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jito》于苏木

27、第二十七章 这…未然是

　　未然好像很高兴，朝对面的人露出了一个笑容。
　　姜煜正要笑呢，可笑到一半，他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毫无征兆的，
　　未然哭了。
　　“唔……”他垂下头，好像丧失了直视他人的能力，泪水争先恐后的从眼眶夺出，一大片一大片的，与飘斜着的寒冷到刺骨的冬雨斜织在一起，“啪嗒啪嗒“苍白地落在木地板上，他把自己抱做一团，张嘴似乎想要嘶吼着些什么，却用右手捂住了自己嘴，痛苦地呼吸着，泪又接着顺着手背继续滑落，哭得凄楚而隐忍。
　　姜煜的心都被未然哭碎了，他单膝蹲下，把猫一团堆在未然身旁，他伸出手，轻柔地把未然的头揉在自己的肩膀。
　　怀里的人是冰冷的，身体在颤抖着，不知是哭的还是冷的，姜煜把未然贴的更紧了，用右手小心翼翼地拍了拍未然，未然用指尖捏住了姜煜的大衣，闭上了眼睛。
　　未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可泪就是这么落下了，无法控制。
　　可能是姜煜的那句“一起回家”，不可遏制地触动了未然心底那缺失的一块地方。
　　原生家庭对一个人的影响是巨大的，未然自从记事之后，就从未感受过健康，完整的家庭，仅有的一丝温情是隔壁邻居在他六岁生日时送他的一块馊了的蛋糕，虽然不太好吃，但吃进嘴里至少是甜的味道。
　　至此之外，面对未然的，全是恶意。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
　　到底什么是家啊……

　　姜煜陪未然等到了雨停。

　　“这是你家的猫？”未然看着躺在姜煜怀里不停扫着尾巴的猫，轻轻摸了一下。
　　“不是的，我家不能养猫，这是只流浪猫，我上小学的时候捡到的，我把它偷偷养在外面。”姜煜用两根手指不停摸着猫的下巴，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把肥嘟嘟的脸往他手上贴，姜煜笑了笑，说：”记得当时它就是脏兮兮的一团躺在我家旁边的草丛里，如果不是我去那里和朋友玩，我还发现不了它，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你把它养在哪儿？”未然问。
　　“一家宠物店，前面这家就是。”姜煜说着，就把猫放在了地上，猫往前跑了几步，跑到一家开着门的店前，又扭过头朝姜煜“喵”了几声，像是让他跟紧自己。
　　这时，店里也走出来一个店员，她好像是出来扔垃圾的，看到脚下的猫咪，便十分了然地抬起头向姜煜打了个招呼：“Hi！你遛完猫啦，欸？！妈啊！怎么还遛回来一个帅哥啊！”
　　她一副花痴的模样，飞速的把垃圾扔到三米之外的垃圾桶，并把门口的猫抱到店里面，随后小跑到未然面前，抬起头左看看，右看看，满意得不得了，就差眼睛里冒出爱心了。
　　未然右眼皮不安地跳了跳。
　　姜煜叹了口气，道：“好了，这是我的同学，你就别花痴了。“他边说边用两只手把店员小妹跟未然分开了一米距离。
　　店员听到这句话有些泄气的样子，不过还是很积极的介绍自己：”你好，同学。我叫吕星星，你就叫我小星好了。“
　　未然喜欢给他人留下一个好的第一印象，所以收起了刚刚有些尴尬的表情，冲她微笑着说：”你好，我叫未然，是姜煜的同班同学。“
　　”哎呀，姜煜，你的朋友长这么好看怎么都不早介绍给我啊。“吕星星笑骂着姜煜。
　　”咳咳，额，我看时间挺晚的了，我和他先走了，再见吕姐。“姜煜说完就快速拉起未然的手跑起来。
　　“喂！干什么跑啊！我微信都没加呢！”吕星星看着两人的背影，气得跳脚。

