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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入蓬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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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黎一顿,随后深吸一口气,抬脚步入殿内。
“师尊……”
他悄悄抬眸打量着座上之人的神色。
一道刀锋般的目光忽的扫下来,庚黎避开他的目光,干笑一声道:“师尊什么时候回来的?”
苍覃移开眼,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
“去哪儿了?”
庚黎抿了抿唇,如实答道:“天庭……”
他可不敢在苍覃面前扯谎。
也许是庚黎的错觉,他感觉周围的温度似乎冷了一圈。
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平时自己乱跑的时候,苍覃基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一般也不会与他计较。
可唯独不准他去天界,也不准与天界之人来往。
庚黎虽知道魔界与天界向来不对付,却还是有些好奇。
除去早已覆灭的神界,六界之中,只有仙界他未曾踏足,终归是少年心性,想去一探究竟。
便趁着苍覃不在这次机会,带着寒食一起偷偷混进了仙界,虽然并未被发现……
但以他以往的经验来看,现在这种情况还是先认错为妙。
“师尊,我错了……”
庚黎可怜巴巴的看着苍覃。
苍覃没有抬眼看他,冷声说道:“我有没有说过,不准去天界。”
“说过……”
听到他的回答,苍覃冷笑一声。
“怎么?长本事了,魔界可是容不下你了?嗯?”他语调平淡,听不出分毫怒气。
殿中的烛火肉眼却是可见的晃了晃,如同一股阴风吹过一般,庚黎瞥了瞥烛台,默默咽了口唾沫。
庚黎当即两步跨上台阶,走到苍覃面前,伸手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
“师尊……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听你的再也不去了,好不好?”
苍覃拂袖,毫不领情的甩开他的手道:“跪下!”
庚黎二话不说,当即跪在他脚下。
“若还有下次,”苍覃斜睨了他一眼,“后果你知道的。”
从小到大闯祸那么多次,庚黎算是总结出一个经验:虽然他师尊脾气不好,但只要不碰到他心中那根红线,往往都没什么大问题,低头认个错便也就翻篇了。
至于他要真的生气了,那就……
加固封印损耗了不少魔息,苍覃半靠在座上,凤眸微阖。
偌大的宫殿静的仿佛连一根针落下的声音都能听见。
唯有烛火噼里啪啦的响声,还有那人平稳的呼吸声传入耳中。
轻的仿佛如羽毛般拂过他的耳翼……
庚黎抬眸,望着近在咫尺的人。
苍覃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睫微微颤动,似轻薄的蝉翼般……依旧是那般冷清的模样,可现在这个样子,却仿佛没那么难以亲近了。
庚黎喉结动了动,不必过多的修饰,那眼神就表达了一切。
热烈的,渴望的……仿佛是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感情。
许是那道目光太过炽热,苍覃的睫羽轻轻颤了颤,片刻后,睁开了那双漂亮的眸子。
苍覃觉少,熟睡的时候也不多。
他清醒的很快,几乎是睁开眼的瞬间就清醒了。
庚黎回过神来,反射性的垂下眸。
“师尊醒了?”
“嗯……”
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这个“嗯”沙哑中略带着些鼻音,同时拉的有些长,不似平常那般利落。
庚黎抬眼看着他,喉结又不知觉动了动。
“灵屿试练,你打算如何?”
灵屿试炼,每三百年举办一次。是六界中难得的盛事,各族适龄小辈比试切磋,从中决出前三甲。
灵屿试炼举办的目的,一是为了维护各族和平,二来可以使各族之间相互讨教,激励后辈。
庚黎皱眉疑惑道:“我也得去吗?”
苍覃瞪了他一眼,讽道:“你不去难不成让我去。”
他起身理顺长袖:“最近修炼的如何?”
