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冷漠的人》Ti、amo

2、第一章

　　“请广大市民注意！不要前往沿海地区！请广大市民注意！不要前往沿海地区！请……”
　　小心翼翼地躲过洒水车，蒋一一轻哂一声，复又打好了遮阳伞,压了一下额角的薄汗，步履轻松地继续前行。
　　上周弧海市某不知名小渔港出现未知黑色球体导致上百人死亡的新闻一出，世界各地沿海地区相继都出现了黑色球体。就这么放着不管它倒也不会怎么样，但是一旦人触碰到就会炸裂，里面的黑浆溅到人身上马上致死，药石无医，因此靠近海边的地方全被拉上了警戒线，不准人靠近。
　　将伞往肩上一搭，蒋一一的思绪乱飞：幸亏自己生活在内陆城市——岚清市，黑色球体的出现并没有影响到岚清市，除了洒水车一日三次无关痛痒的例行公告，其他一切照旧。
　　收起阳伞，她推开自助烤肉店的门，冲着早已在2号桌等候着的闺蜜没心没肺一笑：“久等啦。”
　　闺蜜盛筱夹起一块新鲜的肉片，慢条斯理地摆在烤肉锅上，将一旁的咖啡递给蒋一一，这才正眼瞧她：“哟，见我还化个妆？”
　　“这不是要会见重要人物嘛。”蒋一一抛了个媚眼过去，抽了张纸将口红抿掉了少许，“大夏天大中午的，也只有你会想到吃烤肉了，不减肥了？”
　　盛筱一筷子把锅中的烤肉全夹了起来杵进蒋一一的碗中：“闭嘴，吃你的吧。”
　　“诶！别……算了，我去调个蘸料。”无奈地瞥了眼盛筱，“我不饿”三字被扼杀在唇齿中，这才11点23分，蒋一一的早餐9点才刚下肚呐。无法，为了配合闺蜜的盛情难却和好胃口，她只能拿起空碟子起身。

　　转过个弯，刚走过自助油炸食品区，蒋一一脚下一个不稳，打滑了，碟子一瞬间也脱手而出——
　　完了，得摔，丢人丢大发了。
　　蒋一一不是那种高挑的妹子，说得好听点是萝莉，说得难听点就是矮小。为了弥补自己的短处，她出门基本都蹬着双10厘米左右的高跟鞋。她不是那种风风火火的性子，平时穿着高跟鞋走路端正稳当得很，从来没有滑倒过。更别说在这种浮着一层油腻感的烤肉店了，她走路是小心再小心的，没成想居然摔了。
　　“但愿刚才扔出去的碟子别砸到路人。”准备迎接大地的蒋一一最后转过这么一个念头就闭上了眼，全身防御力都往臀部集中过去……

　　左脚踝传来略微的痛感，臀部还是正常的悬着，整个人没有呈锐角状坐倒在地，除了她的右手臂被人用力地拉扯住很疼以外，她毫发无伤。
　　“谢……”视线转到自己的右手臂上，蒋一一的心跳猛地一顿，瞳孔因为恐惧瑟缩了一下，半个“谢”字卡在喉咙间吞吐不出。
　　她看见握住自己的那只手，不，根本不能算是手，因为它长着2厘米左右的尖指甲，指与指之间甚至还有半透明的皮肤状薄膜，黑青的色泽，幽幽的，似乎泛着一层水光。
　　这——是什么？

　　“一儿啊！咋滴了？不是说去调个料吗？咋愣这儿了？”
　　盛筱逗比兮兮的声音传进耳中，蒋一一蓦地眨了眨眼：“什么？”
　　见蒋一一还是一副憨傻的样子，盛筱愈发纳闷了，解释道：“你说你要去调蘸料却原地站了半天，叫你好多声了。”
　　“我没有去吗？我不是摔地上了……”
　　“什么摔地上了？青天白日，你做梦吧？快去调料，快去快去，肉都烤焦了。”
　　跟蒋一一的性格不同，盛筱是个爽利人，什么事都喜欢直来直往，快刀斩乱麻，子虚乌有的事，她也不喜欢多费口舌，直催着蒋一一去调蘸料，然后赶紧来和她一起大快朵颐，要不然自己一个人吃着实没劲。

