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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刺杀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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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烛阴自见到应光女皇之后,肝火竟旺了起来,又见雾起一心维护她,心中更是烦躁,听见那女皇说什么半礼,遂斥责道:
“自古以来,无论是治国还是治家,一家之主若定好了礼法,立下了规矩,那便需使上上下下谨守礼法,方能使尊卑有别,内外同心,自己更要做个表率才是,如今你身为一国之君,却让本宫身边的一个小厮对你只行半礼,成何体统!”
祝翎面上的笑意还没消失,闻听此言,心中不免又思量起来,她轻轻抬了抬眼皮,微微扫了一眼姜子息那如白玉般姣好的容貌,抱拳回道:“姑母说得是,阿翎谨记姑母教诲。”
见祝翎仍是一副恭恭敬敬的做派,烛阴心中不耐,懒得对这人族再说什么,只和着轻柔的微风和池中漂出的水气,随着小舟飘飘荡荡。
那银色的小船与波光粼粼的水面连在一起,仿若在池中世界的亭台楼阁之上行船。
不一会儿,烛阴又卧在了船上,睡了起来。
三人见此,不再打扰她,只悄悄地说话玩乐。
雾起和祝翎先是吃了些从皇宫带来的果子吃食,后又拉着她在园子里转了两圈,瞧着园里的花草景致散步消食。
天色渐暗时,祝翎隔水遥遥拜别了烛阴,与雾起等人告辞,便圣驾回宫了。
烛阴这觉,一睡就是三天。
三日后,她终于被当头的烈日晒醒,没了睡意,脚尖一点轻舟,飞身到了池塘中心的问心亭坐定。
姜子息一早便在岸上等着了,见她起身,忙将绕在问心亭四周的帷幔放下,吩咐人端来擦洗的器皿盆盘,让宝翠为烛阴梳洗。
此时在园子里,等着伺候主子的丫头婆子可谓络绎不绝,前头刚有六人从亭内退出,又有十八人要进到亭中去。
她们两人一行排队整齐,或端着茶食果品,或捧着玉器珍翠,无一不敛目低眉,规矩沉稳。
落后的两个丫头看起来年纪略小,手上端的东西更轻一些——左边的手捧茶盘,当中放着一盏香茶,右边的也手捧漆盘,内中呈着一个香炉。
此二人年纪虽不大,但也是内府训练好了送来的,浑身上下不见这个年纪寻常姑娘的恣意与随性,很是沉稳安静,随着众人缓缓走在花园之中。
周围静悄悄的,只闻鸟鸣枝颤之音,不闻一丝人语。
可这安静的画面却被一缕清风吹散了,不知从哪刮起的风,吹来了一句轻飘飘的话。
“原来咱们殿下竟忌讳浅蓝色,听宝翠姐姐说,殿下就是瞧一眼也觉得嫌恶的。”
那话随着风,一起吹进了奉茶女婢耳中,她的耳朵被吹得发凉,心却好似密集的鼓点一般,越跳越快——她左手的袖口上正绣着一朵浅蓝色的秀鸢花。
若她奉茶时,殿下微微一瞥……
女孩不禁打了个哆嗦。
按理说,公主府的女婢们所穿的衣服都是内府裁定好的,但丫头们为了装饰,也为了与别人的衣裳作区分,多少会在衣服上缝缝补补。
袖口不是显眼的地方,绣朵花本不打紧,可谁知如此背运,偏偏殿下忌讳这个。
那女孩心中害怕,凭仗着往日严格的训练,脚步才能跟上众人,但手却抖得厉害,茶盏与盏盖微微相撞,发出叮当脆响。
她旁边那头簪红色凤冠花的小丫头微微凑过头来,小声提醒她:“你小心些,别碎了碗子。”
那奉茶丫头闻听此言,手上更抖了,一个没忍住,几滴眼泪顺着她惶恐的面颊砸在了茶盘上,她愈加慌了神,声音也带了浓浓的哭腔:“姐姐救我,求姐姐救救我吧。”
本是溺水之人淹死前慌乱无助的哀嚎与挣扎,不抱什么希望的,谁知那奉香丫头扫了她一眼,随后竟说了一句:“我有办法,但,你要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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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心亭
烛阴已经好几日没有享用人间的佳肴了,是以这次吃了很多,也吃了很久,待她吃完,姜子息才说出今日见到她后的第一句话:
“殿下,夜里太凉,池上风又大,您这几日睡得可好?”
“甚好,本宫喜欢这水上的风凉。”
烛阴纵目远眺,望向池塘上漂浮的小舟,只觉得不够闪亮,也不够贵重,便对姜子息说:“给本宫换个更漂亮的来。”
姜子息答应了一声,随后心里就开始暗暗盘算了起来,新船该用岐山的宝玉修筑还是邝野的灵石呢。
烛阴环顾了两圈,终于发现雾起不在亭中,便又问姜子息:“郡主这几日如何?可顽皮?”
