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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温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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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旅馆的布篷下发了很久的呆,几乎忘了大雨依旧倾盆而下,冲刷着早已泥泞不堪的道路。
我怎么会脑子一热对拜狱做出这种事,这么一来事情就更难收场了……
黑色的乌云遮蔽了斐扬铅灰色的天空,直到雨势愈发大起来,倾斜而来的滂沱大雨就像穿透了头顶上的布篷一样打在我身上,将半干的我再度淋湿,我这才反应过来前面光顾着为拜狱疗伤而忘记先帮他擦干。
急急忙忙跑回去,推开房门,拜狱已经半躺在床上,紫罗兰般的眼眸在睫毛的翕动下若隐若现,银白发梢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分外妖娆;除了包裹着纱布的位置,上半身全部赤裸着,肌肉精实却不夸张。
我不尴不尬地走过去,拿起毛巾想替他擦干头发,却因为袖口还在滴水又半路缩回,原本只是想要装得自然一些,现在却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
我刻意避开刚才发生的事,说话声音也降了好几个调:“我先帮你把头发擦干吧,这样睡容易着凉。还有,裤子最好也换掉。”
拜狱点点头,转过来与我四目相对:“我自己来。”
而当他眼风扫过我的那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自己不该存在于这里。
拜狱大多数时间都是淡淡的,不论什么情绪都不轻易写在脸上,除非真的特别开心或者特别生气。但现在他的眼神却没来由地让我心寒,没有丝毫愤怒,亦不带一点感情。
他伸手接过毛巾,迅速揉了几下,又将毛巾扔还给我。接着,他微微低头,嘴角带着一抹坏笑:“帮我换裤子吧。”
这是他从未在我面前露出过的表情,我甚至不敢相信,此刻在我面前的人就是拜狱。
一开始觉得他或许真的是误解了,解释清楚就可以了,没必要因为这种事破坏了那么多年建立的友谊。但,他接下来说的话让任何人都无法不动怒:“怎么不动了?有胆量亲我也不敢脱我裤子么?”
我看着他眼角的轻蔑,深吸一口气,一把将半湿的毛巾扔到他身上:“我们住一起那么久了,这样一点小事也会让你误会那么深么?我只不过是怕你生气才做出这种事,你难道以为我吻你是因为我喜欢你?”
拜狱拨了拨刘海,没有回答,也没有看我一眼。
我有些自嘲:“如果你是因为我让你受伤而生气,那我还能理解,我可以补偿你,但只是因为这种事生气,你不觉得很过分么?”
“是么?”他抬头看向我,眼神显得很无辜。
“那只是玩笑罢了,你以为呢?”
“天翼,我从来不知道你是个那么随便的人,你以为接吻是任何人之间都可以做的事,而我不是。”
“那很抱歉,我触犯了你的底线。”我苦笑,“如果你没有办法原谅我,那我现在就离开。”
我能理解拜狱的想法,没有人愿意被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亲吻,何况拜狱生来便带着一种傲气,一定觉得这种事情会显得自己很没有魅力。但要说为了这种事大发雷霆,我确实十分想不通,或许这是拜狱从未示人的另一面?
但事情发展成这样,也只能等拜狱先消气再解决。
我转身,刚跨出一步,手腕就被人握住。
“你刚才……真的不是因为喜欢我?”
我有些诧异,想甩开他的手,但他握得异常紧,紧到骨节发疼。
“你不要用自己的原则衡量别人,但我很重视你,我也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天翼……”手腕骨节越发疼痛,而拜狱的语气竟有些低声下气,“如果……我喜欢你呢?”
我还来不及消化拜狱话语的意思,就有一股向下的力将我拉回去,我为了保持重心一个转身,黏湿的后颈却被冰凉的手搂住,整个人被拉了下去。我用力撑住床边,后颈上的力却又加重几分,熟悉的柔软触感贴了上来。
顿时失去了思考能力,张口想要喊他,却在话出口之前,一块比唇还软的东西迅速滑了进来,舔舐着我的舌尖,被握住的那只手也强迫与人十指相扣。
如果我没猜错,那软软的触感……是拜狱的舌?
面前放大的眼轻轻闭着,睫毛又长又密,不似真人。
这张脸看了太多年,太多次,却从未有哪次看了会像现在这样有瞬间触电的感觉。
这一刻,不论是理智,还是刚才坚持的东西,仿佛都已经不再重要。
只是稍微回应了他一下,拜狱就突然间像变了个人。原本只是温和地轻啄和舔舐,眨眼间成了侵占与袭卷,贴得太紧,不留一丝空隙。我窒息着,却还是尽全力回吻他,与他纠缠着。
骤雨依旧瓢泼而下,刚打在窗玻璃上有迅速被下一波雨水冲走。
雨,就如现在的我们。
很久很久,我们才分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坐在床沿边,拜狱身旁。他的声音像是隔了层纱一般传入我耳畔,迷蒙空灵:“翼儿,你真的喜欢我?”
我点点头,又摇头,最后还是点头。忽然才发现是哪里不对劲:“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叫我?”
“我想了很久了。”他轻笑,“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是从他吻我那刻开始,还是我吻上他,还是我看着他双眸的一个个瞬间,又或者是更早以前?