　　踌躇了会，望着人来人往的烤肉店，蒋一一定定神，终于走出了2号桌位。
　　真的是自己愣神了吗？明明刚才她已经走出了桌位，她的左脚踝甚至还有隐约扭到脚的痛感存在啊，难道是错觉？脚踝的隐痛是因为她神经质的心理暗示吗？她一边小心翼翼地走着一边胡思乱想。
　　在调料区站定，跟闺蜜相约的好心情早就荡然无存，再加上自己根本没有饥饿感，兴致缺缺地随便放了点蘸料。因为心不在焉，时不时的还弄洒了一点在手上，等到她反应过来，已经一手的蘸料了，黏黏的糊在手上。
　　一方轻柔的纯白纱巾塞进她的手中，薄而凉的触感，朦胧得像是一场迷乱的醉梦……
　　这年把，有纸巾不用谁会用手绢？这得是多复古的人，用就算了，还是华而不实的白纱巾，这擦得干净什么。
　　蒋一一松了松手，虚握着白纱巾，微笑道：“谢谢，我一会洗干净还给你。”
　　纱巾的主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客套，也不待她有下一步动作，从她手中把纱巾抽走，装满蘸料的碟子也被他拿走放在一边，握住她的手腕抬起，丝毫不在意她手上蘸料汁。他的手指绕着纱巾按在她的手上，轻柔的，一点点为她擦拭起来。
　　他很高，她才堪堪到他胸口。此时，他半弯着身子，背着光，光线只描绘出他大致的身形。一身黑的穿着，平平无奇的黑衬衫，纽扣一丝不苟的扣到脖子下，衣领恰好和阴影融合，模糊了交界线。长袖的衬衫款式，从肩至腕覆盖着，没有被卷起，袖口更是严丝合缝扣上的，除了头和手，竟是看不到他一处露在外面的皮肤。盛夏炙热，他却散了一肩的发，密实而沉黑。他微垂着头，发丝拢住他的五官跟阴影暧昧的柔和成一片，让人看不真切。
　　明明他这样应当让人觉得焦热无比，蒋一一却只觉一股阴冷的压力，向自己倾泻过来。
　　好像……快要喘不过气了……
　　深吸一口气，她下意识的想要把手抽回来，无奈对方看似是没用力般的捧着她的手，实际却是不容她拒绝地紧紧握住。
　　“麻烦，请放开我，我自己擦。”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还将她的手腕又握紧了几分。
　　她恼了，蜷起五指握成拳，转动着手腕想从那双桎梏中挣脱出来，没成想越挣扎他抓得越紧，她的手腕都红了，也不见他松开半分。
　　正是饭点，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她虽然在用力挣脱，但是动作幅度很细微。莫名的，她不想声张，哪怕手腕很疼，哪怕被一个陌生人这样抓住手的情形很诡异，她也没有向周围的人开口求救。
　　挣脱不了，那么只有妥协了吧。蒋一一认命地松了双臂的力道，手垂在对方的掌心里。
　　察觉到她没有再用力想要缩回手，双手乖顺的放在他掌中，他便也松开了钳制，轻柔地捧着她的手，隐隐有种耐心且包容的意味，像对待一个负气的孩子。
　　他的五指修长，利落的手型，没有一丝多余的线条，掌心下压，拂过她的拳，分开她的手指，摊平。指尖挑着纱，点触过她无名指与中指间的蘸料汁，抬起，落下，轻拭，一次又一次，直到干净，然后换成无名指与小指间，重复抬起，落下，轻拭，每一次的擦拭都温和无比。
　　就这么魔怔般看着他的手，蒋一一呆呆的立着，一时失语。这样奇怪又诡秘的人，违和的出现在她的生活轨迹里，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他。
　　倏尔，她的脸居然莫名泛起了红。
　　双颊窜起一阵阵热，哪怕她在心里默念起：“淡定、冷静、沉着应对”，脸上还是热度不减，最后连耳朵都响应号召般开始发烫。
　　没出息的蒋一一在心里把自己唾弃死了：这有什么好不意思的？不就离得近点，不就气氛暧昧了点么，又不是没见过男人，至于还脸红上了嘛？想到最后又破罐子破摔般自我安慰：没事，今天的遮瑕膏打得厚，他看不出来我脸红，绝对看不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烤肉店的空调打得太低，他的双手很凉，连托着她手的掌心都感觉不到温度，虽不至于像冰块般寒冷，但在大夏天最热的中午时分，哪怕空调打得再低，又不是刚迎着风口吹过，还别说他与她的双手是触碰着的，她的手背贴着他的掌心，再怎么样，她的体温也给他捂热了啊，他这样子的手温也太不正常了吧？
　　空调的一射风晃过她，她的后背漾起一层冷汗，脸上耳尖的热度还没退，身体一时感受是脸上的热，一时感受是背上的冷。她再也忍受不下去这种惊悚的感觉，正准备后退拉开与他的距离，对方却先她一步放下了手，松开了她。
　　再没有犹豫的，她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也不管地滑不滑，自己会不会摔。但是哪怕店里人声鼎沸，哪怕有人迎向她主动询问她怎么了，哪怕外面炽阳高悬，恐惧就像一条阴冷的毒蛇，吐着杏子，密密匝匝地缠绕上她，她避无可避。
　　直到终于看见2号桌，看到盛筱熟悉的吃货脸，这种阴冷的恐惧感才消退些许。

