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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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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离原来只关注京城中的公子哥儿,现在突然对建安身边的这位侍女不像侍女,小姐不像小姐的莲歌发生了兴趣。经过多方打听,耗费不少珠宝财物,才换来了不少关于莲歌的八卦。
莲歌原来也是王族血统。她的祖父,是开国祖皇帝的小弟,封地江南,世袭江南王。后来高祖崩,现在的皇帝仁安君继位。江南王因听信谋臣谗言,篡位谋反不成,事败后全族问罪。当今的太后(高祖的皇后,仁武君的母亲)可怜江南王一家灭门,于是出面保下了当时只有5岁的江南王的孙女莲歌,亲自照顾抚养。又因太子建安自小丧母后就跟随太后身边,所以两个一块长大,感情十分亲厚。背后说闲话的人多了。说来说去,不外是说她小小年纪,已经会魅惑太子,虽然说以她现在的身份地位不能嫁给太子做太子妃,但也肯定会成为宠妾。
拓离听罢这些,淡然而笑。他十几岁就已经作为质子来到这汉龙国中,刚开始惊讶于这里的富庶繁华,但渐渐地又被这里时长发生的权谋政治而惊惧。这里的人,看似柔弱,心中却往往蕴含着不为人知的能量。正邪难以分辨,不像草原儿女,喜怒哀乐大都是表现在脸上。经历过一些人事以后,拓离也慢慢地学得了一些中原人的做派,喜怒不形于色,才能明哲保身。他觉得,莲歌身上有股子天然的淡漠和疏离,但气质洁净得不像是那种做出什么邀宠魅惑的行为的人。
这一天,杨太傅在给太子建安及诸皇子上课的时候,给他们出了一道题。杨太傅是两朝元老,曾经做为谋臣帮助高祖取得天下,而今虽然已是耄耋之人,却依然精神矍铄。太后因其学问智谋,无出其右,于是让他出任太傅一职,亲自辅导太子及诸位皇子的文章学业。而莲歌也被特别允许在一旁随侍,名副其实的旁听生呀!
杨太傅的题目是:“假如,你们现在是一座要塞城池的太守。忽一年河水泛滥,各地灾民涌入城中,一时间,朝廷派发的赈灾米粮还未抵达,城中存粮又已分发完毕。虽然城中亦设置军粮仓,但如无圣谕,任谁私开军粮仓都是死罪。你该如何处理?”
建安答:“特殊情况,能否先开军粮,再上书请罪。”
“可军粮如私自开取,按律当斩。而且要塞之城,有固守边疆的之责,万一军心摇动,又不知道会引发什么样的变故。”杨太傅又加了一个条件。
“法律无碍乎人情呀。将士们的人心也是肉长的,他们觉得灾民可怜也会有恻隐之心,说不定他们也是支持的。”
杨太傅摇摇头:“太子呀。这个先例不能乱开。一旦开了头,后面的麻烦可就大了。法理为治国之本,若国家中人人都只讲人情和恻隐之心,原来置顶的规则可以随之不断改变,则国理就没有了份量。即便有军士真的开了军粮救灾,当国者知道了也还是要按法处罚的。”
建安听了,点了点头。
二皇子建平说:“那就继续等朝廷的赈灾粮了。灾民们饿一下也不会死的。”
杨太傅又摇摇头:“灾情紧急,人命关天。道有长短,若是几天路程还无大碍,若沟堑连天,需时百日,又该如何?”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那您老人家直接教我们怎么办吧。”建平是建安的异母兄弟,形貌虽然相类,品性却是天差地别,说话做事像不带脑子。
杨太傅七老八十的人,自然不会跟孩子计较。他只是用目光巡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落在莲歌的脸上。这个孩子,真是越大越像自己的外祖母了,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啊。老头子心里这样想着。
“莲歌,你是不是有办法了?”杨太傅突然看着莲歌问道。
莲歌虽然心下已有盘算,但是也没想到杨太傅会堂然的提问。这老头子,还真喜欢拿她做优等生摆到台面去展览示范的。不过她毕竟不是那种没见过场面的小家女子,只好起身落落大方的回答。