庚黎一顿,眼睛动了动,道:“还行吧。”
苍覃没有任何声音的叹了口气,心道上好的资质,教了这么多年也教不好,是他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
“过几日随我去蓬莱一趟。”
庚黎点了点头道:“是。”
庚黎看这他的背影,轻声道:“师尊,我腿麻了……”
苍覃闭眼深吸了口气。
“滚……”
庚黎的轻轻翘了翘唇角,轻松的站了起来。
从小到大跪了那么多次,可不是白跪的。
他心中正得意,不料跪的太久一时没站稳,往前跌了一步,反射性的一抓,正好抓住了苍覃的袖子。
苍覃的袖子被往下拽了拽,他转过身看着面前的徒弟,将袖子从他手中拽出来,无奈道:“慢些……”
庚黎朝他尴尬一笑。
庚黎推开殿门,脸上的笑意随之散去。
走了几步,见寒食候在前边。
“寒食。”
寒食转过身,见他终于出来了,悬着的一颗心算是放下了:“尊上向来疼你,没怎么样吧?”
庚黎摆摆手,往前走去。
“无碍,就跪了会儿。”
寒食倒也没太过惊讶,只是道:“就这?”
“就这……”
寒食点点头,赞同道:“也是……”
说罢抬头一看,庚黎已经走远了,他忙道:“少主!等等我!!”
几日后,师徒两人一同到了蓬莱。
庚黎一只手叉在腰上,另一只手横在额前挡着太阳。
“师尊,我们进蓬莱做什么?”
“取剑。”苍覃道。
庚黎放下额前的手,“取剑?”疑惑的转向苍覃。
苍覃往前走了几步,抬起手,手掌所触的地方,一层金光从他的掌心荡漾开来。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一拈,结界便从他掌心所触的地方开启一道入口。
苍覃放下手,解释道:“蓬莱灵气充沛,多天地所生的上品灵器。”
庚黎想问的其实不是这个,他是想,苍覃既有诛邪(yé)在手,又何须取剑。
诛邪,与其他灵器不同,是苍覃以骨血所铸。
作为魔尊的杀伐之刃,在当年仙魔之战中闻名六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庚黎其实刚问出口的时候就反应过来,此次取剑应当是为他取的,只不过嘴动的比脑子快一步。
故没有追问下去,反而反问道:“师尊这次是专门来给我取剑啊?”
苍覃“嗯”了声。
庚黎脸上的笑意再也克制不住,心中向开了花一般。
蓬莱不愧为世外之境,果真是,一笑负尽千山雪,长留仙山似画人。
云阶月地,神霄绛阙,天台路迷,遍地皆是瑶草琪花。
抬眼望去,天上灵鸟飞过,发出长啸。
此般美景,让人一时着迷。
忽觉手腕一紧,庚黎看向自己的手腕,俨然多了一条灵力凝成的小细绳。
他抬起手腕,看向苍覃。
“师尊这是做什么?”
“蓬莱境内有禁制,我的灵力如今三成不到,绑在一起保险些。”
蓬莱境内有诸多未知,确是应该当心些。
庚黎轻轻一笑,与苍覃并肩而行。
他试着运作体内灵力,片刻后,眉头微皱。
他的灵力并未受到干扰。
这是为何?
行至一处江边,江水清澈,却又望不见底。在阳光的照耀下映射出粼粼波光。前方有一处深邃的峡谷,两岸皆是青山,望不到头。
苍覃抬手幻化出一只小舟,两人足尖轻点掠到舟上,小舟缓慢的向峡谷深处驶去。
越往深处光线便越暗,许是树荫遮挡,遮住了阳光。
一丝清风吹过,吹起了鬓边的碎发。
“师尊,这是要去何处?”
苍覃回道:“殽山”
庚黎双眼迷惑歪头问道“什么山?”
他并没有听清楚苍覃刚才说的那个字。
“……”
“崤、山。”苍覃一字一顿说道。
这次算是听清楚了。
小舟又往前驶了一段距离,天色变得越发昏暗。
庚黎心觉有些不对劲,唤道:“师……”
岂料话还没说完,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霎时间一阵狂风剧作,顿时天昏地暗。
眼前骤然一黑,便是无了知觉。
“师尊!”
待一切平息,眼前一切变得清楚时,已然不是在那江上了。
待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不仅是庚黎,就连苍覃亦是瞳孔一缩!
忘川之上开了一道血口,凶兽自口中而出,天色血红,仿佛随时可能下出血雨。祟气四散,九头婴游于天际,一声长鸣快要刺破耳膜……凶兽游走,血雨腥风——这是天裂!
