的黑□□在水面上，琼鼻秀挺，香腮微晕，在水里宛若一朵绽开的青莲。
　　她闭上双眼，感受着丝丝细流划过身上，心间不禁泛起一抹涟漪，淡淡的唇经不起一滴水的润色，如玉一般生着点点寒烟。月华如练，顺着她雪白的胸膛流将下去，四肢在水里漂浮着，胜似云间梦里，忽而，林荫下一道黑影飞过，灯笼里的烛火熄灭。
　　“谁！”她赶忙捂着胸口。
　　听得一声嘶鸣，一看对面的树枝上吊着一只年幼的金丝猴，眼睛大的好似一颗宝珠在黑夜里闪闪发亮。
　　“是你啊，小家伙..”莫莫嬉笑道。
　　“你好..”莫莫游过去，伸出了手。
　　那只金丝猴看着她，也伸出了手，但是闻到她身上那股香气，就缩了回去，急忙跳开。
　　又一只金丝猴从一块石壁后面蹦了出来，接近那个油纸灯笼。
　　她游过头去，想要和它打声招呼。谁知，那金丝猴见了她，竟也是跳脱开来，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她很奇怪，也没有在意，便上岸穿好了衣服，拿着酒壶和干粮，点上油纸灯笼，沿着幽暗的林间走去，走了约莫一里路，忽而听得一阵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