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水红莲》楼兰娘子

1、卷一 §.1 山重水复 关于新

　　关于新婚的说辞有哪些？
　　百年琴瑟？佳偶天成？天作之合？佳偶天成？琴瑟合鸣？花开并蒂？鸳鸯壁合？瓜瓞延绵？福禄鸳鸯？花好月圆？天缘巧合？缘订三生？终身之盟……？？？
　　轻红对这种四个字的形容不是很喜欢，总觉得有偷懒轻慢之嫌，成亲是每个人人生中细腻而庄重之事，故她比较喜欢诸如“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纤云弄巧……柔情似水……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一泓温婉的眷恋，诉不尽软语昵哝”等等等等。
　　明显的能够感觉到红绸之外的热闹隆重显赫，但是，轻红只能长叹——曾经，想要一场婚礼，可惜，婚礼是有了，而新娘却不是自己；现在，新娘好像应该是自己了，可却不知道这婚礼本应属于谁。
　　万能的苍天，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有的时候像顽劣的小孩不明事理，比如说，时不时的会来点旱灾或水患，不经意间就造就千千万万人的流离失所、埋骨他乡；有的时候又像那高高的上位者，阴险狡诈捉摸不定，连个暗示的眼波都没有就蛮横的改变别人的命运，如说，现在的轻红，现在的轻红、的处境……
　　有人会连在路边坟堆里坐着休息休息，补充点食物，都竟然能被掠了去的吗？
　　有人会在遭遇了劫掠之后还继续噩运着，被送上莫名的成亲礼堂的吗？
　　这令人叹为观止的连连“好运”其实就是非常莫名其妙的让轻红偶遇了……
　　她初初刚被劫掠时也曾反抗过，可惜，对方身手，比起手难缚鸡的轻红来说似是非常了得，一上来就封了她的穴，令她不能言、不能动，于是，就为这听着已是非常不一般的婚礼送来了一个安静乖巧的新娘。
　　犹记，花轿落地那一刻，膝盖关节处忽然一股热流注入，然后腿就能走路了，一路被人扶过层层叠叠的重重院落；到了热闹更深处，她的腰背也有一股相似的暖流流过，然后她就能够在别人的“协助”下弯腰行礼了……只是，牙关处一直没有等来那神奇的暖流，别说牙关，就连鼻子眼睛耳朵等处均冷冷着。这样的结果，令轻红万分失望。
　　成亲的热闹轻红看过好多好多次，只是，因为主角不是自己，所以，对于其中的种种规矩风俗她是真正的稀里糊涂。就像现在，她在左右边两个人的搀扶下最终被安置在一张椅子上，头上依然蒙着红红的布，但是耳旁已经清净寂然，只似乎远远的什么方向还有阵强阵弱的声浪传来。
　　已经结束了吗？还是暂告一段落？刚才一坐下，她又变成了木头人，不会说话不会动了，还好，对方的手段还没诡异到连人的大脑也可以控制，除非不要她这个配角协助演戏了，倒可以一掌劈了她，然后，轻红，这个美丽的花季少女，就可以香消玉殒了……
　　死……僵着身子在心里打了个冷颤，难道真的遇到致命威胁了么？唉，肠胃蠕动得有点异乎寻常，虽然没有发出愚蠢的声音，但是已经能让人明显的感觉得到它们正在为得到食物而在左冲右突了。看看这命……四面楚歌嘞……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又一会儿，久到不知多久以后，“哐当”一声门响，终于有人进来。眼前的布被人扯去，视野里终于不再是血红血红的一片。轻红使劲闭了几下眼以恢复视觉，然后看到屋子里站了三个人，两个一路侍候她到此的丫鬟，和那个一见面就如临大敌般制住了她并把她弄上了马车的人，男人。只见那男人微微抬手凌空在她身上随意点了几下，然后，僵住许久的身体终于有了自我的感觉。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起，到以后，你都将得是我们家嫁进黎府的小姐，以后祸福由你，你看着办吧。”男人淡淡的说着这件基本不涉及他自身命运的事情，“你们俩侍候好她。在黎府的一言一行务必记得你们家里的人才好。”
　　言罢，抬脚就出门而去，只留下三个小丫头面面相觑。良久，都没人说话，轻红是在思索着这出戏可能的状况以及对自己的影响，而那两丫鬟似乎有无可奈何的悲苦和忧愤。
　　轻红边等待手脚恢复边打量这间屋子，入眼都是满满的红，确实是间洞房的样子。大床，大橱，大房间；红巨烛，金摆设，物事样样富丽堂皇，看来这家家资深厚着呢。再一转眼，看到几步之外的桌上放着喜果喜糕等食物，立即站起来，努力正常的走过去，拿起一个饼边吃边执壶倒茶。敌我不明之极，补充体力尤佳于开口相询。