”我的方法是先劝募,后借粮。”停了一下,莲歌继续说道:“一城之中,必有富户,旁城之中,必有余粮。我若是太守,必先派人兵分两路,一路去三日内可往返的别处城镇借粮,一路在本城的乡绅富户处借出他们的存粮。”
“若他们不肯借呢?”(杨太傅颇有现在大学毕业论文答辩之风,善于穷追烂打。)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先以利诱,再以兵荐。既然同为一国之人,就应当守望相助,这是情理。而许他们相当的利钱,以安其心,此为利诱。若还是不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就只好用利器胁迫了。”
“那和强盗有什么不同?”二皇子加抬一杠。
“借与抢差矣。我既以官府名义借粮,自然是会归还的,而且还要算上利钱,这就是官府的诚信所在。否则,如果官府都失信于民,民心也就失了。”
“呵呵,说什么呢,这么热闹。也给你们皇祖母说说。"
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在侍女的手扶下慢慢走上堂前。虽然沧桑已经爬上她的眼角眉梢,头发已经披上银霜,但自有一份母仪天下的气势。各人刚才只是望着老师,并没有留意门口,现在回头看去,都不约而同的跪地叩拜。
“太后娘娘千岁!”来的人正是高祖的结发妻子,当今的太后娘娘。当年太后娘娘跟随高祖一番风里来雨里去,颇有些见识与胆量。
“好了,你们读了一上午的数书,也乏了,我让苏满嬷嬷给你们在亭子间里准备了些茶点,你们去吃些休息下吧。”
众小孩齐声欢呼退下。学堂上,只剩下两位老人家在闲话家常。
“伯易,你觉得这些孩子资质如何?”(伯易是杨太傅的字)。
“这个……”太傅面有难色。
“您是二朝老臣了,跟着高祖一起打下的江山,又看着孩子们出生长大的,都是自家人一样,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你不说我可不饶你。”
”诺。“那老臣就实话实说了。两位皇子都天资聪敏。只是太子性格过于温厚,二皇子呢,又过于冲动武断,”
“唉……当年□□不也说皇上过于仁厚不像他吗。当时还差点把他给废了。如果不是包括你在内的众位大臣从中周旋,真不知道现在我还能不能当这太后了。没想到看来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太后叹了口气。
“莲歌呢?你怎么看?”
“莲歌这孩子倒是心思细密,可以称得上是有胆有谋呀……可惜……要是男子就好了。”杨太傅惋惜道。
“女子有什么不好。我不也是女子嘛。”太后道。
“对对对,是老臣说错话了。□□以前常和我说,太后是巾帼胜须眉呀。”杨太傅毕竟是历经二朝的元老,知道太后喜欢听什么。太后听了,神情一晃,叹道:“他不过是嘴上夸夸。”
过了一会,太后继续说道:“ 对了,建安也快十六了。皇上最近和我说,想着该给他定门亲事了。”
“皇上和您可有什么中意的人选吗?”杨太傅紧巴巴地问。
“你这老狐狸,我来问你,你倒先问起我来了。”太后假装嗔怒,脸上却还是微笑着的:“你老家乡下有没有年龄适合的小孙女?赶紧写个信让她们过来京城陪陪你。顺便也让我瞅瞅像不像你。”
杨太傅拱拱手,“我的那些孙女儿们,自幼就养在乡下,都见不得大市面呀。哪里就能入得了太后的法眼。”
“对了,您觉得莲歌如何?最近看着她,觉得越来越像她了。”这句话,外人也许听得一头雾水,但对于说话的两个人心里却是清清楚楚的:两个她,分别指的是两个人。
“是呀。样子很像,性格却……”
“很像我,对吗?苏满也这样说。”苏满原来是太后的陪嫁丫头,从年轻的时候就已经立志不嫁,要终身服侍太后。
没等杨太傅回答,太后的眼睛遥遥看着远处的亭台楼阁,继续说:
“先皇曾经说过,若我和她,能揉成一个人就好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割舍不了那段情分,只是江山和美人,对于男人来说,总是不能两全的吧。”
“其实,我真的不恨那两个人。如果他们都还在,我起码还有个恨的对象。如今,他们都走了,丢下这摊子给我,真狠心呀。”
“太后娘娘—— ”杨太傅本来想说些什么安慰一下,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