　　未然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睫毛微微颤抖，冬天的风朝他扑面而来，可他竟不觉得冷，手掌心与姜煜的紧贴着，对方身体传来的热气仿佛通过手充斥了未然全身，他看向在前方跑着的姜煜，眼里闪烁着光，发丝不停的被吹动，扫过他呼出的白气。
　　未然的心不知什么原因，跳动的如此快，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从心脏不停地跳动中溢出。
　　他快要不能呼吸了。
　　未然猛得停下脚步。
　　姜煜也跟随着慢慢停下来，他喘着气扭头看向未然，解释道：“没办…法，不然她咳……肯定会问你一大堆问题，什么…生辰八字，哪里人，有没有女朋友什么的。”
　　姜煜的呼吸渐渐平稳，他察觉到未然的沉默，身体也感受到自己的手掌如此温暖，姜煜心里一紧，小心翼翼地松开自己紧握的手。
　　“你很在意她问我这些问题吗？”未然苦笑了一声：
　　”你为什么要在意？“
　　姜煜的手心出了汗，风从两手间的缝隙穿过，像一面无形的墙。
　　对啊，自己为什么要在意。
　　“哔哔！”两声车鸣打破了他们之间诡异的气氛。
　　“小姜，找你半天了，快上车吧，晚饭差不多做好了。“车里传来姜煜万分熟悉的声音，是他家里的司机，姜煜逃避似的扭过头，说道：
　　“好，马上过来。”
　　姜煜握紧右手，仅剩的余温早已随着冬风溜走，他朝未然张嘴，可一下竟不知怎么开口。
　　过了几秒，未然先行抬起手，有些不太自然地拍拍姜煜的肩：”走吧。“
　　”嗯。“未然听到姜煜应了一声，他快速走向自己，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压得很低的声音：
　　”我就是在意。“
　　未然一瞬间怔住了，等到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时，他只感觉血液忽冷忽热地上下窜流，全身的几亿个细胞都在叫嚣着。
　　身体机械性地跟随姜煜坐到了车上，迷迷茫茫地听见姜煜向司机介绍自己：
　　”赵叔，这是未然，我同学，要在我们家住几天。“
　　赵搏先，司机的名字。
　　赵搏先有些吃力的扭过整个身子，他摘下眼镜，睁大双眼仔细观察这个坐在小姜一旁的所谓的”同学“，用茧抹拭着眼镜片，心道：
　　啧，不对啊，现在的高中生全都长得这么秀气了？而且……竟然还要在我们家住几天，可小姜从没有带过什么同学来家里过夜的，所以……
　　作为好多年前就清楚姜煜性向的赵搏先十分自信地猜测：
　　”小姜，别蒙我了，这未然是你男朋友吧。“
　　妈诶！惨了，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赵搏先慌忙扭过身，快得骨头都发出了抗拒的“咯噔”声。
　　未然回过神来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这句话对他的震惊程度好比美羊羊参加了喜羊羊和沸羊羊的婚礼，他的眼睛大得像个球。
　　姜煜飞快地看了未然一眼，又扭头看向赵搏先，战战兢兢道：“赵叔，你刚…刚说了什么……？”
　　赵搏先瞅了眼后视镜，头脑风暴了五秒，思绪转了地球五圈。
　　什么？怎么都这么震惊的模样？！难道我说错了？看着很像男朋友啊！难不成真是普通同学？这……我还怎么解释啊！
　　算了，既然解释不清那就不解释了！
　　三人一路沉默。
　　姜煜和未然一下车赵搏先便落荒而逃，车轮转得飞快。
　　下车的两人对视了一眼，很是尴尬。
　　未然朝面前这个金碧辉煌的公寓扫视了一下，漠然道：“你家住几层几栋？”
　　姜煜觉着有些好笑，回答：“不是，这一整个就是我家。”
　　这下未然的眼神不再漠然了，是转为了震惊与恐惧：“什么？你认真的？这都是你家？”
　　“嗯，我没必要骗你。”
　　未然感觉自己的身心受到了极大的欺骗，本来就不高的体感温度瞬间下跌至零下，他的脸几乎要掉冰渣子了：“是谁上次跟我说自己不是富家子弟的……“
　　“首先排除姜煜！”清脆的女声传到两人耳中，未然和姜煜朝声音方向看去，是个穿着白色棉袄围着浅蓝色围巾的漂亮女人，未然还从未见过长得如此赏心悦目的女性，而且长得跟姜煜有九分像，几乎可以说是姜煜的女版。
　　未然马上就意识到了这位女性的身份，于是瞬间变脸，笑着打招呼：“姜姐姐好。”
　　“嗯……？”未然见对面的女性露出了有点奇怪又有点愉快的表情，内心十分疑惑。
　　姜煜哭笑不得解释道：“未然，这是我妈。”
　　未然被这句话呛到了，咳嗽了几声，忙道歉道：“对不起，阿姨，您太年轻了，我还以为是姜煜姐姐。”
　　“哈哈哈，没事，那不是说明我年轻嘛，阿姨很开心的。”她抬头打量了未然一下，兴奋地拍了下手：“哎呀，我记起来了，你应该是未然！听姜煜经常谈起你，说你长得……”
　　“妈！”姜煜有些不好意思，想阻止他妈继续说下去，但她就像没听见似的，一边带着未然往前走一边说：
　　“说你长得很好看，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啊，你真的好帅啊，看得阿姨心情都变好了。而且你知道吗？不知道是不是我预感到今天你会来我们家，我特地多做了好几道菜，饭也多做了一些，你等一下多吃一点啊，你们现在正在长身体呢，多吃多长高，阿姨别的不说，做饭还是很好吃的，每次小糖豆啊都吃好多，你看看他现在长得多高！都快188了！比我高不知道几个头呢，我看你至少还能长五厘米！……”
　　猜到姜煜叫小糖豆的未然笑笑不说话。
　　姜煜跟着两人后面：“……”，感觉被抛弃，根本插不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