怎么会……
苍覃心中警钟大作,怔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
眼前的景象太过震撼,竟令他没有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
次次午夜梦回都是这番场景,醒来后又觉空落落的,每次惊醒后便再也睡不着了。
他总会望着那空无一人而又冰冷的大殿,会想,为什么会惧呢?
他自认为自己心中并无恐惧,可当每次面对天裂时,心中总会有些道不出的感觉,就连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情绪,悲伤、愤怒……
不,都不是。
久而久之,便成了执念。
是幻境……
苍覃着力克制着心中不适的感觉。
此时此刻容不得他半分疏忽。
苍覃厉声道:“待在我身后!”
他召出诛邪,红色的剑光流转,化作一柄长剑,剑身剔透,魔纹从剑尾爬上,一路蜿蜒向上,如血迹一般,惊心动魄。
诛邪便如它的主人一般,美则美矣,却美的摄人心魄,顷刻间便能夺人性命,危险而让人不敢靠近。
庚黎自是不用多说,分毫不敢懈怠,聚精凝神,时刻观察着周围动向。
眨眼间,一个人首蛇身的怪物朝他们扑杀而来,长长的尾巴卷起地上的尘土,朝他们当头劈下。
电光火石之际,苍覃挥剑挡下一击。
火红的剑光在空中画出一道美丽的弧度,蛇妖被剑气震开,飞出几步远。
那怪物在地上盘旋几圈,而后直起上身,咝咝的吐着蛇信子,面露凶光的左右打量着两人所处之地,表现出一种随时准备进攻的姿态。
不过片刻,便再次扑杀上来,蛇身前倾,从口中喷出蓝紫色的毒火。
苍覃神色一厉,抬手落下一层结界,火星在冲击下朝四周散去。
“孽畜安敢造次!”
他掌心红光大盛,一掌将蛇妖击飞,妖物被掀翻出去,在地上砸出一处大坑,一时没了动静。
方才动静太大,吸引了凶兽的注意,四周的凶兽纷纷朝这边看来。
这些凶兽中有强有弱,方才那只畜生便算弱的,再往上走还有太古恶兽,万不会如方才那般容易对付。
苍覃的灵力如今三成不到,真要碰上了,怕是不好对付。
他想,需得尽快脱身。
这样想着,便又有一只凶兽扑了过来,苍覃挥剑与那凶兽对峙,同时脑中想着破境的办法。
巨大的动静最终引来的是更多的凶兽。
眼见周围的凶兽越来越多,庚黎抬掌击开扑过来的凶兽。
他抬眼看向周围,他们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若凶兽一股脑扑上来是定然抵挡不住的。
庚黎抬起手,掌心暗蓝色的灵流汹涌澎湃。
既然藏不住了,那便,尽力一搏。
苍覃挥剑斩下一只凶兽的头颅,后退几步,口中微微喘息。
照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的。
他微微垂眸,忽然间想起一句话。
书中曾有记载,蓬莱神山,多险境,魇境为其一,误入魇境者,所见凭本心,实则为虚,虚亦化实,惑人心,入其梦,则永眠……
若关闭神思,是否能破了幻境?
行不行,一试便知。
苍覃不再多想,即刻挥手落下一道结界,转身向庚黎走来。
见他转身,庚黎一愣,倒是手动的比脑快,千分之一秒间收去了手上的灵力。
苍覃攥住了他的手腕,庚黎惊恐的看向自己的手。
被发现了?
“师尊,我……”
他正想解释,忽的被苍覃的行为骇到了。
苍覃握着他的手,送到自己额前,点在那点赤红的魔印上,另一只探出手指放在他的额心。
突发的变故让庚黎变得手足无措,连下一句话要说什么都忘了,只面若木鸡的看着面前的人。
最终还是苍覃一句话换回了他的神思。
“凝神。”
苍覃闭上眼,随后庚黎便感一股清邃的灵流从额心传入识海。
他眼睫颤了颤,而后意识到苍覃想要做什么。
庚黎松了一口气,随后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