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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回 润香 这些天兴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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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兴许是不错的。
比起之前小了不少的白雪纷纷扬扬地落下,黎秉青摇开小半扇车窗,迎着风雪瞧到了混杂着天青与靛蓝色天空,以及几只偶尔略过的归家倦鸟。
大抵是应景一般,大街上的卖报童开始收拾包袱回家,跑路的车夫拉着车子到饭馆解决温饱,坐在阶梯上的烟贩子无动于衷,看起来格外年轻的脸庞却满是颓唐憔悴。他的手里握着一款做工粗糙的火柴盒,随后一根火柴从里掏出,手腕轻扭,一束微弱的火苗闪烁在渐渐昏沉的街道。
“长官,点子要到了,您看是不是要到润香楼里去了?”坐在驾驶位的司机出声发问,透过后视镜能看到他头顶上戴着顶黑帽。
这使得黎秉青偏头转向他,乌黑的眸子动了动,轻淡地讲:“嗯,那德叔开慢些,下雪天路滑,不赶的。”
德叔应了声,把插在点火开关的车钥匙一扭,车子顿时发出几道嗡声,尾处也冒出一小缕乌烟,然后一踩油门,就这样上路了。
十几分钟的车程很快,没过多久就到了润香楼。德叔停了车,示意黎秉青可以进去会面了。他倒是顿了顿,像是不情愿似地,半晌才抬起手推开车门,向灯红酒绿的润香楼迈去。
受了上海滩的影响,南京城里许多酒楼在下面设置了方小舞厅,请了几位歌女舞女进去捧场子壮大生意,上面才是正正规规的饮食。这种卖法,以至于一进大门,就会被里面的胭脂酒气熏晕了头脑,尔后迷糊糊地被骗去消费。
黎秉青今天穿的是常服,也没去军部,家里的老母亲得了风寒,喝中药不管用,反而越咳越厉害。平日里常念叨洋人的坏处,以至于无论仆人怎么劝死活都不愿喝西药,最后只得他自己出马,半哄半骗了几天才教人喝了下去。
想到这儿他觉得头更疼了,他上司的女儿前几日在法国钢琴比赛取得了个好名次,高兴得让他在这儿布下饭局,并请了军部部分人士赴宴,黎秉青便是其中之一,但他怎么推都推不过,又不敢扫了上司的雅兴,于是只好硬着头皮去了。
回过神,几名站在墙边的舞女望见他进来,都笑着往黎秉青身上凑,雪白的胸脯正好卡在他的手臂之间,紧身的舞裙更衬得她们的腰肢纤细,正风情地问小爷要不要来支舞。
他自是摆摆手说不用,一众舞女也不强求,像潮水一般散去。
平稳地过了两层楼梯,停留在一众包厢前,回忆起上司的吩咐,然后走进其中一间敲了敲,推门而入。
包厢里的人先是停住话语,看清来人后打了个招呼,继续接着刚才的话题。
黎秉青问好后坐下,身旁的大多是司令部的人,他自然接不上话题,只是他的上司有意无意提拔自己,于是安排在了这间包厢。
人陆续来齐了,但他身旁的位置仍是空缺。菜也上了几道,人还是没来。
“这位是谁?”黎秉青问。
“啊你瞧我这记性,一直忘记告诉秉青了。”上司道,指着位置说,“这是顾行秋顾老板,就是我们上星期去看戏的那名花旦,今天邀请他过来吃顿饭,不过他还有场戏要唱,慢点才能到。”
“哦,没事了。”黎秉青笑了笑,自家上司爱听戏曲也不是不知道,既然如此,等会儿也无所谓。
过了半晌,一道沉闷的敲门声响起,上司听了马上站起身,笑容满面地望向门口。
门缓缓开启,开门人唇畔含有一缈笑意,桃花眼扫过包厢里的众人,续而好看地挑了起来。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他说。