真的回答不上来。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又开始笑,像个孩子一样。但他还是孩子的时候,我也没见过他像这样笑过,“除了翼儿,我还想叫你另外一个名字。”
“什么?”我期待又欣喜。
“老婆。”
希望变失望。我甩开他的手,开始翻旧账:“你还好意思叫我老婆?你能活着长那么大,那件事情不是我罩着你?你刚来克魔岛的时候,侍女总喜欢给你的饭菜偷工减料,是谁给你摆平的?后来隔壁赌场老板的儿子看你比他帅,天天拿弹弓射你,是谁用砖头拍的他再也不敢来欺负你的?还有……”
还有无数件事情,但看着拜狱的眼神,我再也不愿说下去了。
细长的眉眼如月牙般弯起,瞳孔亮得几乎透明了,笑容就像三四月盛开的花海。我越说,他笑得越开心。最后我还是泄气了,但拜狱却再也没有叫过我一声“老婆”。
三月,春雷刚刚响起的时节,拜狱转职成了刺客。
之前一直不知道拜狱有那样的打算,只知道他很早就可以转了,但因为想和我一起二转,所以这件事就搁置了下来。但那天拜狱突然和我说他有事出门,原因没有说,也不让我问。两天后的早晨我睁开眼,站在我面前的拜狱一身已缠上了又厚又宽的白色绷带,那是整个仙境大陆都非常少见的,刺客的外装。
第一眼是狂喜,但这种感觉却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有点像嫉妒,但是不愿承认。我问他为什么也转了也不告诉我,他放下手中的拳刃,很坦白地就告诉了我他的原因:“因为以前是朋友关系,我们可以一起转,但现在不一样了,你懂我的意思么?”
他这么一说,我更不开心了:“我怎么有种低你一等的感觉。”
“不是低我一等,我想保护你,就要先保证自己没事,所以我必须强大起来。”
我点点头。心里也在担心会不会是斐扬的事情给他留下了阴影,所以也就不管他。
那时候的拜狱,很直接,很坦白,我们之间有什么说什么,几乎没有秘密。他可能会顾及我的感受,但该说的还是一句都不少,差别只是在语气上。即便我常常被他的实话实说惹怒,过了几天也就消气了。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拜狱的话越来越少,瞒着我的事情也越来越多,我渐渐找不到当初那种和他站在同一高度的感觉,或许那是我们之间裂缝的根源,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转职成刺客之后就要开始接任务,一般任务内容都是暗杀,情报一方面会有专门的人负责,普通刺客不用管。但比较麻烦的是,确保无误杀一个人要一周到一个月的时间,出任务前的一周还会被软禁在刺客工会,任何人都不可以见。
就像仙境大陆的所有情侣一样,这我们来说是个极大的刺激。就算已经住在一起那么多年了,以情人的身份还是第一次,所以要我们突然分开,还是不定期长久型的,实在有点为难。
而拜狱在知道了我的困惑后,只是在我手里放了一样东西。
黑曜石为底六棱形,上面比较宽,下面比较窄,周围又镶嵌了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黑色宝石,中间非常光滑。
我看了看手中看似价值不菲的物件,又看看拜狱:“这是?”
“是令牌。”
“令牌?”我又低头看那块宝石拼成的六棱形,这哪里是令牌的样子?
“嗯。你拿着它可以随意进出刺客工会,只要不是太平常都不会有问题。有急事找我的时候就对着它喊我名字,我有空会回复你。”
“进出刺客工会……别人不会说闲话么?里面的资料很重要吧。”
“只要我相信你,就不会有人怀疑你。”他低眉凝视我,紫眸澄澈得近乎透明,“以后只要有任务,我都会给你令牌。”
“一块给我,一块给薇拉……”
“我哪有那么多令牌送人。”他打断我,“她要找我自然有她的办法,你不要忘了,她以后也是要转职刺客的。”
我放好令牌,握起他的手:“我知道了,你自己要小心。”
“任务内容很机密,我不一定能把所有信息都告诉你,但你要相信我,就像我信任你那样。”
拜狱离家的第一天晚上,我就忍不住用了所谓的“令牌”。
我对着它喊了拜狱的名字,过了一会儿,光滑的宝石底面上就出现了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周围的黑色碎石把银白的发衬得更加闪亮。
宝石上的人动了动唇:“你点一下屏幕试试。”
我照他说的点了点宝石,屏幕里的人竟瞬间变成了立体的,缩小版的拜狱就站在令牌上,和我面对面。
原本只是很好奇这块令牌怎么用,也没什么话要和拜狱讲,但当除了比例不对,其他完全一模一样的拜狱站在我面前时,我彻底招架不住了。令牌能将人的影像三百六十度传送过来,任何一点细节都不会遗漏,就像拜狱词穷是会磨蹭他的下嘴唇那样的小动作。所以明明知道那是拜狱的幻象,却还是和他聊了一个晚上。
为了不打扰拜狱任务,接下来的两周我都没有主动联系他,再次用到这块令牌是在两周后的某个晚上。
那天我正躺在床上看书,令牌周围的黑宝石突然开始闪白光,我拿起它,点了一下,屏幕上又出现了拜狱的大头。我又点了一下想看立体的拜狱,却无论如何也出不来了。还没来得及问原因,拜狱就告诉我明天他就回来了,我开心过度把这件事忘了。
但第二天一早回到家里的拜狱,却已经不是出门时那个好好的拜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