　　蒋一一几乎是半扑向自己座位的，身体带动着沉重的桌子都一晃，惹得桌上餐盘各个都不情不愿地挪了个位。
　　正夹了一块烤肉蘸了料汁喂入口中的盛筱低呼一声，也顾不上脱口而出的肉，立马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查看蒋一一的情况：“一，怎么了？”
　　“有一个长发男人好可怕……他不说话……他，他居然抓着我的手不放……”蒋一一缓了缓神，心好像堵在嗓子眼里，脑中一声接一声都是它跳动的回响，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被梗得断断续续。
　　听到蒋一一的回答，盛筱俯下身查看了一下她的手，她的两手手腕上果然都有一圈红痕，盛筱的神色顿时严肃下来，暗忖：蒋一一这惊魂未定的样子，明显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这时，察觉到不对劲的烤肉店服务员终于围过来询问道：“你好，请问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吗？”。
　　瞥了眼这些后知后觉的服务员，脾气急且护短的盛筱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们那么多人刚才就没有人看见我朋友出事吗？！赶紧查监控呀！我要报警！”
　　盛筱语气尖锐，引得旁边好几桌的客人都看了过来。
　　“抱歉，我们马上就查，马上就查，您别急。”不想把事闹大的服务员马上通知老板查起店内监控。

　　也就十几分钟的光景，服务员便去而复返，一起过来的还有个中年男人，没穿服务员的统一工服，一看就是这家烤肉店的老板。他满脸堆笑地掏出自己的通讯仪，展开给盛筱看，他说：“客人，你看，这就是我店里的监控。我大致浏览了一遍，好像并没有什么异常呀，就是你的朋友穿着高跟鞋跑了几步。你也知道我们店是烤肉店，这店里地上难免溅到点油，现在客人多也来不及拖，害得你朋友穿着高跟鞋跑得不方便，要不这样吧，你们这餐我算你们半价……”
　　“你什么意思？！我们……”
　　“筱筱——”一把拉住准备上前跟老板理论的盛筱，缓过来的蒋一一扯扯她的手，示意她坐下自己来。
　　视线转向老板的通讯仪监控视频，蒋一一估算了一下时间，把视频倒回自己去拿蘸料的时间段。
　　视频里，她调好蘸料，看着自己弄了满手的料汁，把调料碟放下便急匆匆地向2号桌跑了过去。
　　没有什么长发黑衬衫的男人，视频的时间也没有跳段剪辑的痕迹，简单明了的内容却看得蒋一一头皮发麻，亲身经历过的事被尽数抹去，如此灵异的事情，任凭是谁都会害怕。
　　她手腕上的红痕在隐隐作痛，可是哪怕她告诉众人她没有撒谎，她手腕上还有男人钳制住她时留下的痕迹，面对视频这样的铁证如山，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话，人家只会觉得她跟盛筱是来无事生非或者想吃霸王餐的找茬二人组，老板这样的态度对待她们两个已经算是极客气的了。
　　她默默垂下眼，今天一天碰到的诡异事件太多，幸亏她留了个心眼，及时拉住盛筱，要不然闹起来，烤肉店老板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老油子指不定要让她们把脸丢光才甘心。
　　见视频已经播完，烤肉店老板收起自己的通讯仪，笑眯眯地说：“事情弄清楚了吧？客人，我今天就让我的员工把地多拖几遍，不，每天都多拖几遍，好让你下次光顾小店跑起来不费力些，你看就不必报警了吧？”
　　围观群众已经弄清楚是场闹剧，听老板这么一番话已经三三两两的笑开了。
　　拿上包，拉起脸憋得通红的盛筱，蒋一一说了句“买单”，也不管背后烤肉店老板揶揄地喊：“客人，半价哦”。她直接付了全款，挽着盛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