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伤》匪然

6、决定

　　——别贫啦，快点埋头想你的剧本吧，我还指望着跟你混能捞着口干的吃呢！
　　——这一天天煮饭是我扫地是我洗衣服还是我，好像这家女主人该干的事儿我都干一遍了，怎么，哥们儿要不要考虑一下给我个名分啊！
　　——喂喂喂，你想干嘛，我在洗澡！行了行了，看你憋那样儿，进来吧，我可提前告诉你啊，等会儿你眼睛要是敢往不该看的地方瞄一眼，姑娘就让你成为断子绝孙脚下的第一条冤魂！
　　——陈奇，你有没有过特别想一个人的时候，特别特别想……算了算了，瞅你那没心没肺的样儿，说了你也不懂，！
　　——小子，我注意你很久啦，干嘛总用那种不怀好意的目光追随我靓丽的身影啊！快招，你是不是喜欢我！
　　——陈奇，你小子是条汉子啊，可比安连生爷们儿多啦！以后你找不着媳妇儿就来找我，我为了你的终生幸福就算改行去做婚介也得满足你娶老婆的愿望！
　　——其实……我在想，要是没有安连生的话，就这么让你从了我，其实也挺好啊哈！
　　——最近总是觉得不太舒服……嗨，估计也没多大事，明天去趟医院，回来时保管还你一个生龙活虎的我。
　　——陈奇，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其实一点也不想你想象的那么纯洁，你还愿意收留我么？
　　——陈奇，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走了。不要急着找我哦，也许我此刻正坐在开往另一个城市的列车上心情愉快地看风景呢。还记得那天你问我能不能放下一切跟你在一起，我当时什么都没说。其实在那一瞬间我已经被你脸上的表情打动了，我多想对你说出那个“好”字，可我知道不行。我不能害你，陈奇，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其实我一点也配不上你，一点也不。记得以前听说过一句话，女人喜欢让自己笑的男人，但是她们心里真正爱的却是让自己流泪的那个人。当时我想，下贱也不过就是如此，没想到我自己还不是一样的犯贱。你对我好，我却没办法爱上你，自欺欺人地和你在一起；安连生辜负我，却是我这辈子心里的唯一，任何人都替代不了了。给不了你想要的，要不到我想得到的，人生已经这么失败，我想，我还是选择离开吧。别为我担心，我不会觉得孤单，因为我并不是一个人远走。那天去医院检查回来，我告诉你只是轻微的胃肠感冒，其实，我怀了连生的孩子……小家伙快三个月了，很健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我实在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了，呵呵，你毕竟是公众人物，以后总要大红大紫的，我得为你维持神秘感啊！我知道，安然亏欠你的，这辈子也还不清了，这样吧，以后我家宝贝出息了，我让他连你那份养老金一起包揽了如何？这个提议不错，我好像没那么难受了……嗬，不知不觉竟说了这么一大篇废话，太不是本姑娘的风格了。那就来个言简意赅的结尾吧，陈奇，和你一起的日子，是我半生中最快乐的日子，我想，我永远忘不掉你了。不管走到多远的地方，我都由衷地希望，你能幸福……
　　眼泪大颗大颗的从眼睛中涌出来。陈奇生平第一次品尝到失控的滋味。
　　为什么，安然，你你老是说我什么都好，值得托付终身。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的心里还是只有他！我其实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我的好，只是对你一个人而已……安然不爱陈奇，那陈奇好给谁看呢？你要我，好给谁看……
　　那个男人，蹲在地上，哽咽着一遍遍问着，安然，你在哪里，安然，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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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后。
　　安连生坐在会议厅的圆桌前，以手扶额。
　　刚刚开过的会上，他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现在有种身心俱疲的感觉。
　　“安董，走了。”“安董，我们先走了。”不断的有人拿起桌上的文件起身向他打招呼然后走出去，他似乎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不断摆手示意。
　　人终于都走光了，宽敞明亮的会议厅里只剩他一个。良久，他缓缓抬头，扫视了一下这四周，这是倾注他半生心血的地方，他曾经在这里慷慨陈词，也曾经力排众议地作出大胆的决策，事实证明，每次他都是对的，当初那个小公司一步步走到现在这种庞大的规模，只有他最清楚，那背后有多少人的汗水与精力。今天，是他最后一次召开董事会。明天以后，这里的每一个决策，每一个回忆，都将与他无光。就在方才，他已经宣布退任董事一席，新的董事长通过董事会的投票表决也已经诞生了，自己一手栽培出的公司，无论在各方面，效率都是一等一的。
　　做这个决定，与其说是一时冲动，不如说是早有预谋。
　　五年来动用强大的人脉毫无间断的打听她的下落，半年前，终于传来了有关她的消息。没想到，那个性格张扬，一向过惯了大都市喧嚣生活的人，竟然选择了一个偏僻的江南小镇作为落脚之处。她的心，真的被自己伤的那样深，那样狠么？她真的已经选择放下这里的一切，去过属于她自己的宁静生活了么？那么自己，是否还有资格出现在她面前，去谈弥补，去承诺，给她下半生的幸福……
　　在他陷入深深纠葛中的时候，是秋沄的一通电话打醒了他。
　　她说，安连生，就是优柔寡断的性子，让你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
　　她说，你总是自以为是的替别人安排着一切，其实呢，你以为你做的那些起到任何实质性作用么，比起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你更像一个懦弱的孩子，遇到事情只会一味的逃避，自欺欺人掩耳盗铃就是你永远的解决方式。
　　她说，你这样的男人，其实不配得到任何女人的爱，不是你没能力给别人幸福，而是你从不会去争取，因为你根本不相信自己会得到真正的幸福。你沉稳的外表下隐藏的是连你自己也不愿意直面的自卑。
　　她说，你太自私，你怕自己失去，怕自己痛苦，所以就将失去和痛苦留给别人……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抛开一切真真正正地去爱一个人。
　　最后她说，我知道，你有她的消息了……去找她吧，其实她当初没去拿掉那个孩子，就说明在她的心里，还对你们之间怀有希望，她想给你留一个余地，她在远处等你，等你追过去……不要让她对你彻底失望，那时候，你才真的会追悔莫及……
　　还有，五年前，医院那次流产，其实是我自己不小心，和她没关系……
　　秋沄，谢谢你。他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
　　因为顾忌，因为懦弱，因为害怕，因为自卑，他已经错过了太多，但人的一生，总要给自己一个机会，去抓住幸福。
　　手旁边的电话忽然响起，他按下免提。
　　安董，下午的机票已经定好，您有什么……
　　恩，我知道了。你简单准备一下就可以，回头找我吧。
　　安然，这一次，我不会再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