　　她的这番举动似乎加深了那俩丫鬟的惊愕，因为她们连那男人的吩咐都忘了，只呆呆的看着她们的“小姐”。轻红又咬一口饼，一并把冷笑咬入了腹中。
　　“小姐，”两小妞中着翠的那个先正常过来，跑过来替她斟茶，“您慢慢吃，翠萝给您倒。”
　　“唔……谢谢。”轻红冷眼看着，给她一个微微的笑。
　　又听这叫翠萝的丫头安排另一个：“葳蕤，快给小姐打热水来，累了一天，该先把装给卸了才是。”那一个才赶快跑出了门。
　　很快的，那叫葳蕤的丫头端了热腾腾的水进来，这时，轻红也吃得差不多了，于是由着她们给拆弄头发和衣服，换了一身简单点的衣服后，翠萝挽袖子准备给她洗去脸上的浓妆，被轻红制止了：“这个，我自己来就好。”
　　那丫头就显得有些讪讪的，下一刻又微笑如常地去操弄其他的事情。
　　“小姐，等您洗好了我就让外头给您送吃的进来。”
　　果然，等她洗净脸后，翠萝和葳蕤已经各自举着一个托盘进来，每个托盘里放了精致的六样菜，轻红看了一眼，都是些软软糯糯的食物，虽然每样只少许，但因种类不少，所以看起来也很饱眼。可惜的是，精致虽精致，被她看上的却只有那碗煮得翠绿的汤菜，热乎乎的，是轻红在家时每餐必不能缺的菜品，这样的菜，配上一个辣味蘸水碟，美味到无语。这还是在家里时，一个多次走丝路都住在她家的汉人教给她的吃法，从此以后，只要哪餐没了这菜，她就会像想念那汉人老伯一样的想念它。唉，老伯，您还好吗？现在这昏天黑地的未知状况，相见怕是难有期了。出来已有月余，父亲母亲应该安好，哥哥姐姐大约也幸福着，只有自己，黯然的出门，把那一堆的事情隐隐约约的扔在了家里。和家里人明说肯定是万万不能的，只是她也明白，自己虽然貌似坚强的微笑着离了家，可那些事情，即使不说，家里人谁不是敏感之人？只不过，亲人们，宁愿自己在模模糊糊中勉力支撑着一切，也要让她快乐，所以不问。……人生，果真是痛并快乐着。
　　“出去拿点辣料粉来。”轻红想到了亲人们，想到了老伯，那菜就更显得亲近。
　　翠萝楞了一下：“小姐，今天不兴吃辣。”
　　“为什么？”轻红明知故问。
　　“好像……风俗是这样的，新娘子应吃和和暖暖的东西才对。”这丫头说着这些倒是利落得很，轻红看着她笑，心想，这又是一个明白人。
　　“那你岂不应该是我的夫君？刚才那红绸不是你揭的么？”轻红笑着看着她，果然那丫头红了脸。
　　“不是我……。”
　　“那是葳蕤？”
　　立在她后面的葳蕤连连摆头，一脸的着急。就听轻红长叹一声：“糟糕，看来我得管你们那领头的男人叫夫君了，这可如何是好？”
　　这话就如定身灵符，翠萝葳蕤站在那眼都不会眨了。轻红和她们比心理耐受极限，所以也不再言语。很快的，葳蕤嚅嚅的开口：“是……姑爷……吩咐我们的……”。
　　“做你家小姐真难啊……。”轻红继续施压，淡淡的又是一句。既然让她代替她家小姐嫁人，肯定那姑娘或者是那谁谁不乐意这门亲事，这本来就够耸人听闻的了，更令人惊骇的是，那当新郎的竟然主动让人代揭盖头，难道也预备让人代替洞房？看来，该真正惊骇的人是自己。很明显的，这是一个局，布局的人有两方，轻红莫名的成为了他们双方的棋子，入了他们的彀中，可恨……
　　“好像现在嫁人的人是我，不是你家小姐，不用那么为我的幸福紧张吧？”轻红直直的看着杵在面前的两人，“风俗有没有说代人嫁人的人当晚不能出这房的门？如果没有我自己去找去……”
　　“小姐，翠萝现在就去拿。”那丫头说着急急的走了出去，不一会果真拿了来。放在桌上，按照轻红的要求弄好，然后请轻红过去入席，“以后我们的小姐就是您。”
　　轻红暗暗的叹口气，生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轻红自己在这局中，眼下迷雾重重，安危难测，但至少只自己一人涉险，总比她们两强些，她们的一切可是关乎着两家人的死活。默默的吃完那碗菜，让她们收了下去，就准备休息。
　　“你俩睡哪？”轻红知道她俩是陪嫁过来的，这种时候，那些人顾着布局，是否还能想到她们睡于哪个屋檐下？
　　“我们睡外间，小姐有什么事叫一声就能听到。”说完这句，翠萝忽然古怪的红了脸。
　　“怎么了？”
　　“姑爷先前吩咐过……小姐……不必等……”。
　　轻红摆摆手，她们放好锦被后就出去了。等门关上，轻红从贴身的衣服里拿出几个颜色深深浅浅的漂亮小包，斟酌之后从其中一个中挑了一些粉末出来，在大床三步周围细细洒了一遍，然后才上床，大张旗鼓的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