此时姜子息已选定了纯渚的乌兰宝,也想好了请哪位大匠亲自执器,面容开朗,如春风拂过。
“郡主这几日很是乖巧,请殿下放心,前两日陛下下旨,特准郡主到皇家书院读书,是以每日卯时都须入宫随宋大儒学习,现下郡主正在宫中。”
烛阴略知“读书”是人族一贯了解万事万物的途径,却不知这“宋大儒”是何意思,但想来长仪大长公主该知道,便也没多问,只回道:“既如此,本宫便放心了。”
待饭食撤下去之后,果盘茶盏陆续奉上。一旁的宝翠引着众人将东西都安置妥帖后,唤奉茶女婢上前,为烛阴奉了茶。
上来的却不是前头的小丫头,而是她身边的那个头戴红色凤冠花的丫头,她上前两步,跪地奉上茶盘,宝翠端起茶盏递给了烛阴。
烛阴只抿了一小口,就将茶递给了宝翠。
那奉茶女婢突然上前,跪倒在烛阴面前,啜泣道:“求殿下为奴婢做主。”
那婢子哭得声泪俱下,可怜极了,可着实让烛阴感到聒噪心烦。
她也不问她发生了什么,只叫人把她拉下去。
那女婢看着瘦削,却有把子力气,无论那几个粗使的嬷嬷如何拖她拽她,她却离烛阴越来越近。
待挪到烛阴跟前时,她猛地往烛阴小腿上一扑,霎时间,哭声止住了。
那女婢的动作太快,众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烛阴倒是能躲,她却未挪动分毫。
姜子息却惊惧不已。
他两三步上前,一把拉开那女婢,一根闪着寒气的金针赫然立在烛阴的脚背上,那女婢该是用力过猛,握着针的手也被针尾刺破了手掌。
那手掌此时已经被毒淬得乌黑一片了,女婢也没了气息。
烛阴见此情景幽幽问道:“她莫不是来刺杀本宫的?”
周围吓呆了的丫头婆子们听闻此言,齐刷刷跪倒了一片。
若是大长公主因刺杀而殁,她们在场的人,怕是都要陪葬,一个也逃不了。
姜子息一脚将那女婢踢远,自己“噗通”一声跪在了烛阴跟前,他抬手运气,将金针缓缓拔出,放在了倒扣在地面的茶盘上。
烛阴此刻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乌黑油亮的头发和插在头上的白玉簪。
她心中暗暗猜想,以这小鸟儿胆小如鼠的脾性,见她脚上被扎了一针,应是笑不出来的。
如她所料,姜子息的手颤抖得厉害,他一边努力地克制情绪,避免让胸中的担忧与不安压倒理智,泪水决堤而出,一边小心翼翼地捧起烛阴被扎的那只脚,如抚慰情人般轻柔地一层一层褪下她的鞋袜,仔细反复地检查脚面。
那里光滑如白玉,没有一点乌黑,也没有可怕的针眼。
姜子息闭上眼睛,微微舒了一口气,却有一滴泪水趁着他不察顺着鼻子流了下来,从鼻尖滴落在烛阴的脚面上。
他还没回过神来,就那样跪在她面前,捧着她的脚,脚上还落着一滴他的泪。
时间静静地过去了两三秒,姜子息好似忽然回到了现实,他仰起头,抬眸向上看,看见了同样也在注视着自己的烛阴,也看见了她的眸子里的自己。
形容狼狈,举止失当,太过放肆了。
此时,公主府的医师终于慌忙赶到。
“微臣见过大长公主殿下,殿下可有哪里感到不适?待微臣为您看看伤口。”
说着话的功夫,医师已匆匆奔到了烛阴面前,见烛阴的脚被姜子息捧在怀里,他“诶”了一声,请示烛阴:“请殿下让微臣检查伤口。”
“给他瞧。”
“……是。”
姜子息向后挪动一步,身子跪趴在地上,双手捧高烛阴的脚,烛阴顺势抬脚,踩在了他的肩膀上。
如此,整个脚面都可以显露在医师面前。
姜子息暗暗地矮了矮身子,让烛阴踩得更舒服些。
医师左左右右地查看了一番,又检查了金针、鞋袜和远处的刺客,确定烛阴无恙后回禀道:
“殿下洪福齐天,刺客应是自己先被毒针所刺,中毒之后反没了力气行刺,因此并未刺破鞋袜,殿下贵体没有丝毫损伤。”
“本宫知道了。”
医师退去后,宝翠吩咐人取来了新鞋新袜,为烛阴重新整理衣装。
待众丫头婆子打扫停毕,收拾好了残局,烛阴站起身来吩咐道:“你们都退下。”
“是。”
“姜子息。”
“你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